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58、极光号列车（30）

　　看着眼前涌动的人群，伊苏心里毫无波澜。

　　第四次了。

　　她麻木了。

　　倒是潘见她没说话，怯怯地问道：【主人……您还好吧？】

　　好？

　　好个屁。

　　伊苏扶了一把肩上的背包背带，往行李箱上一坐。

　　说实话，她没想到自己都已经逃出极光号了，结果却还是会回到这里。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要说真相，真相也找的差不多了，肇事者全部浮出水面，其中一个被就地正法，另一个被捆着动弹不得。

　　……唯一的问题是，爆炸还是发生了。

　　谁能想到看着根正苗红的李慎为是这种货色？

　　宋全救了他，转眼他却能一枪崩了人家。

　　伊苏对要拿她祭天的前任主人莫尔塔罗斯都没如此狠辣。

　　难不成任务的关键是阻止爆炸发生吗？

　　那事情倒是好办了。

　　该杀的杀，该捆的捆，再把罗纳的大包扔下列车，铁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打定主意后，她从箱子上跳下来，主动去找导游小周，跟着他一起去找大家。

　　到了地方，伊苏一阵恍惚。

　　原本长长的一列队伍，现在就只剩下几个人了。

　　一二三……四？

　　她难以置信地又数了一遍。

　　还是四个人。

　　算上她也只有五个人。

　　这不对吧？

　　上一次还有七个人，宋全死了，那还少了谁？

　　她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大家的脸。

　　莫尔塔罗斯、邬时、苗真和李慎为。

　　……少了林乐盈？

　　为什么会是林乐盈？

　　当时她变成了怪物，感染了整列车的NPC是不错，但对付丧尸的罗纳死了，钱周被捆了，她应该没有受到致命伤才对啊？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她心底跃现。

　　这个猜测近乎惊悚。

　　她咽了口口水，决定还是先不要下定论。

　　几人沉默着登上极光号。

　　邬时和莫尔塔罗斯与她共同目击了李慎为的所作所为，苗真也见证过他杀死陈炼，因此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与李慎为拉开一定距离。

　　而李慎为则一直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导游小周按照惯例带着他们来到餐车。

　　熊孩子一家依然争吵不休，陈炼戴着耳机注视着电脑屏幕，宋全还戴着他那副墨镜，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伊苏再仔细找了一遍。

　　没有蓝梦依，也没有林乐盈。

　　所有人中，只有她们俩是实打实消失了，没有变成NPC。

　　她的心凉了半截。

　　完蛋。

　　猜测要证实了。

　　死去的人会留在极光号成为NPC。

　　要是没有变成NPC就说明没有死。

　　没有死又消失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逃出去了。

　　林乐盈和蓝梦依的经历重合很大——那就是她们在最后都感染红荆棘，变异成了怪物。

　　也就是说……

　　逃出去的条件是变成怪物？

　　不，不仅如此。

　　伊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成怪物还不够。如果条件仅仅是变成怪物，那么她们在变成怪物的一瞬间就应该消失。

　　可是她们没有。

　　两人变成怪物后还在极光号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列车爆炸。

　　……爆炸。

　　变成怪物，然后被炸死。

　　只有这样才能逃出生天吗？

　　伊苏抬起眼睛望向自己身旁的莫尔塔罗斯。

　　他的笑容风轻云淡，但眼眸深处又藏匿着一丝不明显的玩味。

　　她一直知道他很可怕，很恶趣味。

　　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莫尔塔罗斯被称为“邪神”的理由。

　　哪怕能够根据线索推断出这种破局之法，又有多少“玩家”有胆子选择这条路？

　　正常人不会想感染病毒。

　　正常人不会愿意在感染病毒后变成怪物。

　　正常人不会想被炸死。

　　三个条件放在一起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谁有这样的胆量？

　　谁敢下注这场豪赌？

　　万一感染病毒死了怎么办？

　　万一变成怪物后无法清醒怎么办？

　　万一被炸死后不是逃出生天了，而是神魂俱灭了怎么办？

　　难怪这个世界不需要怪物，也不需要邪恶NPC。

　　通关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了。

　　而且如果不牺牲几个“队友”，绝对无法琢磨出这种规则。

　　或者几个“玩家”在“队友”变成怪物之前就把“队友”杀了，他们就永远也悟不出答案，只能被困在轮回里不断重复着抓人、杀人、被炸死，最后逐渐崩溃。

　　太可怕了。

　　伊苏不是人类都觉得可怕。

　　不过很快，她心中又升起一股愤怒。

　　设计这种规则意义何在？

　　为什么要逃出生天的方法就只有变成怪物被炸死？

　　为什么不是对抗钱周和罗纳？

　　为什么不是通过线索揭晓真相，让两者的恶行被揭发，再伙同车上的其余NPC一起砸破车门呢？

　　如果是伊苏，绝对不会设计出这种令人绝望又莫名其妙的规则。

　　她愤怒着，却又说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愤怒。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很生气，于是忍不住重重跺了一下脚。

