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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等叶昭佑离开医院许久,顾舟南也没有敢打开手上的信封。
      这种感觉并算不上被伤痛所笼罩,而是算得上一种不舍。
      顾舟南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发呆,许久也没有张开嘴说话,直到顾母走进房间,他才回过神来。

      “南南啊,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啦?感觉你精神还是不太好啊。”顾母把东西放在了一边,走到了顾舟南的身边,伸手贴在了顾舟南的额头上,“哎呦喂,你的体温是不是有一点高啊?你自己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顾舟南抬手撇开了顾母的手,“哎呀妈,我没事,不用总担心我,您刚才又偷偷出去打麻将了吧?”
      “怎么可能的嘛,妈妈我哪里干过这种事情?”
      “您还想瞒着我啊?我什么不知道?”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我儿子啊,就打了一小会儿,人家找我我推不开嘛。”顾母笑了笑,“不过我先说好了,你要答应我,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打架了啊,都被打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手,都多大的人了啊,还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知道了,答应您以后不打架了行吗?”顾舟南竖起了他的三个指头,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好好好,知道我们家南南最听话了。”
      顾舟南只是笑了笑,伸手去够顾母给他带的东西,“那您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也没什么,因为你生病住院也吃不了什么重油重盐,就给你买了一点白粥,将就吃点就好了呀,等你出院了,想吃什么你就和我说,我再带你去吃。”
      “好!”顾舟南打开了塑料袋子里的盒子,里面还微微冒着热气。
      顾母坐在了家属专用的折叠小床上,四处看了看,突然看见了病床上有几封类似信件的东西,她下意识的拾了起来,拿在手上琢磨起来,“南南啊,这个是什么东西啊?是你的吗?”
      顾舟南抬头去看,嘴里刚塞了一口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表情都变了,“妈!你不能看!”然后开始去抢。
      顾舟南一把夺过,心中有些紧张:“还好没让她看见里面的具体内容,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呢……终于松了一口气。
      “哎呦喂,什么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秘?”顾母笑了笑,看着顾舟南,又继续说:“我懂了我懂了!我们南南这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啊?难不成是准备给人家的情书?但我看上面的字也不是你的呀,你的字哪里有这么好看?不能是人家小姑娘给你写的吧?我儿子在学校这么受欢迎的吗!”
      “妈!您瞎说什么呢?才不是……”顾舟南爱惜的看着手上的东西,“你刚才那下都给整不好看了!”
      “我错了行不行?瞧把你心疼的,有必要吗?”顾母有些嫌弃的看着顾舟南,脸上却还溢着笑容。
      “有!怎么就没有了?”
      “这里是医院,你不要乱喊了行不行?和我好好说话。”
      “哦。”
      “看看自己刚才像什么样子,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嘛,好好对人家女孩子嘛,钱不够就跟我和你爸说。”
      “妈……”
      “干什么啦?”
      “他是个男生……”顾舟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嘟囔着似乎并不完全想让顾母听见。
      “啊?男生?!”顾母的语气里有些震惊。
      “嗯,但我就是喜欢啊。”顾舟南早就做好了和顾母争辩的心理准备,好像突然有了底气似的。
      “男生怎么了嘛?你喜欢不就好了吗?那还说什么,随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我才不管你的那些事呢,你这个表情好像要吃了我似的,你妈妈我什么没见过?”
      顾舟南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口问:“妈……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喜欢一个,男生……?”
      “我能说什么?你喜欢上他,本来就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就没有必要去改变呀了啊,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做好了会发生任何事情的一个准备,你放心,妈妈接受能力强着呢,只要不违法,我和你爸都给兜底!”
      “妈……谢谢你。”顾舟南又勉强笑了笑,嘴唇有些干裂。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嗯。”
      “有照片吗?我想看,是什么样的小男生能让我们家南南这样子心动的?”
      “没有……”
      “你在学校白混啦?连一张人家的照片都没有,不给我看就直说嘛,这么小气。”
      “我哪有啊?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能看见他的一张新照片了。”顾舟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了啦?是出国留学啦?还是什么……”
      顾舟南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顾母点了点头,没有再把这件事继续问下去。

      顾母到后来也不知道那天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意思,只是后来很少再提起这件事。但似乎是什么亲情间的感应,她也总能感觉到顾舟南有时的成熟和忧伤,就好像是比以前长大了不少,但她都没有选择开口去问。
      或许沉默,也是一种遗忘伤痛的最优解,像是一种祛疤药,只是消失在了表层,再去看时,已成了过去岁月中的一道解不开的丁香结。

      *
      “谢淮辞,我回来了。”
      叶昭佑刚把门打开想收起钥匙,但没有得到回应。
      “谢淮辞?唉人呢……谢淮辞?睡着了?”
      叶昭佑走进谢淮辞房间的门,轻轻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什么声音。他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
      果然,和叶昭佑想的一样,谢淮辞睡着了,但没一会儿,床上的那个身影轻轻动了几下。
      叶昭佑一惊,一动都不敢动,瞬间和四肢僵了似的。
      “你回来了……?”谢淮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呃……回来了,我是不是把你给吵醒了啊?抱歉啊,我在外面叫你你没理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叶昭佑抬手摸了摸后脖子。
      “没事,醒了就起来吧。”
      “哦。你睡了多久啊?
      “一个小时左右吧,够了。”谢淮辞笑了笑,捋了把头发。
      “作业写完了吗?我要抄。”
      “可以给你对答案,但是不可以给你抄。”谢淮辞起身,比叶昭佑快一步把作业抢了过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给我看两眼怎么了?小气吧啦的。”叶昭佑转了两下手肘。
      “这个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其它的都可以喽?”
      “少诈我,不行。”
      “哎呀,你说你起来干什么?又不能给我抄作业,还啰哩吧啰嗦的说一堆有的没的,和催眠曲似的,我都困了。”叶昭佑把话一说完,还不忘打个哈欠。
      “哦!”谢淮辞听完叶昭佑说的话也没什么情绪,理了理手上写完的作业,又举起来在叶昭佑面前晃了晃。
      “……滚。”

