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13、追影探险队（14）

　　机器人……也有心脏和脑子吗？

　　伊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之前以为机器人是靠能源或者什么高科技之类的东西驱动的。

　　但这样，不就很像……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咚。

　　作为人偶，她也有着可以被称之为心脏的东西。

　　机器人和人偶很像吗？或者反过来说……她和这些机器人很像吗？

　　那么……她的心脏也是蓝色、扭曲的吗？

　　不知为何，这种想法让她觉得很恐怖，原本平滑的胸膛仿佛忽然接通了电流，刺得她放在上面的手掌触电一般往回收。

　　“不对哦。”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莫尔塔罗斯在她耳边轻笑，“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救赎了伊苏。

　　她到此刻才无比庆幸她认得自己的造物主，并且这位造物主就在她身边。

　　可是……她究竟为什么觉得很恐怖呢？

　　蓝色的心脏很恐怖吗？渗出的类似脑浆的东西很恐怖吗？

　　都恐怖。

　　但又不全是因为这些才恐怖。

　　她被自己搞晕了。

　　为了理清一切，她揉揉太阳穴，从莫尔塔罗斯身后走出来，走到了被开瓢的机器人身边，蹲下身观察着流淌的、果冻状的液体。

　　“那个。”她知道莫尔塔罗斯跟上来了，所以问，“这真的是脑浆吗？”

　　“是的。”没有怎么犹豫，莫尔塔罗斯便给出了答案。

　　“可是……”她皱了皱眉，“机器人应该有脑浆吗？”

　　“机器人只是被人类称为机器人而已。”莫尔塔罗斯意味深长道，“真正的机器人是不会有脑浆的。”

　　伊苏更晕了，还想再问，却感到手臂一凉。

　　一个冰冷的铁块……或者说机器人的手掌握了上来。

　　“不要……杀我……”被开瓢的机器人意外还保有神智，近乎无助地哀求道。

　　伊苏一怔，低头看去，被开瓢机器人的眼睛已经从不正常的红变回了和人类相近的黑中有白。

　　或许是她的震惊被解读为了拒绝，机器人的声音更可怜了：“求求你……我……我并不想伤害你。”

　　伊苏有些恍惚。

　　这和刚才那个冷静端着机枪的机器人还是一个人吗？

　　“我不会杀你。”伊苏怜悯地看着他溢出的脑浆。

　　虽然不会，但你基本上也活不了了。

　　“好，好，谢谢你。”机器人却像满意了似的，缓缓放下了手臂，“我叫索伦。我……会记住……你的……恩情。”

　　他的眼皮在上下打架。

　　那不是要睡着了，而是要安息了。

　　伊苏叹了口气，想去查看另一个被开胸的机器人，却听见开胸机器人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警告！警告！人类……入侵了……基地……为了……保护人类……启动……0计划！”

　　被开胸机器人的眼睛仍然是红色，并且在他说完后红色开始高频闪烁。

　　“这是怎么了？”伊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很不巧，这一步正好踩在被被开瓢的索伦手上。

　　索伦痛呼一声，随后突然抓住了伊苏的小腿：“快阻止杰森！不能让杰森启动0计划？”

　　伊苏有点懵：“0计划是干什么的？”

　　还有这个索伦前一秒不是才要安息了吗？

　　怎么被她踩了一脚还回光返照了？

　　她这一脚威力如此强大吗？

　　“0计划就是……自爆！”索伦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挂在额头上的脑浆，“我们体内安装了强力的炸药，只要一个机器人自爆就足以炸飞整个地下三层！”

　　“啊？！”伊苏差点没跳起来，“那怎么办？！”

　　索伦没理她，而是直接冲着被开胸的机器人大喊：“杰森！杰森！不要启动0计划！‘梦之城’已经没有人类在监管了，我们已经不用自爆了！自爆……自爆会死的！”

　　他的好兄弟杰森眼中的红光一顿，动作僵硬地扭过脑袋看向索伦：“死……？会……死？”

　　“对！”索伦见有转机，继续说，“杰森，强尼死了，我们失去太多了，不能失去更多了！”

　　强尼？

　　强尼又是谁？

　　伊苏刚想问，就瞥到不远处躺着的另一个机器人。

　　啊……是他。

　　刚才围攻她和莫尔塔罗斯的一共有三个机器人，索伦被开了瓢，杰森被开了胸，剩下的另一位并不比他们幸运，反而身中数枪，当场毙命了。

　　杰森的头又像生锈的螺丝一样慢慢转了回去。

　　“死……？死……？”杰森不断重复着。

　　他好像……并不理解什么叫死。

　　“杰森！杰森你听我说！”索伦放开伊苏的腿，艰难地撑起身体往杰森那边爬。

　　他一边爬，一边脑浆滴得四处都是。

　　最终，他还是没能够到杰森。

　　在距离杰森几厘米的位置，他的脑浆终于流尽。

　　“死？死？死死死死死——！”索伦倒下去后，杰森重复“死”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本停顿的红光又再度疯狂闪烁起来。

