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关键词》徘徊入夏

27、第 27 章

　　夏末的天也亮得早，阳光也毫不保留的照射进来，但也没有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床，被子，再到叶昭佑的脸上。
　　他一点点的睁开双眼，睡眼惺忪。

　　“几点了……？”他去摸床上的手机，“我手机呢？不对！我在哪儿？”叶昭佑弹坐起来，“我怎么在谢淮辞的床上？完蛋了完蛋了！要迟到了！”
　　叶昭佑从床上下来，动作急得乱飞，“谢淮辞以后要是再请假，我一定先扒了他的皮！”
　　叶昭佑穿上他的凉拖，随手抓了两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然后又冲到厕所，一边刷牙一边把衣袖子套上，也管不了自己的“鸡窝头”，就把水往脸上泼。
　　名牌一戴，背上书包，鞋子一提，随手关个灯再拉个门就从楼梯上窜了下去，往学校方向飞奔。

　　叶昭佑心里还想着：“还好学校离家里不远，不然我不得跑死了？这几天怎么都这么倒霉啊啊啊！”
　　当叶昭佑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大门时，上课铃就突然响了，他心里大骂了一声：“靠！”头一转就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同学，把名牌给我，你迟到了。”
　　“我去了！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老天你就不能别老呆着我一个人薅吗？”叶昭佑心一紧，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
　　结果一个转头就看见了——是穆莹玥。

　　穆莹玥先愣了一下，没憋住笑，差点把眼泪笑出来，“我去！叶昭佑你干什么去了？鸡窝头就算了，还有，你校服呢？”
　　“呃……你听我解释。”
　　“你竟然会迟到？我早知道就应该带手机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的，挂学校表白墙去，我真憋不住啊！”
　　“我的姑奶奶啊，您就行行好吧！”叶昭佑双手合十，“我这两天可能是踩到狗屎了，运气差的要死！今天咱别扣我分了行吗？”
　　“那不行啊，我啥好处也没捞着，一码归一码，名牌！哦不用了，高二（11）班叶昭佑同学……”穆莹玥抬笔准备在单子上写字。
　　“别呀！我服了呀，哎我请你吃饭行吗？”
　　“去去去，平时也没见你对扣分这事儿关心过，就今天一次，下不为例！趁还没领导检查，赶紧滚。”穆莹玥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行！兄弟仁义！”叶昭佑说完话就有一溜烟跑走了。
　　穆莹玥看着叶昭佑的背影，只有种老母亲看傻儿子的无奈。

　　“报、报告！”叶昭佑喘着粗气跑到班级门口，也不顾自己什么形象了，扒着前门。
　　江婷向门口看去，眼镜反过一丝光，“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明明知道是我的早读课，你还敢迟到？”
　　“我没有啊江老师！我、我！”叶昭佑顿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编个什么理由了。

　　他看那些电视剧里头全是什么“梦到老师讲题听入迷了”“扶老奶奶过马路拖了时间”“半路车坏了走不了了”……反正五花八门的，可信度几乎接近零。

　　“你什么你？大家迟到我都一视同仁，叶昭佑你给我去位置上站着去。”
　　“好的江老师。”叶昭佑放弃挣扎，书包往座位上一扔，跟个吉祥物似的就站着了。
　　几个人还转头看他，他也只是挠挠头摸一把脸。
　　“自己做自己的，别老盯着人家看，给人家盯害羞了都。”
　　叶昭佑一听觉得尴尬，把自己的头撇到窗户那面，看着玻璃上的反光。
　　全班都跟着笑。
　　“好了好了，赶紧做练习，我一会儿还要收呢，把字都写好看点，我这老花眼，看不懂。”
　　江老师说话很有意思，经常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被她教过的学生都很喜欢她，至于“女魔头”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都是喊着喊着就习惯了的。

　　“报告！”穆莹玥检查完就回来了，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叶昭佑站着，捂嘴笑着走回了位置上。
　　周围又是好奇的讨论声。
　　叶昭佑看着她还感觉有些尴尬，想闷不做声的把手上的练习给写完。
　　这个时候，一张纸条从另一面飞到了他的桌子上。
　　叶昭佑抬头看看四周，多半猜到是沈致青搞得鬼，索性就打开了。
　　纸条上的字比上次工整多了，至少能看懂点。

