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那么多眼泪》山海观

9、第 9 章 。。

　　名为“深潭”的星座像个无比狭长的圆锥体，由7颗星组成，但在现代星空中只能观测到6颗，其中包括自古以来著名的灾星——向阳星。
　　荆南大山的祭祀神庙、幕群、两个石柱的位置恰好和“深潭”中的6颗星星基本重合，而第7颗星向阳星对应的落点——潭底——竟在荆南大山外围，离荆南市不远，并没有藏在深山之中。

　　赵哲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冷静而简要地向上报告了此事，他只说发现了一个值得勘探的坐标，并模糊地描述了一下位置。
　　这个位置落在近郊没有植被的山岩滩中，不符合古今各流派的墓穴风水讲究，看上去并无值得勘探之处，好在离市区不算远，过去看看也不会产生很高的成本，赵哲很快得到批复，批准他的小组独立前往勘探。

　　何沐清很想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让拾叁最终决定披露这个坐标，以及“深潭”中究竟藏着什么，但拾叁并未做任何回复。

　　勘探一周后，考古队有了重要发现——他们在光秃秃的石头山包脚下挖出一块无字碑。继续深挖后，一道古朴的石门出现在了视线中。石门和荆南深山古墓入口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想必门的背后就是墓道了。
　　赵哲并没一鼓作气打开墓门，而是决定先休整两天，做足准备再说。
　　趁着这两天，何沐清来到了拾叁家中。

　　“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拿出那本书，真的没有任何解释吗？”他问。
　　“没有。”
　　“熊之川那次也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天意使然吧。”
　　“墓里有什么？不过我猜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
　　“从来没有。你不会害我们。但为什么是老赵这个组，我们是通过你的什么层层考验了吗？”
　　“……”
　　“墓道中有机关吗？”
　　“机关？”
　　“就是那种阻止盗墓行为的暗器。”
　　“……”
　　“有粽子吗？”
　　“？”
　　“例如僵尸、跳尸。”
　　拾叁笑了：“你会怕那些？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更可怕。”
　　“哪里可怕…..”
　　何沐清抬起手臂，用手指轻轻划过拾叁消瘦的下颌，皮肤接触的刹那他感到拾叁抖了一下，他并没去看拾叁的眼睛，他的视线焦点落在嘴唇上。拾叁的嘴唇有些薄，唇形较平，呈非常淡的粉白色，干到起皮。
　　何沐清从兜里掏出一个润唇膏递给拾叁：“特地给你买的，每天记得多涂涂。”
　　拾叁愣愣地看着润唇膏，并没有接。
　　何沐清打开润唇膏，一只手捏着拾叁的下巴，一只手将唇膏小心地涂在拾叁的嘴上，之后盖上盖子，将唇膏放进了拾叁兜里。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盒放在了桌子上：“西洋参，每天泡水喝，补气。”
　　接着他又拿出一袋子糖果：“低血糖的时候吃。”
　　发现拾叁愣愣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他问。
　　“还有吗？”拾叁问。
　　何沐清笑了，在衣领里掏了掏，似乎在找什么，然后他掏出拾叁送的护身符握住：“第一次参与发掘古墓，它会保佑我吗。”
　　“…….会。”

　　拾叁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我给你写一段铭文，如果你们看到棺椁，一定记得在棺前让程霏一字不差地念完这段铭文。”
　　“这铭文是干嘛用的？”何沐清问。
　　“因打扰长眠之人而致歉的话术。”拾叁写的是小楷，字迹极其清晰，但内容何沐清一点也不懂，像是一些异语颂吟的音译。
　　“为什么是程霏来念？”
　　“只有他八字合适。”
　　“你怎么知道他的八字。”
　　“我也知道你的。”
　　“哦？”
　　“我再写一页备用，以防万一。”
　　拾叁写完，收笔，将纸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何沐清：“如果真的有棺椁，务必要让程霏马上在棺前一字不差地念完。”
　　“铭文会保佑我们的对吧。”
　　“对。”

　　何沐清手机响了，老赵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得走了。”
　　“好。”
　　“等搞定这个墓，马上来看你。”
　　拾叁点点头。
　　“走了。”
　　“沐清…..”
　　“嗯？”何沐清转头。
　　“…..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拾叁’？”何沐清笑道：“要么我帮你录个铃声？”
　　“回来再说吧。”
　　“行。”

　　何沐清的小电驴消失在小路尽头，拾叁依然站在那里看着何沐清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站了好久，像一棵枯死的树。