　　伊苏就是再迟钝，也能看出眼前的情况有多糟糕了。

　　她转向电梯，拔腿就跑。

　　虽然被炸一下也不会死……但被炸还是很痛的。

　　极光号悲剧还历历在目呢。

　　好巧不巧，原本紧闭的电梯门打开了。

　　伊苏才要松一口气，心却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

　　电梯里面有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江予慕。

　　“娇娇？”江予慕没见证前因后果，诧异地看着她，“这是……这是怎么了？”

　　伊苏二话不说就把她往电梯里推：“别问了别问了，我们快上去吧！”

　　“啊？”江予慕却按着开门按钮没放手，“可是……莫先生还没上来呢。”

　　莫先生？

　　伊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嘴里的“莫先生”是莫尔塔罗斯。

　　这位祖宗又搞什么呢？

　　她转头，看见莫尔塔罗斯站在原地没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这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他在想什么，杰森“死死死”的频率是越来越快了。

　　从一开始的疑问……渐渐变成带着仇怨的咒骂了。

　　再这样下去是真要炸了啊。

　　伊苏不想挨炸，而且就算她能挨炸，她身边的江予慕也挨不了啊。

　　她权衡一番，决定不再试图分析莫尔塔罗斯崎岖的脑回路了，直接拉开江予慕的手，又重重按上了关门键。

　　“哎？娇娇，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在江予慕的疑问中，电梯门渐渐关上。

　　伊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事，咱不用理他。”

　　莫尔塔罗斯喜欢挨炸就让他挨炸。

　　江予慕欲言又止，抿着唇没再说话。

　　“轰”！

　　电梯上行期间，下方传来了极其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电梯都像地震一般地动山摇的，江予慕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还是伊苏眼疾手快把她又扶了起来。

　　“爆……爆炸了吗？”江予慕瞪大眼睛，“那……那莫先生岂不是……”

　　他最好是被炸碎了。

　　可惜谁被炸碎也轮不到莫尔塔罗斯被炸碎。

　　电梯停在了一层，门一打开便见姚子嫣捂着耳朵。

　　“喂喂喂，刚才下面是爆炸了吗？”她把伊苏和江予慕拉出电梯仔细端详，“你俩没事吗？”

　　“没事。”伊苏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全须全尾的呢。”

　　“哦。”姚子嫣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问，“咦？那莫尔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江予慕没有回答，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伊苏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伊苏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含有隐隐的……谴责。

　　伊苏苦笑。

　　好吧，有必要解释一下。

　　“他的话……应该没事的。”伊苏挠挠自己的脸颊，“你们可能不知道，莫尔很厉害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连姚子嫣看过来的眼神都变得很微妙。

　　“你的意思是……”姚子嫣眯起眼睛，“莫尔在下面，但是你们没带他？”

　　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怎么被姚子嫣一说……就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伊苏莫名有些心虚，继续解释：“啊，但是他真的……”

　　话才说了一半，姚子嫣便抬起手截断了她剩下的话语。

　　“我懂。”姚子嫣的眼神冷了几分，“只是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伊苏惊觉自己越描越黑了，正思考着该怎么说才能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呢，便听见楼梯方向传来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莫尔塔罗斯上来了？

　　她赶紧一个箭步冲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梯内黑洞洞的，什么都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摇摇晃晃地在向上走。

　　太好了。

　　只要他上来，那姚子嫣和江予慕就会明白了。

　　并不是伊苏冷血，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管莫尔塔罗斯，仅仅是因为莫尔塔罗斯并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人。

　　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光源，于是伊苏得以看清他的模样。

　　一贯注重形象的莫尔塔罗斯此时说不上来的狼狈。

　　他白皙的脸颊上遍布着黑灰色的烟灰，精心裁剪的华贵衣物也变得破破烂烂。

　　更惨的是，他好像四处都在出血。

　　衣袍被血染成了深红色，额上更是挂着两行蜿蜒的血痕。

　　呃……

　　这是什么意思？

　　伊苏嘴巴都要张大了。

　　您的大结界呢？

　　再不济，您不是会闪现吗？

　　如此近的距离，莫尔塔罗斯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但他一眼都没看她。

　　江予慕和姚子嫣在伊苏之后也听见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同样凑过来查看。

　　“他还活着！”江予慕欣喜地捂住嘴。

　　莫尔塔罗斯或许听到了这句，又或许没有。

　　总之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像个被上了发条的娃娃，只知道一味往上走。

　　而当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时，他身子一软，力竭一般轰然倒在了楼梯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