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蓝色妖姬与天青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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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美再次站在"千年瓷韵"的店门前，这次他没有贸然推门而入。阳光透过橱窗玻璃，他能看到瓷正在店内为一个新到的古董掸灰。瓷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立领衬衫，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像极了店里那些上好的白瓷。
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品——不是雨伞，而是一束罕见的蓝色妖姬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他特意让花店染成了青花瓷那种独特的钴蓝色。
门铃清脆地响起，瓷抬起头，看到是美时明显怔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束蓝玫瑰上，眉头微蹙。
"我说过不用特意还伞。"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美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软布。
美咧嘴一笑，将玫瑰放在柜台上："谁说我是来还伞的？这是道歉礼物，为了上次的空白支票。"
瓷看着那束花，蓝得像是从最上等的青花瓷上裁下来的颜色。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触碰了一下花瓣："它们活不长的，染色的花总是死得快。"
"就像我的爱情，热烈但短暂？"美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然后迅速正经起来，"开玩笑的。这次我想认真了解你和你的古董，不带任何条件。"
瓷终于抬眼看他，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确定自己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些'老古董'？"
"为了你，我可以试试。"美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能闻到瓷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而且我带了诚意——"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古董茶具修复工具。"我查了很多资料，听说这是最专业的修复工具。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瓷接过盒子，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那些精致的工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日本昭和时期的工匠手作，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
"所以这是好东西？"美眼睛亮了起来。
"是的。"瓷轻轻点头，这是美第一次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谢谢。"
这两个字让美的心跳加速，他趁热打铁："那作为回报，能带我看看你最珍爱的藏品吗？不是橱窗里那些给顾客看的，而是你私藏的宝贝。"
瓷犹豫了。他转身将茶具工具和那束蓝玫瑰一起放在柜台上，美注意到他特意找了个不会被阳光直射的位置安置花朵。
"跟我来。"最终，瓷轻声说。
美跟着瓷穿过店铺后方一扇隐蔽的小门，进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空间。这里比外面的店铺小得多，但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四面墙都是特制的恒温恒湿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不过十余件瓷器，每一件都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着。
"这里是我的私人收藏室。"瓷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美从未听过的温度，"从不对外人开放。"
美感到一阵莫名的荣幸，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最近的一个展示柜，里面是一只小巧的茶杯，釉色如雨后的天空。
"这是..."
"宋代汝窑天青釉。"瓷站到他身边，两人肩膀几乎相触，"存世不足百件。"
美屏住呼吸。在专业灯光下，那只茶杯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蓝色，既不是天空也不是海洋，而像是两者之间某个梦幻的过渡色。更神奇的是，这种颜色似乎在随着光线角度微妙地变化。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美不由自主地说。
瓷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少有人第一次见到就能注意到这点。天青釉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在不同光线下会'呼吸'。"
"就像你。"美脱口而出，"表面看起来冷静克制，但近距离观察时，能发现无数细微的变化。"
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请不要拿我和古董比较。"
"这是赞美。"美微笑，"最珍贵的艺术品总是经得起近距离欣赏的。"
瓷没有回应，但美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引导美走向下一个展柜，开始讲解每件藏品的年代、工艺和背后的故事。美惊讶地发现，当谈论这些古董时，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手势变得生动，甚至语速都快了些。这个样子的瓷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店主判若两人。
"...这件明代斗彩葡萄纹杯最特别的地方在于..."瓷正专注地讲解着，突然被美的手机铃声打断。
美尴尬地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静音："抱歉，我该关机的。"
瓷的表情重新变得疏远："也许我们该回到前面去了，店铺还需要照看。"
"不，等等。"美情急之下抓住了瓷的手腕，正好是那个红色花形印记的位置，"我想听你说完，关于那个葡萄纹杯。"
瓷僵住了，目光落在美握住他的手上。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正准备松手，却感到瓷的脉搏在他指尖下突然加速。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瓷轻声继续，没有抽回手，"每一颗葡萄的颜色都有微妙差异，需要匠人在烧制过程中精准控制温度变化，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美几乎没在听内容，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瓷的手腕纤细但结实，皮肤凉滑如玉，那个红色印记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
"我能..."美刚开口，外面店铺的门铃突然响了。
瓷迅速抽回手："有顾客来了。"
美跟着瓷回到前面的店铺，发现是一位老妇人想要咨询一件瓷器的年代。他识趣地退到角落，看着瓷熟练地接待顾客。商业状态下的瓷又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与刚才在收藏室里判若两人。
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束蓝玫瑰上。他悄悄拿起柜台上的花瓶，到后面的洗手间装了些水，把花插好。当他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洗手台边的一个杯子。杯子落地的清脆声响让他心头一紧。
瓷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在看到地上碎片的那一刻变得惨白。
"对不起！"美立刻蹲下身去捡，"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
"别碰！"瓷的声音尖锐得不自然，他快步上前，几乎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碎片，手指微微发抖，"这是...这很锋利，会割伤手。"
美愣住了。这反应远超过打碎一个普通杯子应有的程度。他慢慢蹲下身，不顾瓷的阻拦握住对方正在捡碎片的手："瓷，这只是一个杯子，对吗？"
瓷的呼吸急促，目光闪烁不定。美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掌心中颤抖，冰凉得不像活人。
"我赔你一百个这样的杯子。"美轻声说，用拇指轻轻摩挲瓷的手背，"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瓷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从某种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不...不用赔。这确实只是个普通杯子。"
但他收拾碎片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仿佛在拼凑什么珍贵的文物。美帮忙把捡起的碎片放在托盘里，两人的手指不时相触，每一次都让美心跳加速。
