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关键词》徘徊入夏

28、第 28 章

　　*
　　佑.:在干嘛？
　　WM:放学了？
　　佑.:嗯
　　佑.:怎么样？
　　WM:什么？
　　佑.:我说你在宜江怎么样！
　　WM:还好
　　佑.:什么时候回来？
　　WM:很快[拥抱jpg ./]
　　佑.:哦
　　佑.:明天周末，不知道能干什么，无聊
　　WM:练字，用我给你买的字帖
　　佑.:滚！[微笑jpg./]

　　谢淮辞看完叶昭佑的回复，还笑了笑又发了一条：“明天回去。”
　　随后将手机熄屏，闭上眼回想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谢淮辞觉得他知道的这么多信息混杂在一起都太乱了，他的脑子里现在除了叶昭佑和知识点，还有一堆所谓真相的真相，他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所有。

　　“王姐，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这么快呀？注意安全。”王姐这个时候还在收拾碗筷，带着笑意。
　　“我是来要您说给我的东西的。”
　　“……跟我来。”王姐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嗯。”

　　“这个盒子里都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没有打开来看过，这么多年外壳每次积了灰，我就给它擦干净，就等你到了合适的年龄给你。”
　　“谢谢您。”谢淮辞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铁皮盒子，有些哽咽。
　　这是他时隔十几年再次触碰的温度。
　　“这个东西千万别让你父亲看见了，我一直把它藏在这里，现在交给你也算是完成了你母亲对我的嘱托了。”
　　“嗯……”
　　王姐看了眼时间，又说：“你现在先趁他不在去楼上收拾起来，明天回了煦河再打开看。”
　　“好。”
　　“快去吧。”
　　“王姐……”
　　“怎么了？”
　　“爷爷说，还有些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王姐愣住了，微怔后说：“什么事？”
　　“爷爷总说我的眼睛很像妈妈，他说他很庆幸妈妈长了那样的一双眼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还记得你的外婆吗？”
　　“外婆……”
　　“对，你的外婆。”
　　“不太记得了，但我小时候见过她，她很温柔，对我和妈妈都很好，但她好像已经去世了……”
　　“是的。你的眼睛确实和你妈妈的很像，而你的爷爷偏偏最喜欢这双眼睛，也是因为你的外婆。”
　　“为什么这么说？”
　　“我该怎么和你说呢？你的外婆是你爷爷的初恋……这样子说，应该可以让你好理解些。”
　　“我爷爷的初恋？”
　　“是的，当初你爷爷不同意你父母的婚事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知道你父亲是什么德行，想让你母亲再去寻一处好人家。”
　　谢淮辞不知道说什么。
　　“但偏偏你外婆去世了，后来你母亲也走了，可能你爷爷认出来你也是这个原因吧。”
　　“这……”
　　“有些惊讶也是正常的，我当时知道这些的时候是因为一封匿名信，我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只是后来大致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也就都清晰了。”
　　“怪不得爷爷他会这么讨厌父亲，还让我、让我把他拉下台……”
　　“他这么和你说了吗？这件事情他确实不好办，这么早和你说也不合适的……”
　　“嗯。”
　　“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和你讲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帮上你的忙了，时间真的不早了，你父亲快回来了，快去收拾一下吧。”
　　“好，谢谢您。”谢淮辞抱着他手上的这个已经生锈了的铁盒子向自己的房间奔去，把它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忍着许久的怀念，不把它打开。

　　“你有两条新的微信消息！”
　　谢之舟：我让王燃来接你了，等不到明天了，赶紧滚回去，你贺蓉阿姨一会儿还要回来。
　　谢之舟：以后我要是让你来，你必须随叫随到。
　　谢淮辞只是已读了，并没有回复，心里吐了口气。

　　在回去的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和来的时候一样，抱着他的书包，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照耀着少年那颗炽热的心脏，久久不能停歇。

　　一阵敲门声响起，叶昭佑小跑去开门，门上没有猫眼，他并不知道是谁。
　　“现在除了谢淮辞，谁会来？但是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叶昭佑想着。
　　敲门声不断，但很有规律，也不聒噪。

