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眠》昨日衣上云

54、帮忙 你也想帮他

　　若棠出来时，慕容迟已经了解过大概经过了，二人便一起告辞离开了李家。

　　回去的路上，若棠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向慕容迟求助，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一家店铺前，抬眼一看是“羊酪坊”。

　　“李家的孩子不足三个月，不能直接饮用新鲜羊奶，须得调制后才可饮用。”慕容迟道。

　　若棠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她想要买羊奶？又想起慕容迟内力身后听力敏于常人，那岂不是，她们在内室说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但现下李家的事情要紧，若棠便放下心中杂乱的想法，准备跟慕容迟进羊酪坊。

　　若棠本想着找一家喂养羊群的店家，出钱让他每日留一桶羊奶，但她也忧心鲜羊奶婴孩能否直接饮用。此刻慕容迟所言，想必是有更加妥善的计划，若棠心中稍安。

　　“戴上。”慕容迟从怀中拿出一个面具，正是看傩戏那夜他们一起买的那个。

　　虽不知道慕容迟为什么让她戴上面具，但若棠接过面具戴上。

　　“羊酪坊乃是官府运作，其中的食物乃是供给皇室所用。”慕容迟道。

　　若棠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官府运作，坊主想必认识慕容迟，而自己跟在他身边，等于同晋王有了关联。戴上面具遮掩面容，能免去不少麻烦，这样她就还能过普通百姓的生活，自己和家人也会更安全。

　　慕容迟出示腰牌后，坊主迎了出来。

　　“晋王殿下大驾光临，请恕下官不知，未能及时迎接。”坊主道。

　　“无妨。你这里可有适于婴孩食用的羊奶，未满三月的婴孩。”慕容迟道。

　　坊主似乎有些诧异，不动声色打量了若棠一会，只是面具遮掩下，看不出什么来。

　　“这——回王爷，我们有一种羊奶是可以供给婴孩食用的，只是每日的羊奶都是定量从特定牧民那里运来的。送往的都是皇室，份额都是固定的，恐怕——”坊主神色有些为难。

　　“本王记得，晋王府也有份额。”慕容迟神色淡然。

　　“是，是，王爷，府上的羊奶是作酥酪和茶饮，小人每日都给王府定量提供的。”坊主道。

　　“自即日起，本王的那份，用于制作婴孩所用的羊奶，分量可够婴孩一天所用？”慕容迟问道。

　　“小人预计是够的，只是需要王爷的手令，便于更改记录。”坊主道。

　　“嗯。”慕容迟随着坊主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便出来了。

　　身后坊主仍在看着若棠，似乎想要确认这个跟在晋王身旁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杳娘，走吧！”若棠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腰间，低头一看，慕容迟已经将她虚揽住，近得呼吸都喷在她的耳边，有些痒，“别这么僵硬，自然些。”

　　若棠觉得自己仿佛被挟持了一般，只得跟着慕容迟的步伐走了出去。

　　从背后看去，二人感情甚笃，像是亲密无间的情人一般。

　　“早间传言晋王殿下喜爱身边一个侍女，如今怎地又找了这个女子。”坊主摇摇头。

　　“大人不知道吧？听说那女子替王爷挡了箭，容貌有损，回王府后被晋王殿下赶出了府。”一旁的侍从道。

　　“唉，听那言谈之间，这女子似乎还与晋王殿下有个不足三月的孩子。”坊主叹息，“晋王殿下可真是——”

　　他不能公然议论亲王，但心中对此负心薄性的行径十分不耻。

　　“晋王殿下马上便要及冠了，届时肯定会有晋王妃，也不知道能不能容下这女子，还有那个孩子。”侍从道。

　　“他这般行径，尚未娶正妻便先有了外室和孩子，京中哪有好人家的千金会嫁给他？”坊主摇摇头，走进了屋内。

　　离羊酪坊远了，若棠才摘下脸上的面具。

　　“王爷为何不同坊主解释，我方才看那坊主的神色，似乎是对王爷有些误会。”若棠道。

　　“误会什么？”慕容迟神色淡然。

　　......

