《祭天人偶[GB]》斗篷帽

63、极光号列车（完）

　　伊苏不喜欢这样的发展。

　　一切都超出预期。

　　她没想过李慎为会死，更没想过李慎为会这样死。

　　不是已经夺走了莫尔塔罗斯的权柄么？

　　不是已经能算半个邪神了么？

　　那为何……

　　她没能掌握任何事，没能改写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伊苏有些茫然。

　　但同时又不怎么茫然。

　　其实理由很简单。

　　那就是她还远远算不上“神”。

　　真正的“神”，哪怕是邪神，都绝不会被小小的“红荆棘”绊住脚步。

　　不，应该说，真正的神甚至不会按别人制定的规则行事。

　　只有得了“红荆棘”，变成怪物被炸死才能逃出生天？

　　谁说的？

　　谁答应的？

　　身躯因为不住的咳嗽而颤抖着，但伊苏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她被莫尔塔罗斯耍了。

　　装什么尹娇娇？

　　神就是神啊，装个娇柔无力的小女孩有什么意思？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哼笑。

　　这声音伊苏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装了呀，宝贝？”莫尔塔罗斯微微俯身，崔简黑色的眼眸渐渐褪色，露出了血一样猩红的竖瞳。

　　他在笑着，笑容可以说是温柔，也可以说是诡异。

　　他果然早就发现了。

　　伊苏咬咬牙，用神力去抑制体内的病毒。

　　人得了“红荆棘”无药可医，可神得了只需片刻便能瞬间痊愈。

　　不，错了。

　　神根本不会得病。

　　她恼怒至极，在病毒彻底消除的一刻便挥出了捏紧的拳头，直扑莫尔塔罗斯面门。

　　但愤怒让她失去了准头，在她揍到莫尔塔罗斯之前，后者就化为一道白光瞬移到了她侧面。

　　“哎呀~”莫尔塔罗斯笑容越发欠揍，“怎么变回伊苏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人呢？我亲爱的宝贝，我可不记得自己把你教得这么没礼貌哦？”

　　伊苏狠狠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闭嘴吗？”莫尔塔罗斯风轻云淡地顺了顺发丝，“我还以为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呢。”

　　一旁的邬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

　　是他也感染了“红荆棘”，脑子不清醒了吗？

　　他刚才怎么看见崔简消失了一瞬间？

　　还有……崔简的眼睛……为什么变成红色了？

　　“这……你们……”邬时惊恐地看着他们，“崔简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吗？还是……还是真正的崔简被怪物杀了……”

　　他只能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

　　在他看来，唯一能说通的解释就只有现在这个“崔简”其实不是他认识的崔简。

　　伊苏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

　　那个不会被病毒感染的邬时。

　　她扯了扯嘴角，掀开身上的被子站起身走近邬时，但双眼仍然死死盯着莫尔塔罗斯。

　　“咦？”邬时大惊失色，“娇娇你能站起来了？是好多了吗？”

　　说完他又有些后怕：“还是……你也变成怪物了？”

　　他自认是个迟钝之人，但就连他都看得出此时尹娇娇的气场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伊苏没有回答，也没有纠正他自己名字不是尹娇娇，而是伊苏·埃诺里戈。

　　她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他手臂上。

　　邬时下意识地想躲，但下一秒，他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视界重新恢复清晰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

　　“啊？”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脸，又看了看桌上摊着的平板电脑。

　　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了？

　　还是说，他又被送到其他怪物世界了？

　　尹娇娇和崔简呢？

　　他哭丧着脸跌坐在椅子上。

　　谁能告诉他，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啊？

　　而那一头，伊苏还在和莫尔塔罗斯对峙着。

　　看着她的表情，莫尔塔罗斯觉得有些好笑：“宝贝，你就这样把邬时送回去了？”

　　“不然呢？”伊苏语气恶劣地反问，“再看着你把他弄死吗？”

　　莫尔塔罗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宝贝，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罪大恶极嘛。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不是应该很清楚么？我亲手弄死的人屈指可数。”

　　好一个“亲手”。

　　不是亲手杀的就不算他杀的？

　　可这世界是他造的，队友的邪恶本性也是被他制定的规则激发的。

　　他那套说辞可半点糊弄不了伊苏。

　　伊苏冷笑一声，单刀直入道：“我讨厌你这个世界。”

　　“哦？”莫尔塔罗斯似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呢？这里可是罕见的……没什么怪物的世界呢。”

　　这话倒是没错。

　　确实，这个世界意外没什么怪物。

　　但丑恶程度不减反增。

　　伊苏活动了一下肩颈，手上凭空多出一把长刀。

　　莫尔塔罗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要用来砍我呀？”

　　伊苏又是一声冷笑。

　　砍你？

　　砍不死也砍不残，她白费那点力气做什么？

　　她提着长刀往外走。

　　“嗯？你要去哪儿？”莫尔塔罗斯似乎很有兴趣，慢慢跟在她身后。

　　他挺有自知之明的，与伊苏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跟的太紧。

　　大概是知道伊苏火气挺大，不想再激怒她。

　　伊苏拉开隔壁的门，钱周正在和NPC陈炼和宋全谈天说地，看见她略有些惊讶：“你是……？”

　　视线往下，钱周又很快注意到了伊苏手里的刀：“哟，小姑娘，那东西可危险了，你怎么带上高铁的？这可不行啊……会弄伤人的。”

