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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和平时都不一样,明明还没有进入深秋,温度却明显的下降,风也格外的大。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没有一只鸟儿飞过,眼看着快要下雨了,但再看天气预报,上面除了满屏的乌云,好像并没有要播报下雨的意思,似乎在无形中,有一股力硬生生的把雨水拉了回去,才阻止了一场暴雨的侵袭。
      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这是什么不祥之兆,说法颇多,各不相同。
      一个少年从这群人身边路过,迎面是伴着灰尘的风。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裤子,带着卫衣帽子,双手插着兜,不动声色的听着这群人在讨论这什么。
      听完一些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后,少年似乎并不赞同,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但他好像并没有要上前反驳的意思,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感受到了他的不满,急匆匆的就和这些人擦肩而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因为对这个少年来说,今天并不是什么那些人口中的所谓的有着不祥之兆的日子,而是他的挚友甚至是“爱人”---邓良的葬礼。

      顾舟南的伤并没有完全好,只养了两周半左右的时间,但他总说自己没事,每天都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想出去这个病房,今天也算是好不容易溜出来了。
      他的脸上还贴着两处创口贴,看上去像极了街头上那种成天打架的小混混,再加上顾舟南冷漠时没有任何情绪的长相,路过的人都会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默认他肯定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问题青年。
      顾舟南并不给予理会,实在嫌烦了就一个白眼翻过去,这样也没什么人敢上前搭话。

      这一次叶昭佑和谢淮辞作为邓良生前的同学兼朋友也去了。
      葬礼上并没有多少人,规模也不大,能让两个人眼熟的一些也都是高一时没什么交集的同学。稀稀散散的人聚在这里,大家都默契的选择穿上暗色系的衣服。
      邓母的泪水好似要将这里浸透。这里没有笑容,只有对一个17岁少年离去的惋惜与伤感。

      “你看到顾舟南了吗?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来?今天他不可能不来的啊,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叶昭佑用胳膊抵了抵谢淮辞,小声地说着话。
      “他来过了,已经离开了。”谢淮辞淡淡的说着话。
      “啊?我怎么没有看到?不应该呀……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叶昭佑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四周,生怕闹出什么动静。
      “他刚才就站在了那边的角落里。”谢淮辞向顾舟南原本站着的地方望去,现在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叶昭佑顺着谢淮辞看着的方向看去,并没有人站在那里,但也没有再问下去,默认了顾舟南已经来过了的事实。
      “我们也该走了。”
      “嗯……”叶昭佑点了点头,再抬头看了一眼邓良的遗照。
      那上面的他笑得灿烂,还没有被病魔缠身,健康快乐,有着爱与被爱的权利,处在一个青春期最美好的年纪里,现在却都毫无保留的随着尘埃与土地融为一体,也算是与日月共生了吧。