　　“来了！”叶昭佑把门打了开来。
　　“我回来了。”
　　“谢淮辞？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因为一些事情所以就提前了，没和你说很抱歉。”
　　“这有什么的？回来就行，你没事儿吗？我看你挺累的样子，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怎么还穿了个西装就回来了？”
　　叶昭佑表面上并不关心，但一连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嘘……”谢淮辞把食指抵在了叶昭佑嘴巴上，“我好累……”
　　叶昭佑愣了一下，又撇开谢淮辞的手，脸微微泛红，感觉有些尴尬。
　　谢淮辞把腿往后一伸，把门关上，“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穿西装是因为走得太急了，宜江那里只给我备了这一件衣服。”
　　“哦……怎么跟喝醉了似的。”叶昭佑小声嘟囔着。
　　“什么？”
　　叶昭佑一惊，“没事！”
　　“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叫我。”
　　“你要不先喝杯水吧。”
　　“一会儿再喝。”
　　“哦。”叶昭佑看着谢淮辞进了房间，就倒了杯水给自己喝。

　　谢淮辞刚进房间就感觉和自己平时的房间不太一样，转头和叶昭佑说：“你……睡在我房间了？”
　　“我去！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往他房间跑，忘记收拾回原样了！”叶昭佑猛然想起，差一点一口水喷出来。
　　“没、没有啊……”
　　“真的？”谢淮辞皱了皱眉头。
　　“上次我去了谢淮辞的房间他就生气了，但是我没碰他房间的任何一张照片呀！我发誓我除了那张床和旁边的电风扇，我绝对什么都没碰！他表情怎么不太对？完了完了全完了！我怎么圆这个事啊！”叶昭佑的心里上窜下跳。
　　谢淮辞还没等叶昭佑结巴的编出来个理由就先笑了出来，“如果你想在这里睡，不用经过我同意的啊。”
　　“叶昭佑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啊？你……没生气？”
　　“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在你心里我脾气原来那么差吗？”
　　“谁要住你房间！我、我就喜欢住我自己的屋！”叶昭佑现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吧……”谢淮辞又笑了笑，就回了房间，心里一起喜：“每次这样都像个炸毛的小猫，比那天那只小三花还可爱。”

　　谢淮辞脱掉了西服外套和鞋子，盘腿坐在床上。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个铁盒子，把盖子拿了下来。一种还有着年代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谢淮辞咳嗽了几声，仔细看着里面的东西：
　　用信封装的板正、整整齐齐的信就有好几封。
　　谢淮辞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八封信。
　　上面的纸条已经泛黄，写着：“给小辞的一至十八岁的信，每年生日那天再打开哦，不许偷看！”

　　再往下是一张合照，上面的女人笑得很开心，怀里揽着的是一个三四岁左右模样的孩子，这是何筱悠和小时候的谢淮辞。
　　谢淮辞红着眼眶拿起来那张照片。
　　他本以为什么都没有留下的，现在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妈妈在他最美好的年纪有了他。
　　剩下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用假花做的花环和一本房产证。
　　谢淮辞不明白妈妈的意思，轻轻打开了那本房产证。
　　里面还夹着张写了字的纸张，比刚才那张大多了：
　　“你好呀小辞！我是妈妈。
　　很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了，这是我作为妈妈的失职。也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几岁了，也许是个大孩子了。
　　这些东西都是我托王姐留给你的，希望她会保护好，让你完整的拿到它。因为除了她，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信赖的人了。这里面是我用自己攒的钱给你买的属于一套你自己的房子，没有花你爸爸的一分钱，你可以放心的住在那里。这可能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情了，妈妈来不及为你准备什么礼物了，你可不要怪妈妈哦。
　　钥匙我就放在了花环最忠心的位置，你可以看到。抽出时间去那个地址看看，除了你绝对信任的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可能你会问我为什么送你一个用假花做的花环，那妈妈告诉你：你那天给爸爸做的他不喜欢，丢掉了，不过没关系，妈妈补给你一个。因为实在是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打开这个盒子，所以用鲜花做，好像不太现实，所以妈妈只准备了假花，你不要嫌弃就好。
　　有空就把其他的信也打开来看看吧，妈妈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对你说的话就都写在信里了。
　　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就连你我也没有争过你的父亲，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和你父亲相爱并有了你，我从未后悔过，这是妈妈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我的离开，这是一件随时会发生的小事，不要因为这件事就难过很久，我也会心疼的。对于我后来的所有事情，请不要责怪并讨厌你的父亲，我不希望你为难，妈妈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健康平安，其他的都无所谓。我虽然没有办法参与你以后的成长，但我相信我的小辞一定是最厉害最棒的！最后是：妈妈永远爱你。