　　“加个联系方式呗，叶同学。”——SZQ．

　　叶昭佑看完之后翻了个白眼，心里想：“我看着真的很闲吗？干嘛老盯着我一个人不放啊，你是没有朋友吗？我服了！加加加！看我加不死你！”叶昭佑胡乱写下号码，看了一眼，觉得他自己也有些看不懂，随便又折了两下就放在了一边。
　　他也不往外扔，要是被老师逮着了，罪上加罪，他这不是找骂吗？
　　沈致青在另一边隔海相望，见叶昭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就又扔过去几张纸团，一张直接砸到了叶昭佑的脑门上。
　　这一下可好，叶昭佑攥了攥拳头，刚准备瞅一眼就被江婷的话叫住了。
　　“沈致青你干嘛呢？昨天曹主任找你你还先不够是吧？还是800字的检讨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不服想变成双倍啊，都扔几个纸团了？你性质再恶劣一点，我都可以给你当成校园霸凌期间处分了，直接给我回家！”
　　“……”
　　叶昭佑抬头看着江婷，就一个字——“爽”！
　　“ 太得劲儿了！正好也省得我找他了，婷姐义气啊！再拿纸团砸我，我就让顾舟南找人办你！”叶昭佑心想。

　　“马上小高考了，你有一点紧张的心理吗？合格考不过，你拿什么来毕业？想糊日子就别呆在这个班！再这样下去，就把你爸叫过来，然后当着全校的面念你的检讨，省得你打扰别人的学习。”
　　全班寂静，沈致青不敢再动，江婷四处转着，眼睛死盯着沈致青。
　　“叶昭佑你坐下，沈致青你给我站外面去！”
　　沈致青双手插兜，准备走出门。
　　“停一下，你过来，你名牌呢？”江婷看见了沈致青空空的胸口，什么也没有。
　　“没了。”沈致青面不改色。
　　“没了？”江婷有些无语，“穆莹玥，把今天的记录条给我看看。”
　　“好的老师，给。”
　　江婷接过单子翻看，微皱着眉头，“沈致青我问你，你哪天不扣分的？我跟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老和我对着干啊！不遵守校规校纪，你想干什么？”
　　“……”沈致青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往门外走。
　　“唉你！”江婷面对这种学生只觉得头疼，“时间差不多了，练习最后一个同学从后往前给我收上来，剩下2分钟左右大家自习吧，别吵！回来之后我要开新课的。”

　　“沈致青，和我走。”
　　“啧……”沈致青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朝办公室走去。
　　“曹主任，打扰你了啊，我把人先丢在这儿了，新课还没开，我急着赶进度，下课我再来，辛苦啊！”
　　“行，你先去吧。”曹主任喝着保温杯里的水，吐了口茶叶说。
　　“好。”说完江婷就踩着他的小高跟转身走了。
　　“你给我进来！”
　　“报告——！”沈致青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

　　*
　　“顾舟南，出来！”叶昭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理科的教学楼，招呼着顾舟南出来。
　　顾舟南看到叶昭佑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我去，你咋来了？”
　　“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太他妈无聊了！”
　　“你咋了？谢淮辞呢？”
　　“呸！别和我提他，我今天倒霉死了！自从他昨天晚自习消失不见之后，我现在上学迟到，吃不上早饭也就算了，还得被女魔头说。”
　　“他还能请假？破记录了啊！”顾舟南打趣的说道。
　　“现在见你一面也太难了吧，一个人做啊？”
　　“对啊，一个人。我们班主任是个地中海，特凶！天天揪着我不放，我以后咋整？”
　　“难得，能把你制服的人可不简单了，先不说这个了，这节课间抓的严，一会儿抓我串楼就完了，我得先溜了，不然迟到算旷课！中午记得找我吃饭！”
　　“得勒！慢走不送，兄弟在心中！”
　　“仁义！兄弟在心中！”叶昭佑拍了拍胸口，转身溜了。

