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59、极光号列车（31）

　　李慎为让伊苏想起了深渊的“火山”。

　　当然，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火山。深渊的火山更加莫测，也更加玄奇。

　　有时，“火山”是凶残的地狱，从中喷薄而出的烈焰焚烧一切，烟尘漫天。而有时“火山”有时孕育的母亲，据说连莫尔塔罗斯本人也是在其中诞生的。

　　但“火山”何时仁慈，又何时凶残呢？它为什么仁慈，又为什么凶残呢？

　　没有任何生物能回答这个问题。

　　它向来诡谲又壮丽，恰似难以预测的“天”。

　　而生于深渊，日夜与其相伴的深渊生灵们也自有一番和它相处的办法——无视。

　　它愤怒时承受怒火，它慈悲时享受雨露。

　　伊苏也决定如此对待李慎为。

　　毕竟，李慎为并不是无法应对的“火山”。

　　无论他在谋划什么，无论他为了什么而对拯救过自己的宋全痛下杀手，归根结底，他也仅仅是个弱小的人类而已。

　　改变不了什么。

　　伊苏走向第一个病患NPC所在的房间。

　　然而才走了几步，就被人拉住了手。

　　“哎……娇娇，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对的吗？”邬时小小声地问道。

　　伊苏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唇角不断颤抖着，一副惊惶的模样。

　　也不奇怪。

　　或者说，要是他真毫无怀疑地跟着伊苏走了，那才是一种实打实的异常。

　　伊苏想出来的解法实在风险过分巨大了。

　　哪怕逻辑上都说得通，甚至还有林乐盈和蓝梦依的例子加持，这种出逃之法仍然太过反直觉了，几乎是要把所有人类本能想要规避的情景全部都实践一遍。

　　所以……

　　伊苏不打算强迫邬时相信。

　　她叹了口气：“对，我会去感染病毒的。但你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伊苏便感到邬时抓紧她手臂的力道轻了几分。

　　“这……”邬时的眼珠震颤着，似乎内心在经历着左右互搏。

　　伊苏也不催促，任由他自己想明白。

　　几十秒后，邬时再度与她对视。

　　这一次，他眼底的迷茫和动摇全部消失了。

　　“我相信你。”他的声音不响，语气却无比坚定。

　　伊苏感到难以置信。

　　他相信她？

　　为什么？

　　从始至终，她作为尹娇娇到底哪里展现出值得信任的部分了？

　　邬时这孩子总不会真是听风就是雨的痴呆吧？

　　十几秒？

　　好歹应该想个半小时再决定吧？

　　伊苏自己都觉得搞笑。

　　明明被信任了，她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为对方的智商担忧。

　　……她是在侮辱她自己吗？

　　一旁的莫尔塔罗斯轻笑出声：“娇娇，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伊苏也嘴角抽搐了。

　　完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偏偏莫尔塔罗斯还就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尹娇娇该有的傻白甜笑容，反握住邬时的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你信任我！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邬时被她的笑容感染，顿时更有信心了，也跟着笑起来：“嗯！”

　　伊苏：“……”

　　这小伙子能活到现在也真是运气爆棚了。

　　算了，这不是重点。

　　她甩甩脑袋，拖着邬时继续往初始病人NPC那里走。

　　还没进房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沙哑又黏腻的咳喘声。

　　“咳咳……咳咳……”

　　听得人心里一阵烦躁。

　　她一把推开房门，指挥一脸懵的其余三个路人NPC和他们换房间，路人NPC没被赋予什么思考能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的要求拖着行李出门了。

　　伊苏坐在病患NPC对面，翘着二郎腿打量他。

　　NPC的形象与她印象中如出一辙——穿着一件不符合季节的长袖卫衣，戴着蓝色医用口罩，露出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不断咳嗽着，还全身颤抖。

　　刚才伊苏赶人出去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但却似乎没在病患NPC心里掀起什么波澜，又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虚弱，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变故了。

　　脸看不清，伊苏又转而去观察他的手和脖子。

　　两者皮肤都很光滑，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也只有30几岁。

　　“嗯……”邬时貌似有些尴尬，大概是在为了方才伊苏的野蛮行径而不自在，他僵硬地笑了笑，抬起手和病患NPC打招呼，“那个……你好。今天我们会住在这里哦？我叫邬时，你叫什么？”

　　哦，说起来……经历过那么多次循环，他们确实还不知道病患NPC叫什么呢。

　　除了邬时以外，应该也没有人关心吧。

　　病患NPC勉强喘匀了气，回应道：“我……我叫汪昀。对不起……我咳咳咳咳……病得太重了咳咳咳……晚上可能会打扰你们咳咳咳休息。请你们……咳咳咳……多担待。”