　　几滴泪划过纸张，谢淮辞就拿上衣一角轻轻的点过再吸干，内心起伏不定地喘着气，随之而来的，又是从眼角落下的泪。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呢？他记不太清楚了。
　　谢淮辞忍着情绪，拿起一旁的花环，在最中间的位置真的就放了一把钥匙，他轻轻取下，手微微发颤，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原来妈妈留下的不只有那张支离破碎的照片，还有爱和想念。

　　“谢淮辞，你还好吗？我能进去吗？”叶昭佑在门外轻敲着门。
　　谢淮辞整理的下情绪，眼睛却还泛着红，“进吧。”
　　“谢淮辞，你……”叶昭佑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怎么还哭了？”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叶昭佑一下子就看见了谢淮辞床上的东西，食指弯曲指着问道：“这些又是…… ？”
　　“我妈妈留给我的。”谢淮辞笑了笑。
　　“啊……抱歉，我不知道，我出去！”叶昭佑听谢淮辞这么说，又想到上次谢淮辞就因为那张照片而突变的情绪，准备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偷偷溜出去。
　　“你可以留下来。”
　　“啊……”叶昭佑愣了下，缓缓关上房间门，觉得有些尴尬。
　　“她真的真的给我留了好多东西……”谢淮辞忍不住情绪，哽咽着。
　　叶昭佑吸了口气，心里说着：“我的妈呀，我这辈子还没哄过女人，就要先哄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吗？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溜着还来得及吗？”
　　“你……别哭了吧？”叶昭佑缓缓走到谢淮辞的面前，看着他。
　　“嗯，嗯。”
　　叶昭佑想伸出手，却又犹豫，“哄人和摸小狗是一样的吧？”他想着。
　　然后眼睛一闭，把手贴在谢淮辞的头发上，僵硬的来回抚摸着。
　　谢淮辞微愣，轻轻抬头看着叶昭佑，他们之间还隔着些距离。
　　谢淮辞就往床边挪了挪，索性坐在床边。
　　“他动了他动了！他要干啥？”叶昭佑想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淮辞轻笑，“好僵硬……”
　　“哎呀，我不会安慰人嘛！”叶昭佑有些脸红，把手撇开。
　　谢淮辞看着叶昭佑的眼睛，两人无意对视。
　　叶昭佑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又止不住的想往谢淮辞身上看。
　　谢淮辞轻轻抬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抱住了叶昭佑。
　　叶昭佑一惊，“谢淮辞！你干什么？”
　　谢淮辞没有说话，头贴在叶昭佑的小腹上。
　　直到叶昭佑感觉到衣服有些微湿，传来温暖的气息时才意识到谢淮辞又留下的泪，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慢慢地伸手抚了上谢淮辞的背。
　　尽管他觉得这样有些别扭，但他也能明白谢淮辞的悲伤。
　　“没事的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吧。”
　　谢淮辞勉强哭出了声，他现在好想不顾任何的大哭一场，不只是因为母亲留下的信和遗物，也是因为背后的所谓真相的真相。
　　叶昭佑想起知道自己父母双亡的那天，那时候的自己年龄太小了，只知道姥姥哭了很久，当时的叶昭佑并不明白，只是听到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才大哭了一场。
　　那时的自己只会跑到后山的坟上，有时候躺在泥土上睡一觉，弄得满身泥，有时候就跑去和他们说说话，只是得不到回应罢了。

　　“谢淮辞，所以我们是一样的对吗？我不知道……”叶昭佑看着床上的东西发着呆，再看了看身前的这个人，说不出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们足够了解对方了吗？谁也不知道，如果做了个真实的梦的话，那就出逃吧，少年以梦为马，即将冲出黑夜，但突然眼前又一片漆黑。
　　哦，忘了，这是一个现实世界……

　　少年的脆弱在另一个少年的面前暴露无疑，伴着咸涩的泪水和复杂的情绪，直到黄昏，直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