　　叶昭佑好不容易溜回了自己的教学楼，一进教室门就撞见了穆莹玥，他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但这个法子好像不太可行。
　　“叶昭佑，你给我站那！”穆莹玥指着不远处的叶昭佑，小跑了过来。
　　“又干啥？”叶昭佑转身。
　　“我找你一节大课间了，你上哪去了？流这么多汗？”
　　“现在是大课间啊，我出去跑几圈不行啊？”
　　“少废话！我和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同桌去哪儿了？”
　　“……”
　　“说话啊！”穆莹玥捶了一下叶昭佑的肩膀，“你和他关系这么铁，绝对知道！昨天晚上江老师找过他之后就请假走了，早知道我就不帮老师带话了，悔呀！”穆莹玥一边用着夸张的语气，一边用右手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知道他的事儿？我管这么多干啥？可能就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事儿呗。”叶昭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舒服？”
　　“嗯。”
　　“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哪？”
　　“哈？什么玩意儿？”叶昭佑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去看望一下他呀，好兄弟生病了，你不去看一下吗？”
　　“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我是说有可能，有可能啊！还有，你俩才认识几天？就要去人家家里头去了！”叶昭佑“嫌弃”的看了一眼穆莹玥，心里想：“我去！要让她知道我和谢淮辞住在一块儿不就炸了吗？我以后绝对寻不了一秒钟的清闲了，绝对不行，绝对不让她知道！”
　　“也对，那我要他联系方式，这样……嘿嘿嘿！先下手为强！”穆莹玥搓搓手。
　　“他不玩智能机。”
　　“你放屁！我见过的好吗？”
　　“那我不玩智能机行了吧？”
　　“你玩不玩智能机关我什么事？”
　　“我没他好友啊！”
　　“那……电话？”
　　“更没有！”
　　“叶昭佑，我要你有何用啊？”
　　“得！我不说话了。”叶昭佑做了个手动拉拉链的动作。
　　“……”穆莹玥翻了个白眼，
　　叶昭佑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和穆莹玥打打闹闹的，算是比较好的朋友，但穆莹玥更喜欢以“兄弟”相称，这是两个人默认的了。
　　穆莹玥也是个男生性子，除了几个很要好的女生朋友外，也喜欢和男生打打交道，在班上算是个大喇叭，也招老师喜欢。

　　“顾舟南，这这这！”叶昭佑把顾舟南招呼到他身边。
　　“今天怎么不做那个位置了？那儿不是没人吗？”顾舟南手上端这个盘子，准备朝角落的位置走。
　　“你过来！”叶昭佑一手拉住准备转身走的顾舟南。
　　“干啥呀？”
　　“我不做那儿，换个位置，我和你说事儿。”
　　“哦。”
　　“你还记得上次有个人来找我们三个吃饭吗？”
　　“谁啊？哪次？”
　　“就个子挺高，说话一股子东北口音的那个。”
　　“哦！好像记得，谢淮辞生气那次？”
　　“他又什么时候生气了？”叶昭佑有些无语。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说是不是那个人？”
　　“是。他这几天天天来找我吃饭，上次回家我快烦死了！”
　　顾舟南“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我去你的！饭渣子都喷我碗里了！”叶昭佑一脸嫌弃。
　　“人家都是男生追小女生，你怎么被一个大男人追啊？”
　　“我怎么知道？现在躲都躲不掉，我能怎么办？“我也没辙，”顾舟南耸了耸肩，又说：“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呢？”说完又自顾自的往嘴里送了口饭。
　　“我可不想背个处分！我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很多人都这样吧，哎，反正我不想理他。”
　　“那你不理不就行了？自己干自己的事不行吗？”顾舟南把嘴里塞满了，说话口吐不清的。
　　“我也得躲得掉啊！”叶昭佑没心情，也没吃下两口饭，“还有穆莹玥，天天缠着我问谢淮辞的联系方式！”
　　“哎呦我去，那谢淮辞可享福了，你给了吗？”顾舟南一脸吃瓜样。
　　“没有。”
　　“为啥呀？他脱单了你心里会不得劲儿吗？”顾舟南贼笑着。
　　“我去你的！”叶昭佑拍了下顾舟南的脑门。
　　“嘶！那你咋说的？”
　　“我说他不玩智能机。”
　　顾舟南笑的差点一口饭喷在叶昭佑脸上，“哈哈哈哈！行行行，挺符合他的，没毛病！”
　　“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啊？”叶昭佑感觉自己跟顾舟南在一起吃饭有些丢人，好多双眼睛看着他们。
　　“你还没习惯啊？我一直都这样啊。”
　　“滚滚滚！我吃完要先走啊，你也快点儿，磨磨唧唧的干啥呢？”说完叶昭佑就准备起身离开。
　　“你吃了吗就吃完了？”顾舟南不多想，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送饭。
　　叶昭佑：“……”

　　天光大亮，阳光打在人的脸上，有些晃眼。
　　叶昭佑吃完饭只想在学校里闲逛，又打了个哈欠再伸个懒腰，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一步踢一下，走一步踢一下。