老妇人离开后，店铺再次安静下来。瓷将碎片用软布包好，放进抽屉里，而不是直接扔掉。美假装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中午了。"美看了看手表，"我能请你吃午饭吗？这次我查过了，附近有家不错的中餐馆。"
瓷摇摇头："我得看店。"
"外卖呢？"美不死心，"我可以去买来陪你一起吃。"
瓷看着他，眼中的防备似乎减弱了些："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我喜欢看你谈论古董时的样子。"美诚实地回答，"就像冰山融化，露出下面温暖的海水。"
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街角那家'江南春'的龙井虾仁还不错。"
美露出灿烂的笑容："二十分钟后回来。"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餐厅，生怕瓷改变主意。等餐时，他忍不住回想瓷打碎杯子时的异常反应——那种惊慌失措，那种几乎是本能的恐惧，绝不仅仅是对一个普通杯子的在意。
带着食物回到店里时，美发现瓷已经在小后院摆好了桌椅。那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隐秘空间，角落里种着几株翠竹，中央是一张古朴的石桌和两把藤椅。
"你的秘密花园？"美将食物放下，好奇地环顾四周。
"偶尔在这里喝茶。"瓷拿出两个小碗和筷子，"比店里安静。"
他们在竹影婆娑中分享了那顿简单的午餐。美惊讶地发现瓷吃饭时的仪态优雅得像个古代文人，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筷子用得行云流水。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古董知识？"美忍不住问，"家族传承？"
瓷的动作顿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我猜你家在中国？"
"曾经是。"瓷的回答含糊其辞，"现在哪里都可以是家。"
美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敏感话题，迅速转移："那你是怎么决定开这家店的？"
"这些古董..."瓷放下筷子，目光悠远，"它们记得太多故事。总得有人保管这些记忆。"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斑驳地洒在瓷的脸上，为他苍白的皮肤添了一丝生气。美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瓷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如此忧伤而美丽，像是一幅古老的水墨画。
"下次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美突然说，"我想听听你对我的作品的看法。"
瓷有些惊讶："你创作什么类型的作品？"
"装置艺术，主要是金属和玻璃。"美解释道，"和你这些古董完全相反——我的作品追求短暂和变化，大部分只能存在几周就会自然解体。"
"短暂的美..."瓷轻声重复，"听起来很...现代。"
美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意见。你代表了永恒的美，而我追求瞬间的绚烂。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合作..."
"我不认为我们的风格能融合。"瓷打断他，但语气并不尖锐。
"不试试怎么知道？"美向前倾身，手肘撑在石桌上，"就像这束蓝玫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瓷看向店内柜台上的那束花，阳光透过橱窗为蓝色的花瓣镀上一层金边。美注意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它们比我想象的活得久。"瓷轻声承认。
下午的时光在闲聊中流逝。美发现瓷对西方艺术史的了解远超他的预期，而瓷似乎也享受这种智力上的交流。当美终于不得不离开去参加一个画廊会议时，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明天我还能来吗？"美在门口问，"我保证不碰任何古董。"
瓷的嘴角微微上扬："店铺早上十点开门。"
这不算直接的回答，但美已经学会了解读瓷的潜台词。他笑着挥手告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接下来的两周，美几乎每天都去"千年瓷韵"报到。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瓷工作，有时候则带来一些小礼物——一本绝版的瓷器图鉴，一盒上等的龙井茶叶，甚至是他自己尝试烧制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陶杯，惹得瓷难得地笑出了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微妙地变化。瓷不再那么抗拒美的触碰，偶尔还会主动分享一些古董背后的故事。美则发现自己越来越沉迷于瓷的每一个小表情——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听到有趣事情时眼角细小的纹路，还有被逗笑时用手掩唇的矜持动作。
一个雨天的傍晚，美像往常一样待到店铺打烊。瓷正在锁后门，美则帮忙整理前台的账本。突然，一阵猛烈的风把没关严的窗户吹开，雨点斜扫进来。
"我去关！"美快步走向窗户，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一声脆响。
他转身看到瓷呆立在原地，脚边是一个摔碎的青花小碟——美记得那是明代的作品，瓷曾说过全世界只有三件完整的。
"没关系！"美立刻说，尽管他知道这个古董价值连城，"只是意外..."
瓷没有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闪烁着某种美读不懂的情绪——不仅仅是惋惜，更像是...恐惧？
"瓷？"美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还好吗？"
"你不明白。"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们...它们总是会碎。无论我怎么小心..."
美困惑地皱眉："什么东西总是会碎？"
瓷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没什么。请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盒子。"
美递过一个锦盒，看着瓷将碎片一片片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活物。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两人的肩膀，但瓷似乎全然不觉。
当最后一片碎片被收起后，美伸手关上了窗户。店铺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瓷，"美轻声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瓷抬起头，雨水或者泪水让他的睫毛黏在一起，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看起来如此脆弱，与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你不了解真正的我。"瓷说。
美忍不住上前，将瓷拉入怀中。令他惊讶的是，瓷没有抗拒，而是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依靠。
"那就让我了解你。"美低声说，轻抚瓷的后背，"全部的你。"
瓷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两人就这样站在雨声笼罩的店铺中央，仿佛时间静止。
"我想我爱上你了。"美突然说，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瓷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推开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不该这样。"
"为什么不该？"美追问，"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你觉得我轻浮不专一？还是..."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忧伤，"不属于这个时代。"
美正想追问这句话的含义，瓷却已经转身走向后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瓷..."
"明天见。"瓷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美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美知道今晚不会得到更多答案了。他拿起门口的黑伞——上次那把，瓷一直没还给他——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瓷。雨水在橱窗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透明的泪痕，将瓷的身影模糊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境。
"明天见。"美轻声回应，推门走入雨中。
他决定不管瓷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一一揭开。因为在那双古老的眼睛里，美第一次看到了让自己甘愿沉溺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蓝色妖姬与天青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