　　他咳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伊苏撇了撇嘴，脱掉鞋子横躺在下铺。

　　“咦……？娇娇，你要睡下铺吗？”邬时注意到她的举动，有些惊讶地说，“可是……”

　　他瞄了汪昀一眼，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伊苏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你离病患NPC——还是个男性病患NPC这么近没事吗？

　　当然没事啊。

　　既然下定决心要感染“红荆棘”，那就应该离病原体越近越好吧？

　　但莫尔塔罗斯似乎和她想得不太一样：“娇娇，还是让邬时睡这个位置吧？”

　　“啊？”伊苏疑惑地抬起头。

　　莫尔塔罗斯笑了笑，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因为……那一次，邬时不是没有感染吗？”

　　伊苏瞪大了眼睛。

　　对哦！

　　之前有一次连莫尔塔罗斯都假模假式让自己身上长出了红疹，邬时却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呀？

　　莫非这小子天生免疫力超群，是免疫圣体不成？

　　但也不可能啊？

　　就算邬时天赋异禀，这里的“红荆棘”也不是纯粹的病毒，而是莫尔塔罗斯用邪术制作的微型怪物吧？

　　能免疫病毒就算了，总不可能连怪物都对他敬而远之吧？

　　等等。

　　……敬而远之？

　　怪物得对什么级别的东西敬而远之啊？

　　作为人偶的伊苏不行，失去权柄的莫尔塔罗斯也不行。

　　那就只有……超越莫尔塔罗斯的存在才能吗？

　　如果是这样……

　　邬时能是正常人吗？

　　伊苏的行动快过了思考，在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之前，她就无意识抬起了手，狠狠掐住了邬时脸上的软肉。

　　“哎呀——！”邬时被她捏的毫无防备，一双桃花眼被他睁成了狗狗眼，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娇娇！你干什么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呃……

　　他要是超越莫尔塔罗斯的怪物，连这一下都避不开吗？

　　怎么弄得像她在欺负小孩子一样？

　　但捏都捏了，横竖也是崩了人设，很难说清了，那不如做的更彻底一点。

　　她毫不留情地将邬时脸上的肉继续往外扯，然后捏着那坨肉转圈。

　　“啊——！”邬时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她罪恶的小手拉开，可又像在害怕弄疼她似的，只虚虚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怎么用力，反而委屈巴巴地盯着她，以此来让她心软。

　　邬时在伊苏心里的形象瞬间变换为被主人打骂后，依然颤颤巍巍摇着尾巴走向主人的可怜漂亮小狗。

　　谁又忍心这样对一只狗狗呢？

　　伊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邬时捂着脸控诉地看向她：“娇娇……你为什么要这样呀？好痛。”

　　伊苏有些心虚。

　　导致事件发生的莫尔塔罗斯仍然近在咫尺，在她耳边闷笑了几声后忍不住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娇娇啊娇娇……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莫尔塔罗斯很不合时宜地摸了几下她的头发，漆黑的眼睛里全是恶劣的笑意。

　　“咦……？”邬时看了看伊苏，又看了看莫尔塔罗斯，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是崔哥叫你捏我的吗？”

　　伊苏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莫尔塔罗斯说：“不是呀。我只是提醒了娇娇……你好像不会感染病毒。为什么呢？”

　　……这么直白的吗？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呢。

　　无论莫尔塔罗斯的本意是什么，总之他这样一问把话题都带跑十万八千里了，邬时肯定记不起问她捏他脸的理由，也算是给了她个台阶下吧。

　　于是伊苏默默闭上了嘴。

　　果然邬时马上就忘了自己之前在问什么，满脸疑惑道：“哎……是哦？当时确实只有我没有感染病毒呢。为什么呀？是因为我接种的疫苗比较有效吗？”

　　敢情他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说……他在装傻呢？

　　伊苏想要从他眼角眉梢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然而看来看去都只看到一只清澈见底疑似被家暴拐卖都能死心塌地跟着主人跑的愚蠢小狗。

　　如果他在演戏，那演技比伊苏反正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嗯……”莫尔塔罗斯依旧靠在伊苏身上。

　　他就算变成了崔简，体型在人类里也是高大的那款，但这么靠着伊苏却不觉得他有多重。

　　所以他应该就只是虚靠着，没有把重心压过来。

　　……这算是他贴心还是怎么样？

　　伊苏有些搞不懂了。

　　他“嗯”的很长，仿佛边“嗯”边在思考着，过了一阵才慢悠悠吐出了下半句话：“那……你离汪昀先生近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感染了。”

　　“咦？是这样啊……哦，对了！我差点又忘了！现在我是得感染才行！”邬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那还是我来睡下铺吧！”

　　伊苏只好不情不愿地从下铺爬起来，去到上铺。

　　她的位置斜下角就是汪昀，能把他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

　　现在汪昀背对着他们躺在床上，有一会儿没咳嗽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