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那么多眼泪》山海观

8、第 8 章 “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你？”
　　“对。”
　　“呵呵，您今年贵庚？”
　　“我早说过，不年轻了。”
　　“我见过你身份证。”
　　“身份很容易处理。”
　　“怎么保持青春的？世界上有如此厉害的长生之术吗？”
　　“这里是荆南十万大山，什么都可能发生。”
　　“人类自古追求长生，若真有此术，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记载。”
　　“历史上没有被记载的事太多了。”
　　“但其实你的健康状况已经不行了，真的能靠这样的身体维持下去吗？”
　　“若实在撑不下去，只能换一个身体。”
　　“…..什么意思？”
　　“其实长存的不是身体，而是魂魄，我靠依附在活死人身上得到所谓的长生，但每个活死人的身体只能撑100多年。”
　　“拾叁…..是你的第十三个身体?”
　　“对。”
　　“所以，以后还会有拾肆、拾伍。”
　　“……”
　　“为什么不能离开荆南？”
　　“一旦离开，失去了这座山的庇护，我便失去了驾驭身体的能力，身体会迅速腐坏。”
　　“庇护你的是什么呢，山精吗？”
　　“姑且可以这样认为。”
　　“长生有意义吗.”
　　“……有。”
　　“呵呵，困在山里几千年，过着最简朴的生活，爱人也早已不在身边。有意义？呵呵呵。”何沐清禁不住冷笑出来。
　　“我不觉得这很好笑…..”

　　“拾叁，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但你说的这些谁会信呢？编故事的能力也太离谱了。”
　　“我没有编故事。”
　　“行，那你说说，你到底是谁，又是怎么被山精选中的。”
　　“太久远了，已经记不清楚。”
　　“……对你来说，长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守护这座山？算是意义吧。”
　　“那你肯定知道很多大山的秘密了。皇子棺椁到底在不在这山里？”
　　“……若是把一切都说出来，又何来守护的意义？”
　　“行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了，你的故事没能说服我。收拾一下东西，还来得及赶上傍晚的火车。”
　　“……..”
　　“愣着干嘛。”
　　“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
　　“一般人都不会信吧。”
　　“我可以将魂魄暂时抽离身体，想看看吗？”
　　“哦？好啊。”
　　“行。”
　　拾叁伸出左手拉起何沐清的手腕，闭上眼睛，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几秒后，他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老，指间本来年轻有弹性的皮肤逐渐褶皱，干瘪，指甲变得粗糙暗淡，衰老顺着指关节一路蔓延，等何沐清反应过来惊恐地喊停的时候，拾叁的大半个左手已经变了样。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何沐清小心滴捧着拾叁的左手，试着把褶皱的皮肤抚平：“是魔术吧，赶紧让他恢复啊。”
　　“恢复不了了。”
　　“…….”
　　“这是不可逆的，怎么样，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
　　“离开了荆南，我的全身都会这样迅速衰老，然后腐烂。”

　　何沐清轻轻松开拾叁的手，转身走出房子，坐在窗户下面，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直到抽完一整盒，他依然坐在那儿。
　　一直坐到下午。

　　“吃饭吧。”拾叁走过来说。
　　何沐清抬头看向拾叁，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拾叁：“我煮了面，再不吃就坨了。”

　　何沐清觉得胃里像堵了快石头，根本咽不下东西，但还是沉默地将一整碗面吃完了，然后胃开始绞痛，他的头也很痛，心里更是难受的想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说什么，他所经历的完全超越了自己的认知。
　　从听到拾叁心里住着个死人，到得知拾叁病得快死了，再到今天的一切，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到达承受力的临界点了，还会有波更大的砸下来。
　　他突然想起拾叁说过的话——活那么久有什么用，还不如能痛快了断。自己当时因为这句话难受了很久，现在发现，痛快了断或许真能算是一种救赎，而长生则更像是诅咒吧。

　　“有胃药么？”何沐清问。
　　“没有，你不舒服？”
　　“嗯。”
　　拾叁不舒服的时候都是硬抗的，而此时的何沐清扛不住了。他冲出房间，跪在垃圾桶前把中午吃的饭都吐了出来，胃的抽搐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直到连胃液也全呕了出来。
　　拾叁走过来递了杯水，然后轻轻拍打着何沐清的后背。
　　何沐清：“….冰的？”
　　拾叁：“嗯。”
　　“你胃痛时喝冰水有用？”
　　“对。”
　　“我不行，能帮忙倒杯温的吗。”
　　“好。”

　　温水并没能缓解多少疼痛，拾叁把何沐清扶到床上躺下，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发现他发烧了，于是决定出门买药。
　　“别去，你自己出门我不放心。”
　　“没事。”
　　“别去。”何沐清伸手拉住拾叁，随后发现自己拉着的是那只衰老的手，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起身一把将拾叁拉向自己，紧紧抱住。他的胃在身体里拼命地抽搐，疼痛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细胞，他痛得全身都在颤抖，也没舍得放开怀里抱住的人。
　　“你烧得太厉害了，我得去买药。”
　　“…..别走…..”
　　“我买好药就回来。”
　　“不行。”
　　“…….”
　　“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
　　“大概……十来年。”
　　“我真的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只是........”
　　“沐清，我不值得你这样。”
　　“哪样……所以现在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是吧。”
　　“…….”
　　“所有这一切都没能动摇我的感情。”
　　“可能你需要冷静几天，仔细想想….”
　　“当时为什么会陪着我一起回荆南市呢。”
　　“…….”
　　“把贴身的护身符送给我，抓野兔给我吃，捉弄我，给我煮草药，安静地陪我一起坐着，一起看星星，看着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看着我，对我笑的时候也是真的在对我笑……”何沐清越说越慢，最后伏在拾叁身上睡着了。
　　拾叁放他在床上躺下，然后出门去村里的卫生站拿了药，回家喂迷迷糊糊的何沐清吃了药，给他盖好被子。他想去握那只露在外面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忍住，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地注视着睡梦中的人。
　　这样过了好久，自己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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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沐清醒来时已是次日早上，烧退了，身上仍带着高烧过后的疲惫和酸痛。
　　他轻轻摇醒趴在床沿边睡着的拾叁，发现拾叁脸色愈发难看，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他这种状态怕是撑不了十几年。
　　猜到了他心里所想，拾叁说道：“刚醒会有点低血糖，一会儿就好了。”他用手背试了下何沐清额头的温度：“烧退了，你回去吧。”
　　“回去怎样和他们解释呢？程霏应该已经联系好省会的医院了。”
　　“说我拒绝治疗。”
　　“你这种身体状况，老赵应该也不会继续留你在组里了。”
　　“那就不去了。”
　　“不能出荆南的话，要么去本地医院开点药，调理一下？”
　　“我自己会调理的。”
　　何沐清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好歹活了那么久，我心里有数。对了，有东西给你。”
　　拾叁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布包递给何沐清。
　　何沐清打开布，发现里面是一本书。封面被水淹过，看不清书名。
　　“这是什么书？”
　　“回去慢慢看吧。如果需要上交的话，就还说是从旧货市场淘的。”

　　简单吃了早饭，反复叮嘱拾叁即使回复自己的消息、电话后，何沐清揣着书回了市里。他没去会议室，也没联系老赵和程霏，而是直接回到房间，拿出书，小心地翻了起来。
　　这是一本古星谱摹本，内容怪怪的，星座划分与他所知的所有古星图都不同，且起名极其随意。
　　“云间，扶苏，赭石，白条…….”
　　“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