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57、极光号列车（29）

　　因为车上有人感染了吗？

　　但……就算“红荆棘”传染性再强，也总会有人没感染吧？

　　极光号是载满人的容器，又不是一锅粥，怎么能为了一颗老鼠屎就把整锅粥都倒了呢？

　　伊苏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逻辑。

　　邬时则是还没反应过来苗真在说什么，一脸清澈：“啊……罗纳不是绿洲执勤官吗？”

　　苗真吐了口气，终究没有把事情说得太明白：“总之……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李慎为会阻碍我们，我提到的剩下三个人也不是好东西。把他们都放倒以后，我们就能逃出生天了。邬时，你想不想出去？”

　　邬时重重点点头：“当然想啦！”

　　“那你就和我一起除掉我说的那四个人。”苗真的眼神变得凛冽。

　　邬时被她突变的气势吓得不敢吱声了，求助般的看向伊苏。

　　伊苏：“……”

　　下次看莫尔塔罗斯好不好？

　　不要再把烫手山芋丢给她了。

　　尽管心里在埋怨，伊苏还是默默接下了山芋：“要把事情告诉宋全吗？”

　　苗真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为什么？”伊苏问。

　　苗真微微拧眉：“我……不相信他。”

　　不相信他？

　　这倒是很奇怪了。

　　宋全是李慎为口中的“叛逃者”，当初杀罗纳，抓钱周的也是他，甚至为此和李慎为对峙过，有什么地方不值得信任呢？

　　就因为他也是老玩家吗？

　　伊苏很想听听苗真的看法。

　　几次相处下来，她发现她看人很有一套，说不清是在“游戏”中历练出的觉察，还是灵魂深处自带的天赋。

　　在这点上，身为人偶的伊苏自愧不如。

　　所以她问：“为什么？宋大哥身强体健，立场分明，如果我们真要动手，他肯定能帮上大忙。”

　　苗真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其他人另说，但我不觉得他会同意对李慎为下手。”

　　啊？

　　伊苏是真不明白了：“为什么？”

　　宋全绝非心慈手软之人，苗真凭什么觉得他会对李慎为网开一面？

　　“我说不清。”苗真咧了咧唇角，“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宋全。”

　　原本慵懒躺在上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莫尔塔罗斯闻言忽然一笑，靠着栏杆看向下铺：“苗小姐，你想的很周全，可你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苗真诧异：“什么？”

　　“如果没有宋全……你觉得我们中间谁能下手杀李慎为呢？”他的语气虽平静，却犹如一颗石子掷进河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苗真来之前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心里的最佳人选就是崔简——也就是莫尔塔罗斯。

　　在她的观察中，崔简虽然不怎么说话，脸上还总挂着不明意味的笑容，但他那双眼睛里藏着汹涌且深不见底的暗潮，怎么看都像是伺机待发的深海猎手。

　　由这样一个人来除掉李慎为最是合适不过。

　　可现在他发问了。

　　这就表示他并不愿意痛下杀手。

　　那如果没有崔简……还能是谁？

　　苗真视线惊疑不定地在伊苏和邬时身上流转。

　　前者看起来有些城府不错，但充其量也只是个瘦弱娇小的姑娘；后者体格虽大，长相却比姑娘更加秀美，加之他那清澈幼稚的个性……他不可能答应的。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很可能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她……杀了李慎为吗？

　　一旁的伊苏看着她短时间内一波三折的表情，顿时猜到了她在纠结什么。

　　伊苏大可以跳出来揽下这份差事。

　　但她不想。

　　她对李慎为不算讨厌，此人在她眼里最多只是个被忽悠瘸了的愚蠢少年，和坐在对面的邬时相差无几，说起可恶更多是可怜，根本罪不至死。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半晌，苗真还是选择抬头望向莫尔塔罗斯：“崔简哥，我们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潜台词是什么。但……我还是想说，这份差事非你不可。就算你不急着出去，你的女朋友娇娇呢？你忍心看她一个小姑娘反复被炸死吗？她还能挺多久？”

　　呃……

　　劝人就劝人呗，扯上她干什么？

　　伊苏心里怪怪的，往旁边坐了坐，尽量离开始表演的苗真远一些。

　　莫尔塔罗斯撑着下巴，笑容悠闲散漫：“娇娇的心理素质比你想的要强大很多哦，是吧娇娇？更关键的是，她不喜欢我打打杀杀的呢。”

　　伊苏心里更怪了。

　　这两人怎么回事，说来说去都在拿她当借口。莫尔塔罗斯那是怕她不喜欢吗？他做事情从来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杀死李慎为又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他不接茬纯粹是因为他不想杀李慎为。

　　他好不容易挑出了李慎为阴暗的一面，自然要好好欣赏一番几位玩家恶斗的大戏啦，哪有可能亲自下场除掉他精心培育的男主演呢？

　　苗真自知无法劝服莫尔塔罗斯，瞬间黑了脸色站起身：“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不要阻止我就好。”

