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洪家翔的前世今生》晚灯映花正开

2、一只老狗的恋爱回忆

　　爱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现在回忆起来，可能是她把那支笔递给我的那一刻。也可能更早——她认真在笔记本上演算的时候，那微微蹙眉的神情，就已经令我无法自拔。

　　我们恋爱谈得不快不慢，像北京的春天，一下子不来，一来就带着柳絮满城。她不喜欢浪漫，但爱吃甜的。我每次从食堂打饭回来，都会偷偷塞两包白糖给她的红豆粥里。她吃第一口就知道我动了手脚，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吃，嘴角却多了一点弯。

　　我们曾一起窝在旧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起听老教授讲无线通信。我在她耳边低语：“你知道天线信号能传多远吗？”

　　“不知道。”

　　“至少可以传到你心里。”

　　她噗地一笑，把我的笔盒抢走了，在笔壳上写下：“禁止洪家翔再说土味情话。”

　　我现在还留着那个笔盒，锁在卧室的最里层抽屉里。

　　那四年我们吵过架，为了毕业设计的分工、为了实验室里谁洗烧杯，也为了我不小心忘记她生日那次。但我们始终没分手。她说我像狗，一次次低头认错。可我知道，她的心软，也只是给了我。

　　大四下学期的某个傍晚，天特别蓝。我约她去未名湖边走走。她一身白裙，头发简单地扎起来，一只手提着柠檬水。

　　“朱伊然。”

　　“嗯？”

　　“我打算考刑侦研究生。”

　　“你不是读电子的？”

　　“但我想成为那种能查清一切真相的人。就像查清楚我喜欢你，是从哪一刻开始。”

　　她望着我，那一刻她没有笑。

　　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我陪你。”

　　那天回去后，我睡得很沉。梦里，我穿着警服，她站在法院门口对我笑。梦里的她说：“我是朱伊然，我陪他查案，我也陪他吃饭，我陪他一辈子。”

　　然后，我醒了。

　　我们的爱情平凡得像校园里所有的情侣，但我心知肚明，它在我这里，是唯一。

　　毕业后，我们留在北京。我考上了刑侦研究生，她去了科技公司做无线电分析工程师。我们租了房子，在五道口附近，两个人一张床、一锅饭、一张书桌，她把一半的笔记本给我，我的书包也常背她的设计草图。

　　那年我们27岁，决定结婚。

　　婚期定在五月中旬。

　　但就在婚礼倒数的一个月，我的人生突然拐了个弯。

　　那天，是四月十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早上刚拿到喜糖采购的清单，准备下班后去中关村那家婚庆店里看糖果模型。

　　结果走到立水桥下时，听见桥洞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哭。

　　我下意识走过去——一个纸箱，一张纸条，一个还在发抖的小婴儿。

　　他看起来不到一岁，眼睛大得吓人，哭声却压得极轻，像是怕吵着谁一样。我抱起他，他没有反抗，只是一直盯着我看。

　　那一眼，像极了我小时候在人群中走丢的样子。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始打电话给警方报失。但内心却说不上来的不安。

　　“我捡了个孩子。”电话接通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朱伊然。

　　“……啊？”她那头很惊讶。

　　“我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养吧。”

　　“你不是说真的吧？”

　　“你想做刑侦，那不就是查清真相的人吗？你不觉得，他出现得太奇怪了吗？说不定这就是你要查的第一个案子。”

　　我呆住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养？”

　　“愿意啊，他以后也会叫我妈妈吧？”

　　我没说话，只是突然哽住。那个时刻，我突然发现，我不仅找到了爱情，也找到了家。

　　于是，我们开始布置婚房的同时，也为孩子准备了婴儿床。

　　常意。

　　这个名字不知道被谁用好看的笔迹写在了那张纸条上。可能是个未婚妈妈，承受不住压力抛弃了他。也可能只是母亲重病在身，希望让孩子能够找到个更好的人家。

　　无论是谁，从今往后，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后来想想，命运在那一刻，已经写好了序章，只是我还天真地以为，这一切，都会幸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