　　就是要弄伤人啊。

　　伊苏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提刀就砍向他的脑袋。

　　那把用神力幻化出的刀极其锋利，砍脑袋和削苹果一样轻而易举。

　　钱周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地上，鲜血彪满了整间软卧。

　　如果是真正的陈炼，大概会脸色惨白。如果是真正的宋全，大概会马上摆出戒备姿态。

　　可是NPC陈炼和宋全只是一脸呆滞地注视着伊苏。

　　要是再观察的仔细一些，会发现他们两个的表情几乎完全一致。

　　莫尔塔罗斯不仅坏还懒。

　　明明做了NPC，却懒得再给他们添加一些表情模组，遇到事情全部呆若木鸡。

　　莫尔塔罗斯做作地捂住嘴：“哎呀，宝贝，你动作是不是比之前更利落了？”

　　伊苏听得出他在憋笑。

　　她现在满肚子火，过会儿再跟他算。

　　于是她绕过莫尔塔罗斯，又推开了另一间房间的门。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苗真，她放下手中的书，被浑身浴血的伊苏惊得一怔：“你……这是怎么了？”

　　活人就是活人，反应就是和那些NPC不同。

　　但她也没理苗真，径直走向坐在下铺的罗纳。

　　罗纳皱着眉扫了她一眼，手缓缓伸向大衣内袋。

　　不用说都知道，他大概是想摸枪。

　　伊苏没阻止，越过他望向他身后。

　　有个人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都被塞了布条。

　　虽然看不清脸，但很明白这应该是那个对女人有过不少恶行的杀人犯周济函。

　　“砰”！

　　子弹击中了伊苏握着刀的手臂。

　　原来她看周济函的这一会儿，罗纳已经掏出了枪。

　　伊苏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枪子呢。

　　说实话，还挺疼的。

　　刀都没握住，掉在地上了。

　　她甩了甩手，把那颗子弹甩到地上。

　　“砰”！“砰”！

　　罗纳不死心，就接连开了好几枪。

　　一枪打中她的膝盖，一枪打中她的左腹。

　　呃……都说了挺痛的。

　　伊苏一挥手，罗纳手里的枪就变成了破铜烂铁。

　　“你……”罗纳好像还有未尽之言。

　　但伊苏不是很想听。

　　她捡起地上的刀，像对付钱周一样砍下了罗纳的脑袋。

　　好同事就是这样，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苗真差点尖叫出声，但她死死咬住了唇，生怕被伊苏注意到自己也性命不保。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伊苏不要想起身后还有个自然。

　　然而几秒后，她的心就凉了个彻底。

　　伊苏转过身，整张脸都被溅到了血迹，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令人惊心。

　　那种亮不是明亮，而是猎食者一般的冷光。

　　就好像……一条没有感情的蛇。

　　苗真全身发抖。

　　要死了吗？

　　她不可抑制地瞥向伊苏手里的刀。

　　她会怎么杀她？

　　也像杀罗纳一样砍了她的头么？

　　伊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缓缓开口：“喂，你要不要出去？”

　　“啊……？”苗真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听不见伊苏说了什么。

　　伊苏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我……”

　　苗真瞪大眼睛。

　　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这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

　　伊苏为什么问她这个？

　　她双手无助地绞紧。

　　不……不……仔细想想，对方的话可能是另一种意思。

　　回到现实世界……还有另一种理解方式。

　　这里是虚幻的游戏世界，但死后的冥府是真实的。

　　对方是在问她要不要活下去。

　　“不……”苗真连连摆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别杀我！”

　　伊苏身后的莫尔塔罗斯原本姿态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听见苗真的回答后忍不住轻笑一声：“苗小姐，娇娇……哦不，我的宝贝没有想杀你呢，她是真的在问你要不要出去。”

　　苗真愣住。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莫尔塔罗斯摊开手掌，过了片刻，他掌心出现了一团跃动的火焰，“我们是‘主宰’哦？”

　　“你说……你们是……”苗真试图理解莫尔塔罗斯的话语，但很快她便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往后靠在墙上，“不，不对！”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不可能是‘主宰’，你……你们是已经变成怪物了！你们别想骗我！”

　　和邬时犯了同样的错误呢。

　　只会用自身经验理解环境。

　　伊苏用指尖轻点刀背，指甲落在铁块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可是……苗真和邬时不一样。

　　邬时完全是误入混沌世界的纯洁少年。

　　他没有起过任何坏心思，更没有动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苗真却不同。

　　她已经被大染缸里的污浊浸染得太深，称不上一个好人了。

　　算不上好人，也绝不是纯恶人。

　　所以……怎么办呢？

　　伊苏在思考着。

　　就这样把她拉出去好像太便宜她了。

　　毕竟她也是害过人的。

　　啊……对了。

　　伊苏抬起眼睛：“苗真，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苗真从恐惧中恢复了少许冷静，她不再摇头，认真听伊苏说话。

　　“规则改变了。”伊苏将手里的长刀往地里捅，“现在……你要救人才能出去。”

　　“什……什么意思？”

　　往下，再往下。

　　地面被长刀劈开一道缝隙。

　　“你要打败钱周和罗纳。”伊苏一边和地较劲，一边说，“你要说服李慎为不再盲从绿洲政府。这样……你就能出去。”

　　地上的缝隙越来越大。

　　伊苏勾了勾唇角，将神力灌注到刀上，然后一个用力。

　　“轰隆”。

　　极光号被她切成两半了。

　　世界随之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