　　“放心吧。”莫尔塔罗斯笑意更深，“我不会阻止你的。”

　　苗真不再回答，闷着头就要往外走。

　　说来也巧，她手搭上拉门的时候，门正好被从外面打开了。

　　穿着反季节风衣的罗纳满眼疑惑地看着屋内。

　　苗真愣了愣，随后迅速切换成楚楚可怜的表情，抓住罗纳的衣角：“那个……乘务员小姐说你是执勤官对吗？”

　　罗纳迟滞地点点头。

　　“我们的导游周济函他……猥亵我。而且我还发现他的手机里有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你快和我去瞧瞧吧，我……我害怕。”

　　罗纳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绝对没错，我不会撒谎的。”苗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伊苏看得心生敬畏。

　　好厉害的演技啊。

　　她怎么就到不了这个境界呢？

　　罗纳跟着苗真走了，过不多时隔壁就传来打斗声，再过了一会儿又偃旗息鼓了，只留下周济函的痛嚎。

　　第一位关键人物落网后，周围恢复静谧。

　　邬时满脸迷茫：“啊……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去帮苗小姐吗？”

　　莫尔塔罗斯躺回去：“不，我觉得我们坐享其成就好。”

　　“可……可是……苗小姐真的会杀了李慎为吗？”邬时搓着衣角。

　　“她想，但不一定能。”伊苏笑了笑，“李慎为再怎么说也是练家子，可不是她随便就能得手的。”

　　所以……

　　伊苏怀疑她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准还想算计莫尔塔罗斯，把他绑上贼船。

　　那到时候就精彩了。

　　她暗暗期待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走廊内有隐约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林乐盈。

　　……她又出去干什么？

　　听声辨位，她应该在往正在咳嗽的病人NPC靠近。

　　哦。

　　她还是没放弃让自己感染啊。

　　明明并没有意义，蓝梦依也绝不会因为她感染了就回来。

　　但……

　　不知为何，伊苏心里多出些伤感。

　　接下去发生的事完美复刻了上一轮。

　　夜间病人NPC被乘务员小姐送去了医务室，罗纳紧随其后，宋全跟了出去。

　　罗纳的结局估计也和上一次差不多吧。

　　第二天，钱周上车后被绑，但这次李慎为没有极力阻止宋全，自然宋全也就没有被打晕。

　　帮助宋全绑好钱周后邬时喜气洋洋道：“娇娇，你说，这次我们是不是就能顺利离开了呀？”

　　伊苏瞥了一眼莫尔塔罗斯的脸色，后者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李慎为还喘着气呢。

　　苗真说要除掉他，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动手。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总不能是怕宋全要保护李慎为吧？

　　苗真倚在墙上咬了一会儿指甲，忽然指向李慎为：“得把他也捆起来。”

　　李慎为还没什么表示，宋全就率先扬起了眉毛：“啊？”

　　苗真笑了笑：“宋大哥，你知道为什么的，不用我给你解释吧？”

　　看来苗真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路线。

　　她应该很清楚，单凭她的力量是杀不了李慎为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要求把李慎为也捆起来。

　　宋全沉默了一阵，转向李慎为：“慎为他只是被骗了。”

　　“被骗？”苗真嗤笑，“不管是不是被骗，上一次都是他把我们炸死的。”

　　李慎为原本正常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作为会被如此毫不留情地点出来。

　　“年轻人们，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炸死？”被捆住的钱周嘴皮子就是闲不下来，“你们该不是得了什么集体癔症吧？嚯哟，怪吓人的。”

　　“你们不懂。”宋全的声音骤然变得很轻很轻，“身为绿洲执勤官的第一要务，就是遵循上级命令。我们……是有理想的。”

　　李慎为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全：“理想……？宋哥，你不是……叛逃者吗？你还记得我们的理想么？”

　　“当然。”宋全自嘲道，“如果不是为了这点理想，谁愿意做那些脏活累活啊。可到头来你会发现……他们是在骗你。你谁也没保护，谁也保护不了。相反……你深夜会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满手鲜血，听见他们在叫你‘刽子手’、‘刽子手’。”

　　“……怎么可能啊。”李慎为喉结滚动，“你会做噩梦，是因为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你是叛逃者，仅此而已。”

　　“你还太年轻了。”宋全说，“我也曾经这么年轻过。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慎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游戏世界’。你自己都死过那么多次了，应该也明白了。这里的病毒不会传染到外面，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只是在害人。”

　　苗真还真没说错。

　　宋全确实对李慎为下不了手。

　　李慎为握着拳头，没再接话。

　　宋全把他捆起来时，他也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没怎么挣扎。

　　几号关键人物全部被抓，大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除了林乐盈被病毒侵入几天后变成了丧尸还在四处咬人以外，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极光号列车终于平稳停靠。

　　到站时，车上的NPC差不多已经全部变化为吱呀乱叫的丧尸了，几人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倒是也都逃过了一劫。