      “同学!小同学……先不要走,你是邓良的朋友吗?”邓母从叶昭佑的身后小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随着邓母的动幅规律的响着。
      叶昭佑闻声后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再看时,邓母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邓阿姨?您好,我、我是叶昭佑,是邓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就对了,小佑是吗?”
      “是。”
      “我有印象,那天你也在医院对不对?”邓母突然上去拉住叶昭佑的手,手上的东西也摔在了地上,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叶昭佑见邓母这样,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乱的看着一边的谢淮辞,“阿、阿姨,您的东西掉在地上了。”
      谢淮辞看着邓母,觉得对方有些奇怪,想上前制止。
      邓母的嘴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双目中是一丝痛苦。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看上去是邓父,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是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的胡渣子。
      “真是抱歉打扰了,我是邓良的父亲,这位是我的妻子,多有失礼,实在不好意思啊。”邓父将邓母拉入自己的怀里。
      叶昭佑这才松了口气,“没事的邓叔叔,刚才阿姨手上拿的东西掉了,我帮您捡起来。”话音刚落,叶昭佑就弯腰下去捡东西。
      “这东西你拿着吧,本来就是我让我妻子带给你的,没想到她刚才又犯病了,没吓着你就好。”
      “没有没有,但是邓叔叔,这东西为什么要给我啊?”
      “这是邓良生前留下的,说是一定要交给一个姓叶的朋友,我想一定是你没错了,这样也算是了一个我儿子生前的心愿了……”邓父叹了口气。
      “好的邓叔叔,我会好好保管的。”叶昭佑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尘,又看了看身边的谢淮辞,没有再说话。
      “邓良走了以后,我妻子整天以泪洗面,再加上她之前就一直有在□□神类的药物,现在病情好像开始越来越严重了,每天嘴里也不知道总是在念叨什么,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很担心她。邓良他才多大啊,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白发人送黑发人……”邓父叹着气,微蹙着眉头。
      “这些都是我们没有办法决定的,您和阿姨多注意身体,不要因为邓良的事情太伤心了,他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请节哀,我和朋友要先离开了。”
      “好,注意安全……”邓父的神情里还是透着忧伤 。
      叶昭佑点了点头,拉起一旁谢淮辞的手,转身准备离开。叶昭佑没有再回头,邓父也没有上前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走了许久,两个人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但叶昭佑还是一声不吭的牵着谢淮辞的手,谢淮辞的脸上显出丝丝的红,一直看着叶昭佑,好像生怕对方会趁自己不注意时跑了似的。
      叶昭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但叶昭佑还是觉得热,干脆在刚离开的时候就把外套拖了拿在手上。
      “还、还要一直牵吗。”
      “你在害羞什么?之前还求着我牵手,现在牵上了又嫌这嫌那的,烦不烦?”叶昭佑不耐烦地将谢淮辞的手甩开,走在前面。
      即使叶昭佑加快了脚步使两人之间隔了一些距离,谢淮辞也不上前追,就那么看着叶昭佑,慢慢的往前走。
      “叶昭佑!”谢淮辞在后面突然喊。
      叶昭佑闻声下意识的回头,“干什么?别喊我名字行不行?”
      “那喊你什么?”谢淮辞笑着。
      “随便你!爱喊什么喊什么。”叶昭佑朝谢淮辞竖了个中指,把手上的外套甩在了右肩上,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谢淮辞。
      谢淮辞也不说话了,步子依旧没有加快。
      叶昭佑开始研究邓良托父母给自己的东西,他并没有打算现在打开,只是拿在手上端详着。
      叶昭佑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要去找顾舟南。

      佑-:别不回消息行不行?
      佑-:我有东西要给你看,邓良留下的,再装死你就别看了!
      叶昭佑把消息一发出,看着聊天框吐了口气,路过一条河,就那么靠在墙上,等着谢淮辞。他知道,现在自己只要一提到邓良,就和出发了关键词一样,顾舟南再忙也会回消息。
      果然,叶昭佑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但叶昭佑并没有急着回消息,转头看了看刚跟上的谢淮辞,从河边吹过来的风拂过两个少年的头发。
      “怎么不走了?不回家了?”
      “回啊,难不成你不让我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鬼知道?说不定你心里现在就是那么想的。”
      谢淮辞:“……我怀疑你今天是又喝酒了,喝醉了还没醒酒?”他笑了笑。
      “少放屁,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要去医院找顾舟南。”
      “找他干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去干什么?回去把作业写完,说不定你心情好点了还能借我看两眼。”
      “哦。”谢淮辞的语气里好像有点不情愿。
      叶昭佑也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拍了两下谢淮辞的肩,就转头走了。
      谢淮辞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顺着和叶昭佑相反的方向回了家。

      南瓜粥:我现在不太方便,你来医院找我吧,谢谢
      佑-:以前怎么没感觉你对我这么有礼貌呢?
      佑-:知道了
      佑-:我来了

      到了下午,天气似乎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两边的风没有什么区别,吹着叶昭佑凌乱的头发和谢淮辞泛红的双手。
      不知道为什么,市里的天气总没有乡下的好,有时市里还会采用人工降雨,一条路开车经过,有时还能看到两种不同的天气。
      一路上碰上的绿化带不少,但叶昭佑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看,因为风还是太大了,吹得他有些乱了思绪,还是选择把衣服给穿上了,将手伸进了口袋里,但又怕有灰尘进到眼睛里。

      “怎么偏偏今天的天气那么差?”叶昭佑心里不忍的想,“医院这么远早知道就打个车了……”