　　//////////////

　　何沐清返回营地后的第三天早上，考古队打开了墓门。

　　拾叁换上了何沐清给自己买的衣服，将头发梳理整齐。

　　墓道很窄，阴冷干燥，队员们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走着。和深山里的不同，这条墓道两边没摆放任何随葬品，墙壁上铺满了看不懂的符文。何沐清走在队伍的中间，自从进入墓道他就开始不舒服，头痛欲裂，但前后的其他队员看上去都很正常，因此他也便没多说什么，忍痛默默跟着队伍。

　　拾叁关上门窗，关上灯，将一封信用何沐清送的匕首压着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上床。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我准备好了”，点击发送。
　　返回主界面，他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来自何沐清的所有信息，最后一条来自这个清晨——“开工！”随后将手机恢复原厂设置、关机。
　　他躺下去，闭上双眼。

　　墓道的尽头是一扇刻满符文的巍峨石门，符文正中用篆书刻了几行字，大概意思是，此门于大正xx年封闭，里面安葬的是正晟帝第三子——亓潋，希望深眠之人不会被打扰，用词沉稳简洁，没有出现在大正其他皇室墓铭上的那些歌功颂德的华丽篇章。
　　赵哲哭了，他耗尽毕生信念坚持的事业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门体构造和深山里墓群中的一样，考古队员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沉重的石门打开。
　　一座暗红色的棺椁安安静静地躺在墓室正中。
　　墓室是六边形的，没有任何陪葬品，墙壁、地面、天花板，棺椁表面全是符文。赵哲和其他考古队员从没见过或听说过被如此处理的皇室墓穴，一时不知该从何入手。
　　何沐清的头越来越痛，有些坚持不住了，其他队员发现了他的异样，劝他先出去休息一下，但他得坚持到完成拾叁的叮嘱。
　　“大橙子，铭文。”他提醒道。
　　“好的。”程霏拿出拾叁手写的铭文，展开，站在棺椁前开始诵读。
　　赵哲和程霏对于拾叁的嘱托没有任何异议，他们相信拾叁作为深得大家信任的向导所给的任何建议，也确实认为在开棺前诵读这种铭文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组员的保护。

　　何沐清看过好几遍铭文，已经能背下来，他在心里和程霏一起默念着。念到最后，他的头像要炸开一般，连站都困难，只得就地坐下，好在程霏一字不差地把铭文念完了。
　　“要紧么？”程霏和队友过来查看。
　　“不行了，我得马上出去。”何沐清说。
　　“我找个人扶你出去。”程霏说。
　　“嗯。”

　　躺在床上的拾叁猛地睁开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走出墓道已近黄昏，何沐清头痛缓解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什么陵墓幽闭恐惧症，天生就不适合待在这种逼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拾叁发了个消息：“放心，我盯着他念完了。”
　　坐在空地上缓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赵哲这边应该一时半会用不上自己，于是和队友打了招呼后，返回了荆南招待所休息。

　　一觉起来已是次日天亮，拾叁并没回复消息，程霏倒是发了好几条，说他们面对满天符文心里没谱儿，决定不自行开棺椁，并已上报上级部门，上级部门会派专家尽快赶过去，不过考古小组全员作为亓潋皇子墓第一发现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所有相关人员都会悉数上报，让何沐清不用担心。
　　何沐清给拾叁打了几个电话都提示对方关机，他有些不放心，决定过去找拾叁。
　　骑着小电驴来到村口的时候，碰到了沙莎莎。沙莎莎看到他吓了一跳：“小何老师，您不是在……”
　　“你来找拾叁？”何沐清问。
　　“嗯…..对。”
　　“他在家吗？”
　　“……在。”
　　何沐清松了一口气。

　　沙莎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何沐清问道。
　　“小何老师你们…..还顺利吧？”沙莎莎问。
　　“挺顺利的。局里应该已经知道了，老赵都上报了。”
　　“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边暂时不需要我做什么。”
　　“…….哦。”
　　“我先去找拾叁了。”
　　“…….好。”
　　沙莎莎看着何沐清的背影，叹了口气。

　　何沐清敲门，没人应答，他推开门，发现房内黑乎乎一片。
　　“干嘛不开窗？”他边说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转身看到拾叁抱着膝沉默地坐在床上，身上穿着自己买的运动服。从窗户透进来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何沐清看不清他的脸。
　　“嗬，终于舍得穿了？”
　　拾叁头微微抬起，冷冰冰地问道：“程霏全部都念完了吗？”
　　“一字不差，我盯着他念的。没收到我消息？手机是不是坏了？”
　　一转头，何沐清看到桌子上自己送的匕首，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何沐清敬启”，是拾叁的字迹。
　　“什么信，情书吗？”何沐清笑着打开信封拿出信纸，看到内容的那一秒，他的笑容凝住了。
　　信上只有6个字：“对不起，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