　　突兀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甚至连原本在争吵的熊孩子一家也看了过来。

　　“娇娇……你怎么了？”邬时担忧地问。

　　伊苏这才意识到还是在公共场合。

　　她迅速收敛了表情，尴尬地笑了笑：“那个……脚痒。”

　　理由很蹩脚，表情很奇怪。

　　但各怀心事的众人无心探究她的想法，匆匆看了她一眼后便又都移开了目光。

　　唯有莫尔塔罗斯久久注视着她。

　　伊苏捕捉到他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一阵烦躁。

　　他到底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几人坐下，伊苏、莫尔塔罗斯、邬时和苗真一桌，李慎为单独一桌。

　　“娇娇，你是不是想明白什么了？”莫尔塔罗斯问她。

　　伊苏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赶紧掩饰性地清清嗓子。

　　“想明白？你知道怎么出去了吗？”苗真却很期待地看着她。

　　看得出，苗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要说吗？

　　伊苏犹豫着抠了几下裤腿。

　　说的话……很大可能会引起恐慌。

　　但不说……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再隐瞒也没意思了。而且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想在这个地方循环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我大概知道怎么出去了。但……”

　　“真的？！”苗真两眼放光，自动忽略了她句尾的那个“但”，“怎么出去？”

　　伊苏又叹了一口气：“感染‘红荆棘’，变成丧尸，然后被炸死。”

　　话音刚落，苗真原本激动的眼神瞬间僵住。

　　不仅是她，邬时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真的吗？”

　　伊苏点点头：“嗯。因为只有林乐盈和蓝梦依消失了。之前你说的对，她俩不是死了，反而是逃出去了，所以这应该就是唯一解法。”

　　“可……这……那我们出去以后……会变回人类吗？”邬时问道，“不会……就是怪物了吧？”

　　伊苏愣住。

　　是啊，出是能出去，但出去以后他们还是人吗？

　　伊苏自己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但剩下几个人……

　　“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伊苏话越说越小声。

　　主要是莫尔塔罗斯慵懒的表情和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没什么信心。

　　这位主指不定真有那么变态呢。

　　“我也觉得哦。”莫尔塔罗斯忽然接话，“出去以后我们应该会变回正常人吧？不然……怎么算逃出去呢？”

　　明明被附和了，伊苏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怎么就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是吗……”邬时一脸纠结。

　　“不对吧……”苗真的眼神凌厉起来，“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们？”

　　“啊？”伊苏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现在我们不剩几个人了……你们是不是想除掉我们好出去？所以用了这种可笑的谎话想骗我们自寻死路？”苗真越说音调越高，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尖叫了。

　　“不……”伊苏自觉辩解无力，却还是试图说清楚，“待在这里这么久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里的规则不是靠献祭‘队友’取得平安啊……”

　　“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苗真眼眶发红地站起来指着她鼻子说，“你休想骗我！什么变成怪物，什么被炸死……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一个‘游戏’会是这种解法的！”

　　“可……我觉得娇娇说的有道理。”邬时弱弱地说，“确实只有蓝梦依和林乐盈不见了……”

　　“就算是她们逃出去了，也肯定不是因为尹娇娇说的理由！她们……她们应该是在哪里找到线索了，所以才能出去的！”

　　伊苏苦笑：“可是苗真，是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她们要是真找到线索了，你会不知道吗？”

　　苗真一噎，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伊苏，仿佛她是罪大恶极的骗子一般。

　　伊苏心里尽是无奈。

　　明明是莫尔塔罗斯的锅，为什么要她背？

　　又不是她把世界设计成这副鬼样子的。

　　苗真油盐不进，甩袖走人了，只留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不过娇娇……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邬时不确定地问，“这种方法……风险确实太高了。”

　　伊苏不打算再给莫尔塔罗斯擦屁股了，转头就把问题丢过去：“崔简，你说呢？”

　　“我嘛……觉得娇娇说的对。”莫尔塔罗斯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伊苏实在有些火大，怕再多看几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挥拳揍人了，于是别过头不去看他。

　　但这么一别，倒是让她注意到了一直没说话的李慎为。

　　他还是低着头，狭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凛然的丹凤眼。

　　李慎为啊……

　　你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宋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