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56、极光号列车（28）

　　第三次回到候车大厅时，伊苏直接把背上的包一甩，行李箱也踢倒在地。

　　他爹的。

　　怎么又回来了。

　　她烦躁地抖着腿，开始复盘昨天发生的事情。

　　钱周确定是被苗真捆紧了，爆炸不可能是他造成的。

　　那还有谁？

　　……哈，说起来钱周那间房也是群英荟萃。

　　被用手铐拷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周济函，疑似“叛逃者”的宋全，还有想把钱周放走的李慎为。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宋全。

　　罗纳是他杀的，钱周是他带人捆的，可谓是求生欲拉满，就算他醒了，应该也不会想着炸死自己。

　　然后……周济函。

　　这个人很值得玩味。

　　最初根据蓝梦依和林乐盈的说话，是他被认出来了，怕自己被逮捕，干脆鱼死网破炸飞整辆极光号列车。

　　但根据这几天发生的事件来看，原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罪犯的他嫌疑却反倒在逐步缩小。

　　他手机里是有那些照片，他确实是恶心至极的人。

　　可当他觉得自己暴露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掏炸弹和谁同归于尽，而是挟持了呆滞的林乐盈，试图用她当人肉盾牌伺机逃脱。

　　他果断，他擅长挑选猎物，但同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死，即便他身上真有炸弹，他又真的会选择同归于尽这条路吗？

　　排除了钱周和周济函两个人，剩下的就只有李慎为。

　　李慎为啊……

　　伊苏眯了眯眼睛。

　　她对李慎为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个一脸正气的男生。甚至因为江予慕留下的影响，她一度担心他被邪恶的老玩家残害，想在他身边保护他。

　　而且……炸飞极光号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自己也是玩家，难道他不想离开吗？

　　尽管如此，目前嫌疑最大的还真是李慎为。

　　只有李慎为当时行动自由，神志清醒。

　　但……

　　为什么呢？

　　伊苏怀着满肚子疑惑去与其余玩家们汇合。

　　登上极光号列车的过程中，所有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送走导游周济函后他们按照之前分配的房间各归其位。

　　“娇娇……”邬时被寂静诡异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道，“你说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又爆炸了？还有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阴沉？”

　　他这一连串连珠带炮的发问听得伊苏头疼。

　　这么多问题，没有几个是伊苏能答上来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选择把皮球踢给莫尔塔罗斯：“不知道啊。崔简你觉得呢？”

　　莫尔塔罗斯之前也没有说话，但他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明显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是啊，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心情能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啊。”他大言不惭道，“只是……苗真小姐看起来和大家一样疑惑。”

　　这时候突然提到苗真干什么？

　　伊苏懵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苗真站在门外，只是没有敲门。

　　莫尔塔罗斯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苗真，你进来吧。”她扬声说。

　　她很好奇苗真来干嘛。

　　门被推开了。

　　苗真脸色纠结地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后才迈步走进来，关上房门。

　　“苗小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莫尔塔罗斯语调柔和地问。

　　苗真僵硬地点点头。

　　“那你过来坐吧。”伊苏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她现在坐在邬时对面的下铺，旁边有一大片空位。

　　“……好。”苗真坐过来。

　　她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嘴唇几次张合，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

　　就这样反复数次后，她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们得干掉李慎为。”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为什么啊？”伊苏问，“他怎么了吗？”

　　“昨天的爆炸……应该是他造成的。”苗真声音渐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啊？不会吧？”邬时脱口而出，“他不是玩家吗？而且他也没有炸弹啊？”

　　“这些我知道，但是……之前……就是极光号第一次爆炸之前，我被钱周打晕带去了医务室，然后，然后我看见了……”她顿了顿，表情痛苦，似乎回忆起了极其不愿意回想的事情，“李慎为开枪，杀了陈炼。”

　　这伊苏倒是没想到。

　　她只是觉得陈炼和李慎为一起去了医务室，但最终活着的仅有李慎为有些奇怪而已，却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是李慎为亲手杀了陈炼。

　　可陈炼不是李慎为的发小吗？

　　当时发生了什么足以让李慎为背叛陈炼的事情吗？

　　比如……怪物出现了？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苗真露出苦笑：“你是不是在想，也许李慎为是为了活命献祭了自己队友，虽然恶毒，但在‘游戏世界’算是正常操作，或者干脆怀疑我在说谎？”