      ……
      “顾舟南,你知道今天的风有多大吗?”叶昭佑走进了病房,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来了啊?”顾舟南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不然呢?你妈不在?”叶昭佑四处看了看。
      “不在,我说我饿了,让她帮我买吃的去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我估计又和别人打麻将去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在不在都一样,正好你也在,有个人在不就行了吗?”
      “行,你是病人,我不和你争,不过这次我可没给你带什么吃的补的,只有这个。”叶昭佑从怀里把带来的纸袋拿在了顾舟南的面前,只是被弄得有些皱了。
      不记得是因为邓母在手上攥皱的,还是叶昭佑在怀里不小心蹭挤得,但都不重要,顾舟南只需要里面的东西完好无缺就行了,可能那东西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即使里面的东西并不会属于他,但这是邓良留下来的,无论是什么,也是十分有意义的。

      “这是邓良的父母给我的,说是邓良托他们给我的,我再想可能是我在他住院的时候一直有保持联系的原因吧。我还没打开来看,但我觉得,里面的东西,肯定也有属于你的那一份。”叶昭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顾舟南。
      顾舟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过纸袋,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又举起来给了叶昭佑,“这是他给你的,得你来打开,给我让我来打开,算是什么事啊?”顾舟南生硬地挤出来一个笑容。
      叶昭佑愣了愣,尬笑了两声,用指甲把纸袋上的订书钉撬了开来,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封信封装的信件和一个类似钥匙扣的挂件。
      叶昭佑把东西举到顾舟南的面前,“要看吗?”
      顾舟南刚想伸出手,叶昭佑又缩了回来,“算了,还是我先看吧,有一张纸条。”
      叶昭佑先打开了第一张纸条,仔细的看着,上面写着:
      “你好,我是邓良。这封信的字数并不多,请原谅我的身体实在是不能久坐,写的东西也断断续续的,希望你可以读得懂。我让爸爸妈妈把这些东西带给你,希望他们不要给错人的好。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了,其实我还是很担心顾舟南的,不舍得这个世界,也不舍得他。我也想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健康的活下去,但好像并不能了,我要在医院里度过我短暂的一生了,这样一想觉得还挺可惜的,因为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我也始终相信一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也很高兴可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谢谢你可以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陪我说说话,那时候的我除了痛苦竟然也可以拥有‘快乐’。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是我发自内心的一句话。还有谢淮辞,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单独为他写一封信了,虽然和他没有什么太多的相处,但在日常交流里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有趣,你和他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好呢,我可以看出来,同时也很羡慕。最后,拜托请帮我把这个纸袋里的一些其它东西转交给顾舟南,告诉他我很想念他,希望他可以读完我给他写的信。愿你一切都安好。---邓良”

      叶昭佑看完了手上的这张纸条后,久久的沉默,惋惜的伤感涌上心头,不能平息,却流不下泪。
      叶昭佑的嗓子似乎有些干痒,说话声里透着沙哑的气息,“纸条我看完了。”
      “那……他说什么了吗?”顾舟南的语气里除了些许焦急还有着一丝期待。
      他也希望邓良给自己再留下些什么。
      “这些都是他留给你的,纸条上写要让我给你的。他说他很担心你,也很想念你。”叶昭佑把手上的其他东西又递给了顾舟南。
      顾舟南得手似乎有些发颤,小心翼翼的接过,似乎信封上还有着邓良指尖残留的余温,那是他许久没有出碰到的温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的温暖,虚无缥缈,若有若无。
      “谢谢……”
      “跟我你还说这个?收着吧,毕竟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好好保管,我的任务也算是达成了,就先回家了,剩下的东西你一个人慢慢看,有事别忘了给我发信息,走了。”叶昭佑摆了摆手,再看了一眼顾舟南,把自己的那张纸条塞进了衣服口袋里,离开了病房。
      “嗯……”

      在许多角度上,总有人会因为一些人的离开而始终无法解开自己心中的那个结,他们必须要学会坦然地接受,无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年纪,他们都有爱人的权力和学会接受所爱的人离去的能力,或大或小,都是自己去决定的。
      顾舟南或许现在才知道的一个道理,是邓良教给他的:接受我的离开,并继续重新拥有爱下一个人的勇气,这是我用一生给予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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