      *
      那天的深夜,顾舟南没有睡觉,把被子裹在身上,盘腿坐在病床上,挑了一个他认为最安静的时间,打开了那封信。
      除了那封信以外,还有一个铃铛挂件,他怕吵醒隔壁床的病人,只敢把手机上的手电筒开到最暗的档,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掠过钥匙扣,然后不知不觉的轻笑着。
      信封上没有写什么东西,只短短留下四个看似工整漂亮的字---“致顾舟南”。
      顾舟南把信纸取出,信纸是折叠的,他把它展开,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留下短暂的温度。
      他看着纸上有些发颤的字,心好像也会跟着颤抖一下,是心疼带来的共感吗?他不知道。

      邓良写东西的风格比较干净温柔,顾舟南说过他是一个拧巴的人,不会大胆表达自己的情绪,现在再仔细想想,邓良好像是一个只会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偷偷表达喜欢的人,那样的小心,那样的不舍。

      致我亲爱的挚友---顾舟南:
      展信佳。
      见字如晤,原谅我套公式一样的写信方式,本来感觉有好多话想对你说的,但一落笔,又不知道该怎么写出来。
      我的字变得好丑,连拿笔的力气好像都开没有了似的,不要觉得我有夸张或矫情之类的,虽然我知道你不会^^。
      我托叶昭佑把信带给你,告诉他我很感激他。没想到我还能让你以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方式,再和我聊聊天。真的不知道能和你聊一些什么,聊蓝天,聊白云,聊大自然,哦对了,还可以聊我和你一起看的那一场电影。或许你知道吗?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也许我会记一辈子了。不想忘记了。
      有一天,我偷听到了妈妈和医生的谈话,医生说我有很大的概率会失明,我开始担心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可以给你写信了?是不是也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子了?我不恐惧那一天的到来,但我也不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希望那种事情可以晚一点发生,或者不要发生,所以看来我还要再多写一点,在我看不见我的文字和你之前。
      我在信里好像总会写一些无聊的废话,所以我感觉我不是在写信,而是在写一篇日记。
      每天早上醒来,我总是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唯一能干的几件事情,好像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或者是看看窗外的树。那是我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每天几乎都要做的事情。重复再重复,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无聊的一个人?虽然得不到你的答案了,但我隐约也是可以猜到的。
      我还给你做了一个挂件,是一个小铃铛!因为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手有一点抖,做的和例图可能有点出入,但是你要是嫌丑的话也不许丢掉,我自己做了好久呢,胶水都差点黏在手上弄不下来了,所以不许你说它,因为我自己也留了一个嘿嘿……当铃铛响起的时候,就当是我在和你说话吧,但我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骂你,反正你也听不见。
      平时不知道和你聊点什么,因为我们的爱好好像都不太一样,现在也是,想说的话都开到嘴边了,却又不敢说了。但我是在写信啊,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反正你也不一定看得到。
      顾舟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吗?现在再想想,感觉当时的我有一点好笑呢,被人打了也不知道还手,还好有你这个不能吃亏的在,不然我早就让人给打傻了,屁大点大的个子就会打架了,以后可不允许了!
      我真的好开心可以认识你,特别特别。你性格很直爽,和我却相反,模仿也模仿不来,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顾舟南,是最好的顾舟南。就算我那天真的死了,我们也要当很好很好的朋友哦,不要忘记我,如果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记得就好了。
      他们说,喝了孟婆汤也不一定会忘记所有事情的,我信了,深信不疑。所以我不会忘记你。
      这封信的最后呢,我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记得好好看我给你做的铃铛挂件,里面有一个我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liang

      看完这封信的时候,顾舟南脸上的泪痕都已经干过好几次了,鼻涕也有些不争气的流出,他不顾形象的用衣袖去擦,好像又糊了满脸,在手机手电筒昏黄色的灯下有些发亮。
      他又赶忙去看一旁的钥匙扣,钥匙扣发出空灵的声响,顾舟南的大脑好像在那一刻一片空白,又被突然想起的铃铛声惊了一下,模糊之中听到隔壁床好似被惊扰后不均匀的呼噜声,下意识的想收回。
      顾舟南小心翼翼的在尽量不打扰身边人的情况下,开始仔细的看着钥匙扣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钥匙扣看起来是滴胶做的,铃铛的形状是一朵黄色的小花,上面点缀着绿色的叶子,铜色的金属环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小巧却不华丽,顾舟南觉得这和邓良的性格很像。
      终于,他在铃铛中间的空隙中找到了一个卡在里面的小纸团。顾舟南把它拿了出来,轻轻的打开,上面写的字让少年的心轻颤了一下:
      “顾舟南,我喜欢你。”

      邓良这个已经让顾舟南幻想过无数次的秘密,又一次被揭开了。

      “邓良,礼物我很喜欢,但我更喜欢你。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因为你是我青春里的第一个惊喜,而我现在说的这些你都不会知道了,对吗?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你……我这辈子都想不明。那现在说一辈子是不是太长了呢?不长,因为我也听说过一句话,青春期里发生的很多事情,有些人是可以记一辈子的,我想我就是那种人,不用忘,不想忘,不会忘。你对我说的话,我都有在听的!给我托个梦好不好?我想梦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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