　　伊苏也不否认：“对，我当然会怀疑，因为实在太不合理了。不如你告诉我们，当天在医务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听你的除掉李慎为。”

　　“好。”苗真的笑容越加苦涩，“我知道你们不会一开始就相信我。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们对我说这些，我多半也是不会相信的。毕竟……李慎为看起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我没有说谎。陈炼确实就是李慎为杀的，当时医务室也没有出现怪物。”

　　“可……为什么呢？”邬时问道，“他和陈炼不是好朋友吗？”

　　“因为陈炼感染了‘红荆棘’，当时已经在怪物化边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慎为不想看见自己发小痛苦，在他变成怪物之前杀了他吗？”邬时满脸不解，“那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要除掉李慎为啊？”

　　“不，不是为了不让陈炼痛苦。”苗真又叹了一口气，“是钱周让他杀的。当时他的原话是‘小伙子，陈炼是你的朋友没错，但你知道把他放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绿洲是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的国家，经不起一点磨难了’。”

　　伊苏捋了捋其中的逻辑。

　　李慎为杀陈炼是因为……

　　怕他出去感染大家？

　　“大家”是谁？

　　他们这些玩家吗？

　　但根据苗真的说法，这个“大家”更像是广泛指绿洲公民。

　　可……这里不是混沌世界吗？

　　除了他们这几个活人以外，其余人只是莫尔塔罗斯捏出来的NPC和从深渊抓来的怪物而已。

　　“你的意思是……”伊苏试图理解，“李慎为误以为这里是真实世界，所以不想让感染扩散，才杀了陈炼？”

　　“很荒唐吧？”苗真轻笑一声，“我也觉得很荒唐。”

　　“那……慎为也只是被钱周骗了吧？”邬时挠挠脑袋，“我们跟他说清楚这里不是真实世界不就好了吗，干嘛要除掉他？”

　　“你不懂。”苗真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已经为了‘防止扩散’杀死他最好的朋友了，对也是对，错也是对，他回不了头了。现在你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再相信，只会一条路走到黑了。”

　　“为什么啊？”邬时茫然，“为什么回不了头了？”

　　“你不信，那你就去试试吧。”苗真抚平碎花裙上的褶皱，“看你能不能说服他。”

　　伊苏怕这个愣头青脑子一热真去找李慎为说理，赶紧转移话题：“那根据你的说法……现在我们要对付的一共是几个人？李慎为一个，钱周一个，周济函一个，一共三个？”

　　苗真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了几声。

　　“娇娇，你真是单纯。”她望向车窗外飞驰的风景，“还有罗纳。我们要对付的一共是四个人？”

　　还有罗纳？

　　伊苏知道罗纳和李慎为关系可疑，但这四个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罗纳是执勤官，李慎为是警务生，周济函是杀人犯，钱周是……

　　钱周是谁？

　　对啊，她怎么把这点忽略了呢？

　　钱周教唆李慎为杀人的理由是病毒会扩散……曾经和伊苏共处一室时，他说自己不是犯人，比犯人高尚，因为他会保护人类。

　　保护人类……

　　伊苏下意识顺着苗真的视线也看向窗外。

　　现在极光号还行驶在闹市区，两边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繁华而又绚丽。

　　钱周就是引爆列车的人。

　　但为什么每次都选在偏僻地区，不直接在市中心引爆炸弹？

　　他想做的不是杀害人类，而是保护人类。

　　就像王城和王天耀下车之后被机关枪扫射。

　　那不是惩罚，是原本在真实世界就发生过的事情。

　　钱周说过，绿洲是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的国家，经不起一点磨难了。

　　他的行李里没有炸弹，只有罗纳身上有炸弹。

　　他和罗纳是一伙的。

　　他们是绿洲的执勤官，警官，是立志要守护公民的人。

　　为什么第一次周济函死后爆炸进程就加快了？

　　因为不稳定因素出现了，而且他们需要把罪名栽赃到杀人犯头上。

　　屠杀公民的不能是执勤官，只能是残害女性的杀人犯。

　　合理的不能再合理，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是……为什么？

　　绿洲执勤官为什么要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