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12、追影探险队（13）

　　伊苏已经不怎么意外了。

　　虽然规矩上来说，抗拒NPC的任务肯定不好，但架不住每局都要出那么几个犟种啊。

　　只是朱燕燕这个犟种和其他犟种有些微妙的不同。

　　其他犟种抗拒时身上总带着股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可朱燕燕……

　　伊苏偷偷注视着朱燕燕。

　　她的表情是倔强的，但眼底却深藏着浓稠的哀伤。

　　……哀伤的程度太深，近似绝望了。

　　她为何而哀伤呢？

　　伊苏太过好奇，太过沉浸思考，以至于都没听见领队尤追的任务分配，还是姚子嫣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娇娇，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该不会在想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伊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哦，那你和江予慕现在是要怎样？”她一指在苦口婆心劝阻朱燕燕的江予慕，“你们俩一个神游天外，一个忙着普度众生，就没有人关心一下我们队伍的死活吗？其他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啊？

　　伊苏这才发现，整个大厅确实不剩几个人了，连朱燕燕的好姐妹萧朵都抛弃她跟着大部队走了。

　　除了她们四个以外，唯一还留着的就只有……莫尔塔罗斯。

　　莫尔塔罗斯的眼睛没有聚焦，也是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嗯哼，看见了？”姚子嫣冲她挤眉弄眼，“你的男朋友也留着陪你呢，你们两个不怕死的是要当亡命鸳鸯吗？”

　　伊苏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伸手锤了一下姚子嫣的肩膀，姚子嫣立马捂着肩膀怪叫道：“喂喂喂，怎么还急眼了？你这样可不是小女孩的娇羞，是泼妇行径啊！你叫你男朋友看了怎么想？”

　　……好吧。

　　她认输。

　　伊苏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问：“刚才尤追给我们分配了什么任务来着？”

　　“你是真一点都没听见呀？”姚子嫣“啧”了几声，耐心复述道，“他叫我们去城东打听宝藏的消息呗。”

　　伊苏点点头，又问：“那宝藏长什么样？”

　　“呵。”姚子嫣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这里啊~尤追还是只知道宝藏就在‘梦之城’，但还是不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

　　伊苏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还是根、本、不、知、道、宝、藏、是、什、么。”姚子嫣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伊苏快晕倒了，“连宝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找啊？”

　　姚子嫣耸耸肩：“所以才要我们玩家发挥智慧啊。”

　　“那他捡到的乌西……他捡到的那个少年呢？”伊苏想起了乌西隆，“还没醒？”

　　姚子嫣摊手：“没醒咯。”

　　要不说乌西隆设计的世界是绝望的世界呢。

　　一点线索都没有全靠玩家自己乱蒙，那不就绝望了吗？

　　伊苏思考着什么是绝望的同时，那头朱燕燕的情绪也爆发了：“我都说了我不去！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

　　“可是燕燕……”江予慕抿了抿唇，丝毫没有被朱燕燕的情绪波动影响，“如果不跟着NPC的指引走 ，那是真的会有危险的。”

　　她的语气很真挚，真挚到有些执拗。

　　“有危险就有危险咯。”朱燕燕阴着脸，“大不了就是死嘛。死有什么可怕的？你以为在现实里我就活的很高兴吗？我告诉你，在这里我很高兴，我就喜欢死在这里，这样说你听得懂了吧？”

　　江予慕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苍白无力，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她说，“我不劝了。”

　　朱燕燕侧过头去不看她，但眼尖的伊苏却发现她眼眶内闪烁着不明显的晶莹。

　　她是有触动的。

　　只是这点触动又迅速被她内心的悲伤淹没了吧。

　　“好啦，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姚子嫣笑着上前挽住江予慕的胳膊，“我们自己去做任务吧。”

　　江予慕迟疑地答了个“好”，步伐僵硬地任由姚子嫣拽着她往外走。

　　她们俩没有注意到伊苏，伊苏也没有主动跟上去。

　　比起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劳什子宝藏，她果然还是更在意眼前的迷局。

　　想了想，她朝着朱燕燕走去。

　　“怎么？”朱燕燕双手环胸，“你也要来劝我？”

　　伊苏又不是江予慕，当然不会劝她：“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朱燕燕语气不善，“看我的笑话？”

　　“都不是。”伊苏歪着头， “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朱燕燕冷笑，“那不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伊苏莫名其妙：“怎么就是看你的笑话了？”

　　朱燕燕扯扯嘴角，冲着远处的机器人挥了挥手，帅哥模样的肉色机器人就恭敬地从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后递到她手上。

　　她吸烟的动作很娴熟，似乎做过这个动作千次万次。

　　“像你们这种大小姐是理解不了的。”她吐出一口烟，“所以滚吧。”

　　伊苏吃了闭门羹，心中有些不爽。

　　但不爽又能怎么办呢？

　　把人揍一顿严刑逼供吗？

　　算了。

　　这招对怪物可行，对朱燕燕这种瘦弱的姑娘……只怕还没打几下，人就归西了。

　　于是她让伊苏滚，伊苏就麻溜地滚了。

　　只是滚了一半，听见莫尔塔罗斯在她身后喊她：“你对永生感兴趣吗？”