　　他这一反问，若棠倒不好意思说出口，只道：“倘若坊主误认为是王爷有了孩子，传出去岂不是会误了王爷的名誉？”

　　“误了名誉，又当如何？”慕容迟依旧不为所动。

　　“也许，对王爷日后的婚事，不利。”若棠道。

　　“本王无心嫁娶之事。”慕容迟加快了脚步。

　　若棠有些愣神，为什么会跟他聊到这些？

　　“走快些，不是要帮李家重新找住所吗？”慕容迟道。

　　“王爷，您也决心帮他们吗？”帮李家换住所一事若棠只在心中想过，还没有向慕容迟开口，也没有跟李家人提过，他竟然跟她想到了一处。

　　“这本来便是本王欠他们的。”慕容迟道。

　　“这不是王爷欠他们的，是——”

　　“住口！”慕容迟转过身，看着若棠，神色沉郁，眼中带着凌厉的警告：“本王告诉过你，离这些事情远一些，不要牵扯其中。你故意带本王去馄饨摊，和那老板一唱一和，真以为本王看不出你的用意。收起你的小聪明，不要自以为是，这件事本王会替李家善了，但，下不为例。”

　　若棠并不甘示弱：“如果王爷真的觉得有所亏钱，便也认可假银一事危害极大。馄饨摊，李木匠，他们只不过是千万受害者其中的寻常两个人罢了。在王爷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这样的例子，难道王爷真的要充耳不闻吗？”

　　“本王说过，要你远离这些，做个普通百姓，过平凡的日子，不好吗？”慕容迟的神色几乎有些狠戾了。

　　“既然王爷让我做个寻常人，我便有可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正是因为我离开了王府，成为您所说的普通人，才能接触到这些被假银所害的人。”

　　“你——”

　　“王爷请看——”若棠拿出一锭银子，“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我卖绣品的时候，也有人给了我这锭假银，我早就不能脱离这场骗局了。”

　　慕容迟看了她半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现下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最能体会到，在这世间，上面随意落下一粒渺小的尘埃，落在身上，便是一座难以背负的大山，悲苦无望。”

　　若棠也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决定。

　　慕容迟轻轻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接过那锭假银，神色平静道：“先去给李家找一处住所吧！”

　　若棠知道他是答应阻止这件事了，心中也欢欣起来：“多谢王爷。”

　　二人接下来一路并肩，但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默契地找了一个牙子，给李家租了一处房屋。

　　随后就在若棠家邻近的巷子分开。

　　“李家的债务本王会让人去平，但此事牵涉到的假银一案，难以查证，也不能查证来源，暂且先安置好他们一家，你不用再插手此事。”慕容迟说完正要转身离开。

　　“王爷！”若棠拿出一个绣着紫竹的小方包，递给慕容迟，方包阵脚细密，纹饰精美，“谢王爷帮忙。”

　　慕容迟接过，轻笑了一声：“回去等着吧，这世间，不会一直悲苦无望的。”

　　慕容迟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五月初五，时近仲夏，晨光来得比往日更早。

　　早上赶集时，若棠便听见了晋王府的丝竹管弦之声，今日是慕容迟及冠之日。

　　午间，林母和若荷看着绣品的摊子，若棠得闲赶回家中吃饭休息，到下午再去替换她们。回家时路过卖艾草的摊子，若棠便买了一把艾草。

　　若桃去了学塾，屋内很是安静。若棠一身青衣，将青丝简单地以素簪固定住，怀抱着一束艾草，折几支插在门上。涤净的艾草散发着清苦的气息，却莫名使人安心。

　　“若棠姑娘。”邻居家的卖豆腐的杜大娘正笑着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串五色丝线缠着的粽子，“若棠姑娘，你说的真没错，我家豆腐坊又可以重新开业了！我想，肯定是菩萨显灵了吧！”

　　若棠微笑着点点头，这几日里，若棠陆陆续续听闻京都中不少收到假银而受苦的人家，都得到了帮助。她想，知道此事，又有如此能力相帮这么多人的，大约便是慕容迟了。

　　只是不知道慕容迟的想法究竟如何，仅靠帮助这些人并不能有效杜绝假银的祸患，解决假银源头才是釜底抽薪的做法。

　　“恭喜大娘。”若棠笑道。

　　“若棠姑娘，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帮我们？你是不是和活菩萨认识？”杜大娘问道。

　　“大娘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杜大娘做了这么多年的豆腐，平日里还接济过灾民。您的人品有口皆碑，上天一定会庇佑好心人的。”若棠道。

　　“嘿嘿，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接济，接济灾民只不过是给口饭吃罢了，我，大家都有困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了。”杜大娘低头，似乎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我给你拿了些粽子，你娘在家吗？”杜大娘问道。

　　“我娘同若荷出门去了，大娘有事吗？”若棠问道。

　　“哈哈哈哈。”杜大娘笑得有些神秘，“我看你和若荷都已经及笄了，想问问你娘，你们许了人家没有。若是没有许人家，我倒是托大，有个合适的人选，想同你娘商议商议。”

　　若棠一时语塞，她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在她的规划中，为父亲翻案是首要的事，然后便是照顾家人。

　　若是说有过婚嫁的想法，从前人生的十几年中，唯一可能的便是陆昭。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他早已经娶妻，自己自林府出事后，也早就无心此事了。

　　“若棠姑娘已经许过人家了。”沉风从门外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