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60、极光号列车（32）

　　夜晚。

　　没有人把汪昀赶出去，所以当夜的剧情产生了一定变化。

　　他的咳嗽声依然很大，只是被门板阻隔，并没有引起乘务员小姐的注意，自然也就没有被带去“医务室”。

　　伊苏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为了从这里出去，她必须要感染“红荆棘”。

　　想要感染“红荆棘”，就得关掉身上的防护能力，任由病毒侵入。

　　或许是因为她是邪神造物，天生就有远超常人的敏锐度吧。

　　就连病毒嗜咬细胞的轻微疼痛，都能被她捕捉到。

　　她浑身不自在地蛄蛹着，很想把病毒赶出她的身体。

　　可惜不行。

　　不仅不行，她还得对抗本能，接受病毒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汪昀的咳嗽声简直魔音贯耳，吵得她睡也睡不着，只能痴痴凝视着天花板发愣。

　　说到底……她究竟为什么要承受如此折磨？

　　她不满地转过身，死死瞪着对面的莫尔塔罗斯。

　　然而后者躺姿舒适慵懒，呼吸平稳悠长，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伊苏越想越生气，但也深知和一个睡着的人计较很没劲，只能怀着满肚子火气转过脸继续望向天花板。

　　这时，她的下铺传来了动静。

　　邬时？

　　他也没睡着？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在那种频次的咳喘声中还能安稳入睡的莫尔塔罗斯才是怪胎。

　　伊苏突然生出了一些同病相怜之感来，拿出手机就跟邬时发消息：【你也没睡着啊？】

　　邬时几乎是秒回：【嗯……有点吵。】

　　用“有点吵”还是保守了。

　　那不是“有点吵”，而是“吵得让人火大”的程度。

　　伊苏刚想冲着邬时发一通牢骚，字打到一半却又都删了。

　　……算了，抱怨也改变不了现状。

　　反正邬时现在醒着，不如问点更有用的。

　　组织了一下语言，伊苏打下一行文字：【话说，从小到大，你觉得自己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啊？】

　　【虽然你说你不会感染是因为接种了疫苗，但这里的大家肯定都接种了吧？为什么只有你能免疫呢？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头一时间没有回复。

　　良久后，邬时才回道：【嗯……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特别漂亮算吗？】

　　伊苏承认邬时很漂亮，甚至比很多女生都漂亮，但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抽了抽眼皮。

　　……这自恋劲，和莫尔塔罗斯有的一拼。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好事哦。明明是男生，却长得和女生一样，给我招来了不少烂桃花呢……明明那时候我只想好好学习来着。】

　　伊苏盯着这行字，有些词穷了。

　　这种话叫她怎么接啊？

　　再说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啊。

　　她定了定神，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再怎么说，长相也不会影响免疫力吧？你也不可能是因为长得特别漂亮才能免疫‘红荆棘’的吧？】

　　【嗯……说不定有关系呢。】

　　伊苏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只好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普通人很难长得和我一样完美吧？而且我父母都长得很普通。我怀疑我父母在我出生前编辑了我的基因，让我能够免疫大部分病毒……我从小真的很少生病。】

　　原来邬时不是在自恋，“美貌”的话题只是个引子啊？

　　那她倒是错怪他了。

　　编辑了基因吗？

　　伊苏不懂人类的科学，不过对此倒是略有耳闻。

　　大致就和莫尔塔罗斯的人偶越做越完美是一个道理吧。

　　改变几个不良数据，原本平庸的孩子就能变得健壮又漂亮，何乐而不为呢？

　　她刚想为自己找出了邬时免疫的理由而欣喜，就见手机上又多出了一行字。

　　【我父母对这个话题总是支支吾吾的……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得瞒着我呢？这年头基因编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个伊苏倒是懂。

　　她挑了挑眉，回复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能是他们特别爱面子吧？比起你是基因编辑的产物，说你是他们自己生的听起来更厉害吧？】

　　就像莫尔塔罗斯每每做出一个优秀人偶脸上就会露出自满欣慰的表情一样。

　　伊苏相信，要是他不是男的，能够怀孕，他肯定更愿意亲自孕育后嗣，要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比做出来的人偶更完美，那么毋庸置疑，他肯定会把鼻子翘上天的。

　　【哦……是这样呀？谢谢你，我多年的疑惑解开了……唔……就是我也不知道得知这个真相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了……】

　　他发完这句话后伊苏就没有再回复了。

　　耳尖的她听到走廊上有了动静。

　　那脚步轻盈、有力，听起来像……

　　她皱了皱眉，给邬时发了一句：【闭上眼睛装睡。】

　　【啊？】

　　【信我。】

　　【哦……】

　　邬时不明所以，但胜在听话，一看见伊苏的信息就顺从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装睡了。

　　几乎是同时，他们房间的移门被人推开了。

　　来者用目光扫视了一番整间房，确认除了病患NPC汪昀以外没有人醒着之后便走向汪昀。

　　“病人，你是不是生病了？”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他的语气很温柔，嗓音很磁性。

　　李慎为。

　　伊苏这下确定了。

　　他来干什么？

　　汪昀对他显然没有防备，调整了一下呼吸，勉强应答道：“嗯……我……咳咳咳……不知怎么一直在咳嗽。”

　　“没关系，列车上有医务室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医生会把你治好的。”李慎为说。

　　“我……咳咳咳……是吵到你了吗？咳咳咳……对不起啊……咳咳咳……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咳咳……控制不了……”汪昀满脸愧疚。

　　“没关系，没关系。”李慎为摆摆手，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让他显得无比靠谱，“你是生病了，不需要为此道歉。”