　　伊苏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回答：“不感兴趣啊。”

　　她不本来就是永生状态了吗？

　　“那就别跟着他们去了。”莫尔塔罗斯招招手，“跟我来。”

　　又跟他去？

　　这次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拉着她去对乌西隆严刑逼供？！

　　想到这种可能，伊苏原本黯淡的双眼又闪闪发光，她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就准备跟着莫尔塔罗斯去讨伐乌西隆。

　　莫尔塔罗斯看了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这是要干什么？朱燕燕惹了你，你就要对着乌西隆出气吗？”

　　伊苏一噎。

　　他怎么如此了解自己？

　　真不愧是自己的主人。

　　哦不对。

　　是前主人。

　　“但我们不是去找乌西隆哦。”莫尔塔罗斯一边带她进了电梯，一边慢悠悠地说。

　　“啊？”伊苏有些失望，“那要去干什么？”

　　“你不是对人类的事情感兴趣吗？”莫尔塔罗斯笑容莫测，“那带你去看点人类的秘密吧。”

　　人类的秘密？

　　伊苏又来了兴趣：“什么秘密？”

　　“刚才凯瑟琳死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吗？”莫尔塔罗斯忽然问。

　　伊苏想了想：“嗯，看得挺清楚。”

　　“不对。”莫尔塔罗斯的笑意更深，“你看得不清楚。”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当期谜语人戏耍她是吧？

　　伊苏不耐烦地跺着脚：“我怎么就看得不清楚了？我的眼睛不是你造的吗？我的视力有多好你不知道吗？”

　　“嘘，嘘，耐心点，不要烦躁。”莫尔塔罗斯像是在安抚她，但语调却是上扬的，分明又有些想刺激她，让她更生气的意图在，“这和你的视力没关系。记得那层玻璃罩吗？你是透过那层玻璃罩看见地下三层发生的一切的对吧？那里为什么会有玻璃罩呢？”

　　伊苏被他故弄玄虚的说法弄得火一阵一阵的，但转念一想……莫尔塔罗斯用这种语气不就是想看她发火吗？

　　那她要是真发火了，岂不正中下怀？

　　不行啊。

　　让莫尔塔罗斯高兴的事她不乐意干。

　　这么想着，伊苏反而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情绪，假笑着问：“哦，为什么呢？”

　　“因为人类想欺骗你的眼睛。”莫尔塔罗斯的声线微微颤抖，似乎在憋笑，又似乎没有，“人类是相当狡猾的生物，他们的许多创造都是为了欺骗而生。”

　　伊苏有些不能肯定。

　　这是莫尔塔罗斯在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

　　不知道。

　　她虽然也算见过很多人类了，但每个人类都不太一样。

　　电梯门打开了。

　　正对着他们，站着三个举着枪的银色机器人。

　　“警告警告，人类不能靠近这里。”三个机器人同时发声，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一闪一闪的红灯。

　　莫尔塔罗斯悠闲地举起双手：“你们不是说，不能主动伤害人类吗？”

　　“是的，是的。”三个机器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粗略听来仿佛只有一个机器人在说话，“但，我们还有第零条，第零条，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这条规则凌驾在其他三条规则之上，是不可动摇的绝对法则。”

　　“哦？”莫尔塔罗斯漫不经心地问，“我们只是想看看这层而已，怎么会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呢？”

　　“警告警告，人类不能靠近这里。”三个机器人没有回答莫尔塔罗斯的话语，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警告。

　　伊苏搞不懂莫尔塔罗斯想干什么。

　　这位祖宗的所有行为都不可预测。

　　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

　　这些机器人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作为在深渊生活了几百年的生灵，伊苏能够感知到被恶意凝视的寒意。

　　她悄悄往莫尔塔罗斯身后躲。

　　反正他死不了，而且又那么高大，给她挡挡子弹也没什么吧？

　　莫尔塔罗斯往前走了一步。

　　“咔哒咔哒”。

　　机器人们在电光火石间打开了机枪保险。

　　随后……

　　数不清的子弹向莫尔塔罗斯袭来。

　　莫尔塔罗斯只是在笑。

　　子弹悬停在他身前几厘米的地方。

　　他又一歪头，原本射向他的子弹便又顺着原路径打回了机器人身上。

　　子弹嵌入了机器人的胸口、脑袋、大腿……各个地方。

　　流出来的东西还是淡黄色的，怎么看怎么像机油。

　　可是……

　　伊苏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莫尔塔罗斯的袖子。

　　有一个机器人脑子上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洞里溢出的东西有点像……脑浆。

　　有一个机器人被轰开了胸腔。

　　胸腔是机械结构的，机械结构的左边，有一颗蓝色的……虽然它是蓝色的，虽然它形状有些扭曲……

　　但却怎么看怎么像……

　　心脏。

　　蓝色扭曲的心脏像是还没有意识到主人的状况，仍然在耗费着最后一点机能跃动着。

　　咚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