　　邬时看着站台，兴奋地搓着手：“娇娇，我们好像真能下去了哎。”

　　伊苏也透过窗户往外看。

　　站台好安静，空无一人。

　　明明极光号已经停靠了一段时间，车门却没有打开。

　　“哐哐”。

　　丧尸在疯狂拍打他们的车厢门。

　　“娇娇……怎……怎么回事啊？”邬时意识到事情不对，紧紧往墙壁上贴，“我们不是到站了吗？怎么……怎么没开门啊？”

　　开了门又怎么样呢？

　　伊苏可没忘记王城和王天耀下车的下场。

　　车外指不定埋伏着人呢。

　　“哐哐”、“哐哐”。

　　拍门声愈加愈烈，丧尸尖锐的指甲划拉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过不多时，聚集在门外的丧尸毫无征兆地散开了。

　　伊苏竖起耳朵。

　　啊。

　　是有扇门被拍开了。

　　听位置……好像是李慎为他们那间。

　　隔壁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有人举起了枪，不断扫射着。

　　不，不止一个人。

　　枪声是连发的，至少有两个人拿着枪。

　　应该是宋全看情况不对把人放了共同抵御外敌。

　　“啊……这……这怎么办啊……”邬时蜷缩在下铺瑟瑟发抖，“娇娇……崔哥，我们要不要趁乱跑出去啊？”

　　莫尔塔罗斯轻笑：“跑出去吗？外面有东西正等着你跑出去呢。”

　　他口中的“东西”，无异就是丧尸了。

　　邬时咽了口口水：“那……那怎么办啊？”

　　莫尔塔罗斯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车窗：“兴许……可以砸开车窗逃出去？丧尸都被封在极光号里，正好方便我们逃命。”

　　伊苏不否认他的话有道理。

　　但她不相信她会如此好心。

　　邬时却完全不会怀疑，他深以为然地举起行李箱往车窗砸去。

　　喂，这样砸不碎的啊。车窗看着很厚，一个瘦成排骨的小伙子怎么可能……

　　“啪”！

　　打脸竟来得如此快速。

　　想不到邬时还真能用行李箱把车窗砸出一个窟窿。

　　伊苏瞠目结舌。

　　“娇娇，娇娇快跑吧！”邬时没有注意到她的震惊，眼睛亮晶晶地对着上铺的她伸出手，想让她下来。

　　伊苏没扶他的手 ，自己从上铺往下跳。

　　她看着车窗外，心里有些没底。

　　游戏会就这样结束吗？

　　她总觉得有问题。

　　莫尔塔罗斯也优雅地从床上往下翻。

　　兴许是他看出了两人的顾虑，又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总之他一马当先地迈步从窟窿里钻了出去。

　　他平稳地站在站台上伸着懒腰，没有人端着机关枪把他打成马蜂窝。

　　隔壁的枪声绵延不绝，被击中的丧尸嗷嗷嚎叫着，仿佛地狱饿鬼的哀嚎，把邬时吓了个半死，但尽管他自己也惶惶不安，却还记着所谓的绅士风度：“娇娇……你先走吧，我在后面扶着你。”

　　……大可不必。

　　伊苏无奈到想要扶额，结果却看见窗外的莫尔塔罗斯也笑着向她张开双臂，大有把她抱出去的意思。

　　她果断地往莫尔塔罗斯的胳膊底下钻，试图绕过他直接出去。

　　但莫尔塔罗斯并不是单纯的障碍物，人家会动的，伊苏想避开他，他就放下手，拖着伊苏的咯吱窝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出来。

　　伊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大翻白眼，然而翻着翻着她的视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透过车窗，她看见了隔壁房间的现状。

　　李慎为和宋全不断射击着扑上来的丧尸，但丧尸数量实在太多，两拳难敌四手，还是有丧尸穿过了枪林弹雨咬上了李慎为的脖子。

　　他挣扎着躲闪，但丧尸的咬合力不是开玩笑的，咬住猎物就断然不会松口，他推开丧尸时脖子上被带下一大块血肉，鲜血瞬间飙了三尺高。

　　这下李慎为恐怕要完蛋了。

　　伊苏心里有些惋惜，但也爱莫能助。

　　谁知道这时候宋全忽然善心大发，接住了他软倒的身子不断用枪逼退试图再次逼近的丧尸。

　　李慎为该感谢宋全的。

　　可是他却举起枪，对着宋全的太阳穴就是一枪。

　　一切发生的太快，伊苏没有跟上李慎为的思路。

　　宋全失去力气后，他把宋全的尸体推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圆形铁球。

　　“坏了，那是炸弹！”邬时大叫着，“快，我们快跑！”

　　说完他便不要命般的拔腿往前跑。

　　伊苏现在很懵，有人下了指令她就下意识地听从了，也跟着邬时一起往前跑。

　　她忘记了克制速度，甚至跑得比邬时还快。

　　身后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她被热浪掀飞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