　　学校这条路上通往图书馆，一路上都很安静，只要零星的几个人，大家都很默契的不说话。
　　有几个人从图书馆借了书之后，就坐在这条路上的长椅上看书，有树荫挡着刺眼的阳光，斑驳的树影衬在书上，晃动。
　　高树将这条路包围，风时不时的掠过，是一个寻得心静的好地方。

　　叶昭佑不喜欢从课间里抽时间用来苦心学习，他觉得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至少自己现在的成绩还不错，而且他还有谢淮辞这个木头可以讲讲题，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但叶昭佑又在想，自己已经答应和谢淮辞考同一所大学了，那他们之间的“数字差距”要怎么才能一点点的消除呢？这是让他有些发愁的。
　　叶昭佑干脆不再想了，选择静静的聆听这最后的蝉鸣。
　　风轻轻吻过他的额头，那颗温热的心脏，不停地跳动着，是夏夜永恒的瞬间。

　　*
　　“现在是几点了？我把他弄回来不是为了把它当祖宗一样贡着的！今天还要去看老头子，快把他给我从房间里弄出来！”谢之舟大声吼着，他穿着的西装版型很正，但受他这么一折腾，反而出现了褶子。
　　“别吵了，我下来了。”谢淮辞被迫穿着自己不喜欢的西装，头发梳成三七分，从楼梯上赶下来。
　　“您以为看病人是去参加什么隆重的晚宴吗？”谢淮辞也没给谢之舟好脸。
　　“呵，你再他妈对着老子这么说话，你试试！”
　　“说了会怎么样？再把我打一顿？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要顺着你的意思？在你的眼里难道不是利益大于一切吗？我今天顺了你的意，你不应该也要顺一次我的意吗？”
　　谢之舟压着怒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你知道就好，我从不否认你的所说的，但是你记住我是你老子，一辈子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让你一步，选科的事我就先不追究了，但是今天你最好给我演好了！是吧？我的好儿子——谢桉。”
　　谢淮辞：“……”

　　谢淮辞不说话可以算是默认了。
　　“早点结束吧，至少还有机会。谢之舟，你以为你又能好过到什么时候。”他咬着牙，心想着。

　　谢淮辞没和爷爷见过几次面，听过王姐口中的事之后，也就觉得他不比谢之舟好到哪里去了。
　　长什么样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次去医院，就凭谢之舟的一张嘴，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一切好像都属于谢桉了，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另一面，他也有不会失去的东西。

　　人在很多事情上好像都是有两面构成的，甚至很多面。
　　比如说在人前的谢之舟，是一个手握一切的成功人士。有着美丽贤惠的妻子和优秀的儿子；但在人后却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人渣。
　　或者说是谢淮辞在宜江，他只能暴露出谢之舟允许他暴露出的，当谢之舟需要时他会以谢桉的名字出现，学校里的人会在背后议论纷纷，而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却在当面侮辱着他。
　　他在煦河可以做自己，没有人会去在意他的过去，他只是谢淮辞，不用为了父亲让他去一个严肃的场会而落下功课，会有人带着他去废弃的剧院谈心，是弥足珍贵的时光。

　　谢淮辞没有办法想象出谢之舟会对着爷爷面不改色说出自己是谢桉的画面，他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吧，因为那实在是令人发笑，人渣也只配生出另一个人渣。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那么的重，很亮，环境也很干净。
　　只有零星的几个护士经过，没有什么人。

　　“父亲，您醒了？”谢之舟说话很客气，给人一种不是在对自己的父亲说话，而是在求人办事。
　　“嗯。”谢荣昌很严肃，说话声音低沉。
　　他的病床被摇起，闭着眼睛，看起来并不想搭理谢之舟。
　　“谢桉呢？”
　　“他来了，在后面，我叫他。”谢之舟转身对门口喊了句：“叫谢桉进来！”
　　谢淮辞轻吐了一口气才走进病房，步子沉稳，慢慢靠近谢荣昌的病床，“爷爷，是我。”
　　谢荣昌听见声音后忽然睁开了眼睛，“你是谢桉？”语气中是半信半疑。
　　“是的。”
　　“今年多大了？”
　　“17岁了。”
　　“17?可能是我老糊涂了，和我印象里的可不大一样啊。”
　　谢淮辞：“……”
　　“怎么会呢父亲？”谢之舟又走上前去。
　　“轮得到你说话？”
　　谢之舟不敢再开口说话，心里暗骂一句：“老不死的！”
　　“我这双眼睛是看不清了，看人个个都模糊，但又不是脑子坏了！咳咳咳……”谢荣昌情绪有些激动，开始止不住的咳嗽，憋得满脸通红，灰色瞳孔的眼睛好像要被咳了出来。
　　“咳！出、出去！咳咳咳……”
　　“出去出去！”谢之舟把病房里的人全都带了出去。
　　“谢桉留下……”
　　“……你爷爷让你留下就留！”谢之舟停顿了一下才说。
　　“知道了。”说完，谢淮辞又转身折回了病床边。

