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窟》豆子眼拙

5、第五章

　　如果三秀昨晚逃跑的时候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红眼妖怪掏出来的挂坠其实是个骨铃，就像现在眼前这个一样。

　　象牙色的骨铃在阳光下淡淡透着温润的暖光，间歇有绀宇色的幽光流转期间，棕褐色的穗子细密柔顺，也是根根带着光泽，亮如毛发，风吹来，骨铃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沉稳的响声，让人神海里一瞬共鸣。

　　三秀回过神来，视死如归地睁开眼，看向正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红眼妖怪。白日里他的眼睛从夜里的火赫变成了暗暗的朱红色，近似正常人的深色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泛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三秀。

　　骨节分明的食指上松松地勾着那个骨铃。

　　“你到底想干嘛？”三秀一个翻身顺势站起身来，跟蹲在地上的妖怪拉开距离。

　　红眼妖怪还是不说话，做了一个把骨铃递给她的动作。

　　“干嘛？你要给我吗？”三秀疑惑地瞪着他。

　　红眼妖怪眼神诚恳地点点头，又向前递了递。

　　三秀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一瞬间觉得他肯定不是想伤害她，以她多年对师父师兄的了解，顶着漂亮的脸的人干不出掏人心肺的事。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个骨铃，碰到骨铃的瞬间骨铃摇了一下，这一声响差点没震得三秀双膝跪地。

　　三秀只感觉自己神海里一瞬间发了海啸，狂风卷起千层浪，自己在巨浪中的浮木上，随着浪高高抛起又狠狠落下，天旋地转间海上又骤然裂了个缝，这跟浮木就翻滚着坠了下去。

　　妖怪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两眼一黑的三秀，接过了骨铃。

　　他着急地摇着翻着白眼的三秀。

　　三秀后悔，果然漂亮的妖怪也是妖怪，不掏人心肺，只一个骨铃就想要她自行了断。一边翻江倒海，还要被他一直摇。

　　她大口喘着气，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三秀忍着怒气吼道：“别摇了。”

　　妖怪的手终于停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想弄死我就给个痛快。”三秀不耐烦“反正我也跑不过你。”

　　妖怪赶紧摇头，头都摇出残影了还是不说话。

　　“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只会摇头点头。”

　　妖怪面带委屈地点点头。

　　三秀只是想骂骂他，没想到真的是个哑巴。三秀缓过来了一些，坐直了身子，问他：“你不是想杀我吗？”

　　妖怪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并不想要她的小命。

　　“真的？那你不想杀就是想抢我的东西咯？我说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给你的。”

　　妖怪摇摇头。

　　“不要我的东西？”

　　妖怪点点头。

　　三秀不解，更生气了：“那你跟着我干什么？跑了一晚上还跟着我。”

　　妖怪想了一下，一只手指了指师兄的袍子，又指了指三秀。

　　“你来还我袍子的？”

　　妖怪点点头。

　　三秀心想这妖怪怕不是眼神也不好，这个袍子少说也值点灵石了，也不知道拿走。

　　“行吧，你昨晚吓我从树上摔下来，今天把袍子还给我，咱们两清了，我还有急事，就此别过。”

　　说完，三秀已经把袍子收进芥子里，爬起身准备继续赶路了。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三秀立刻觉得脑子也不晕了，腿也利索了。

　　妖怪似乎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快，有点没反应过来，三秀已经转身走了。

　　妖怪把骨铃挂回自己腰间，立刻跟了上去。

　　“你还有事吗？”三秀看他跟上来。

　　妖怪摇摇头。

　　“你家住前面？”三秀想他可能是同路。

　　妖怪摇摇头。

　　“那你还跟着我干嘛？”三秀有点不耐烦。

　　妖怪抿着嘴可怜巴巴看着她。

　　“你不会是想跟我走吧？”

　　妖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三秀看得直摇头：“我真有事，没空陪你摇头点头了。”

　　说着贴上神行符往泑泽跑去，不再去理会那个妖怪。

　　妖怪见她加速，瞬间也加快步伐，再次跟了上来。
　　三秀往林里拐，他就往林里拐，三秀往岸边趟，他就跟着在水边趟，三秀上树，他就上树，三秀往回走，他就往回走，三秀卯足劲跑，还是被他轻松跟上了。三秀发现自己是真的斗不过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妖怪指指自己，又比了个大拇指。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三秀觉得他在挑衅。

　　妖怪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指指自己，又指指三秀，又比了个大拇指。他其实是想说自己是良民，跟三秀一样，都是良民。

　　“谁管你厉不厉害。我真的没时间跟你闹了，诱霓裳可能明儿早上就要开了，我得赶紧往泑泽去了。你爱跟就跟吧，随便你。”

　　三秀说完生气地继续赶路。心想这妖怪真是莫名其妙，昨晚上吓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疯了一样逃了一晚上，今天又阴魂不散地跟上来。又是个没嘴的，不如掏了心肺来得痛快。

　　就这样又赶了一天的路，三秀来到了泑泽附近的一片诱霓裳地。当然后面还跟着这个妖怪。

　　三秀准备趁着明月高悬，挑了河边一片诱霓裳多的地方，静待花开，再一网打尽。早日收完早日去等文瑶。

　　旁边却跟着眼睛发红光的妖怪。

　　这画面过分奇异，皎皎月光下河面波光粼粼，波光粼粼的河边青草悠悠，青草悠悠的岸边古木葱葱，葱葱古木上蹲着两个人，一个眼底乌青，一个眼冒红光。

　　三秀现在想掏出黄符问问师兄该怎么办，说不定自己生嚼黄符那副模样能吓走这个妖怪。

　　说干就干，三秀掏出千里传音符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感叹味道好像没上次那么咸了，越嚼越干，越嚼嘴越酸，这什么鬼符，是不是坏了，这还怎么说话啊。

　　妖怪看着三秀一顿忙活，身影若隐若现，嘴里还念念有词，怕不是疯了。掏出骨铃就是一晃。

　　三秀神海一清，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吃错符了。再一掏芥子里，果然还躺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千里传音符，所以刚刚吃的是最后一张隐身符。三秀赶紧把嘴里的符吐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嘴里有些没味，随便掏张符嚼嚼。”三秀尴尬地向妖怪解释道。

　　妖怪似乎松了口气，疑惑地看着三秀，指了指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说你肚子饿了？”三秀以为。

　　妖怪指指她，自己跳下了树。

　　三秀以为这下真给妖怪吓走了。也没理他，继续在树上盯着河岸的诱霓裳。

　　哗哗的树叶又开始荡秋千了，拉着冒头的草一起不分天地地晃荡，没有骨头一样摇曳着，把月亮直摇到河水里碎成起伏的星星，欢腾地向南奔去。有大大小小的鱼欢腾地从星星里跳出来，鳞片眨着闪着，打乱了原本齐整的队伍，一下就炸开了锅，漫天都是月亮，金的银的，还有红的。

　　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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