　　伊苏有些意外。

　　李慎为真是这样想的吗？

　　还是为了忽悠汪昀和他去医务室故意这样说的？

　　无论如何，反正汪昀被他的话弄得差点哭出来：“嗯……咳咳咳……谢谢你……我……咳咳咳……跟你去医务室吧……咳咳……我真的太难受了……”

　　李慎为力度适中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挽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汪昀走得趔趔趄趄，差不多是挂在他身上了，也没见他脸上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两人走出了房间，李慎为还反手轻轻关上了移门，像是怕吵醒他们一般。

　　伊苏睁开眼睛，心中一阵迷茫。

　　李慎为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他算好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杀掉救过他一命的宋全，甚至是他的发小陈炼呢？如果算坏人，那为什么他又会温柔对待病患，保护落难的队友呢？

　　他明明年纪不算大，经历也应该复杂不到哪里去。

　　但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如此耐人寻味呢？

　　她再次想起了江予慕。

　　李慎为和江予慕有相似之处。都会保护别人，也都会毫不犹豫地提刀杀人。

　　两者是异曲同工之妙吗？

　　这念头出来的第一秒就被伊苏否决了。

　　不，不一样。

　　李慎为和江予慕根本不一样。

　　可到底不一样在何处呢？

　　她又有些犯难了。

　　*

　　第二日，几人照常聚集在餐车，只是没有宋全主持大局，大家都失去了开口聊天的意愿，相对无言。

　　伊苏看向李慎为。

　　他面色如常，气色也没有太差，仿佛昨晚夤夜出门的人不是他。

　　伊苏转开眼睛。

　　不管他昨夜是杀了汪昀，还是仅仅带汪昀去了医务室，今天的“剧情”都指不定会有变化。

　　熊孩子一家和汪昀接触的时间不够长，还能感染吗？

　　她暗暗打量着赵美娟。

　　后者面色红润，不像之前那样病恹恹的。

　　真没感染的话，“剧情”怎么推进呢？

　　伊苏犹豫了一会儿，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上自己的腰。

　　昨夜没有开防护，“红荆棘”作为毒王效果显著。

　　她腰上已经长出红疹了。

　　但是……现在声张是合适的时机吗？

　　太早声张的话，可能会引来罗纳的注意，到时候真被带去医务室就麻烦了。

　　咦……

　　麻烦吗？

　　她脑中灵光一闪。

　　要是被带去医务室的话，不就能顺理成章和莫尔塔罗斯分开了？至于罗纳和钱周，就算再加上李慎为好了，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说干就干，她捏着嗓子做作地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哎？”邬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眼内满是担忧，“娇娇，你……”

　　“咳咳……咳咳……”伊苏装作虚弱地捂着嘴，“我……我好像生病了。”

　　苗真也看过来：“你还真的相信了你那套谬论，主动去感染了病毒吗？”

　　怎么就是谬论呢？

　　伊苏又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咳咳……我觉得……咳咳……我的说法挺有道理的。”

　　苗真的眼神变得很古怪。

　　伊苏细细品味了一番，似乎从中读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嗯？

　　难不成苗真也是担心她的？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莫尔塔罗斯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娇娇，很难受吧？”

　　伊苏挤出一个笑来，心里却在想，我难受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您？

　　就这么咳了一会儿，熊孩子一家投来了厌恶的眼神，拿起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很好，剧情开始转动了。

　　伊苏暗自满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让她满意。

　　乘务员小姐也被她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吸引过来了：“这位乘客，您是不是生病了？跟我去医务室吧。”

　　伊苏求之不得，对莫尔塔罗斯和邬时挤眉弄眼了一番后不顾两人的劝阻跟上了乘务员小姐的脚步。

　　到了才知道，所谓的医务室应该是改造了某间软卧，大小和他们房间相差无几，只是空间被利用的更加彻底，中间的小桌子被拆走了，也放上了一张双层床而已。

　　整间医务室空荡荡的，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

　　汪昀也不在。

　　啊……看来李慎为终究还是对他下了手，昨夜的温柔只是伪装。

　　伊苏躺在下铺，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于是她打算换个思路。

　　【喂，潘。邬时到底是什么情况？真像他说的是因为基因编辑了，才让他拥有了免疫病毒的能力吗？】

　　潘答得很快，语调依旧昂扬活泼：【嗯，应该是那样吧。邬时确实不会感染病毒呢，好特别的人类。】

　　【那……如果他不能感染，岂不是出不去了？】

　　【应该没错吧。】潘说，【真可怜呀，要永远被留在这里了呢。】

　　【那也不一定。】伊苏笑了笑，【只要有我在，他就能出去。】

　　【哦？您要让他感染病毒呀？您真是仁慈的神明呢！我很佩服您！】

　　伊苏哭笑不得。

　　潘像是在夸她，但内容听起来就是奇奇怪怪的。

　　与潘东拉西扯了老半天，夜幕渐渐降临了。

　　“红荆棘”在她体内破坏到了一定程度，她真的开始咳嗽了。

　　“咳咳……咳咳……”

　　她边咳边盯着移门。

　　那里随时有可能进来人。

　　怀着杀意的罗纳，或者钱周。

　　刚才列车已经停下过一次，并且发生了站台大屠杀事件，所以合理推测钱周应该已经上车了。

　　【主人，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呀？我帮您盯着就好~】潘见她难受，自告奋勇道。

　　伊苏摇摇头。

　　就算被感染了，她也不至于连个NPC都对付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伊苏瞪大眼睛。

　　移门被拉开了。

　　来者不是钱周也不是罗纳。

　　而是李慎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