　　谢荣昌这个老头子精得很，等人都走了，又舒展开眉，当作无视发生。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装的。
　　谢淮辞看着谢荣昌，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直接开口问的，所以只有心里想：“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样子？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和我单独说话？”
　　“您还好吗爷爷？要不要我帮您去叫医生？”
　　“不用了，没看出来吗？我装的。”
　　谢淮辞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接住这句话，索性就不说话了。
　　“不用紧张，我们本来也没有见过几次面，要是说什么有感情，我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您的意思是……”谢淮辞听对方说话的内容有些迷迷糊糊的。
　　“简单，字面意思。”
　　“嗯……”
　　“不懂？那我再直白一些，你不是谢桉吧？”
　　“！”

　　*
　　谢淮辞从病房出来，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谢之舟叫住他。
　　谢淮辞顿住，转过身靠近谢之舟，“怎么了？”
　　“他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问我的近况，我都随便编了点应付过去了，他不会找你麻烦的，满意了吗？”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是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最好是你说的那样，要是有一点参假被我查到了，你就等着吧！”
　　谢之舟缓缓向谢淮辞靠近，鼻息贴在谢淮辞的脸上，让他有些不适。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滚回家。”
　　“嗯。”

　　谢淮辞坐的靠窗，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大楼发呆，却在想谢荣昌对他说的话。
　　他没有选择和谢之舟讲，而是选择瞒住这件事。

　　……
　　“您可能是看错了吧？爷爷，我就是谢桉啊。”谢淮辞想硬着头皮演完。
　　“呵呵，我说了，我只是眼睛花，脑子又没坏，我怎么可能会认错？”谢荣昌笑了笑，拍了拍床边，示意让谢淮辞坐下。
　　谢淮辞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我现在是看不清了啊，但你小的时候眼睛就和你妈妈长得特别像……你叫谢淮辞对吧？”
　　“您怎么会知道……？”
　　“太多漏洞了啊……都骗了我多少年了？年龄气质都不对，谢桉那死小子小时候我见过的，感觉的出来。”
　　“我以为您会父亲的一样的……”
　　“我呸！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把你妈妈逼死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我手下的所有东西全都传给他或者他和那个贱女人生下的孩子，不就全废了吗！咳咳咳……”谢荣昌有些激动，说话微微颤抖。
　　“您注意身体，不要让情绪再激动了，病情复发了就不好了……”
　　“你妈妈的事情，那个女人都和你说了？”
　　“女人？是……王姐吗？”谢淮辞心想。
　　“是一个姓王的一个女人吗？”
　　“不差了，是她。我知道的，有些事情要让你知道的。”
　　“所以是您让王姐告诉我的？”
　　谢荣昌不正面回应谢淮辞，自己说自己的：“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好好怀念她……”
　　“嗯……我知道，但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我和您并不熟悉，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为什么总提到母亲？”谢淮辞不明白。
　　“因为你母亲……”谢荣昌顿了顿，叹了口气，“你不应该知道太多的。”
　　“我、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
　　“没有为什么，你很优秀，我感到欣慰。你要好好发挥你的优势，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履行我曾经的承诺，将谢家的一切留给你。”
　　“是什么𠄘诺？条件是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但前提是你要把谢之舟从台上给我弄下来，这就是条件。”
　　“父亲是您的亲儿子啊，为什么要把这些事交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做，其他人我都不信。”
　　“为什么……”
　　“孩子，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的一样漂亮，你的母亲也应该庆幸长了那样的一双眼睛。”
　　“什么眼睛？我不明白……”
　　“出去吧，结束这次的谈话，我累了，期待你的表现。”
　　“我能做什么爷爷？”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才可以实现，就像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
　　“你年纪还小，迟早会明白的，离开吧，我会让你会知道的，但不一定出自我的口中。”
　　“嗯。”
　　“去找你口中的王姐吧，我会让她说的。”
　　“好，那您好好休息歇，我走了。”谢淮辞知道谢荣昌不会再往下说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但他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不能让谢之舟知道，因为谢荣昌让他做的，正是他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