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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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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拾叁。
拾叁一言不发。
“要离开吗?不是说不能走出这座山吗?”
“我没想出去。”
“那是去哪儿?进山?”
拾叁没有回答。
何沐清低头想了一会儿:“那段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求巫神释放被束住的魂魄。”
“释放谁的魂魄?墓主亓潋的吗?”
拾叁:………
“看你此刻的反应,应该是失败了吧。”
拾叁:………
“为什么铭文非得是程霏来读?”
拾叁:………
“他和亓潋应该有什么联系吧,而你在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这种联系了。”所以目光才会不由自主地一直追随着他啊。何沐清手握成拳头,在身侧攥紧。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们,是吧。但为什么拖这么久,你明明知道老赵急着要成果。”
“你对我,也是利用吗……应该不是吧,不然之前不会那么想让我离开这里对吗?”
阳光慢慢移到了拾叁的脸上,他脸色惨白,看上去命不久矣。
“你到底是谁,和亓潋什么关系……难道他就是你心里那位已死之人?如果这次成功,你们本来已经双宿双飞了?”
拾叁的了无生气的眼睛愣愣地盯着何沐清。
“对。”他说。
“……好,随你吧。我到此为止、不再奉陪了。”何沐清起身走向门口,停住,站了一会儿后说:“我再问最后一个事儿,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你到底是谁,真名是什么?”
“只有你读对了我的名字。”
“…….赛,槿安?”
拾叁的面颊滑下两行眼泪,何沐清并没看到,因为他没有回头。
“…….沐清,对不起。”拾叁说。
何沐清摇了摇头,伸手推开门,手心一阵刺痛——他的指甲并不长,但因为之前握拳过于用力,手心已血肉模糊。他抬腿走出门,屋外阳光正好,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无处遁形的傻b。
回到荆南市,收拾好随身物品,何沐清定了当天下午的火车去省会,随后坐飞机回到彭都。
他只说要离队,没解释任何原因,不再接听相关电话。考古队沉浸在巨大喜悦中,再加上有队员猜测他在墓里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没有人再深究。
他并没刻意要了解开棺的后续,但亓潋陵墓发掘一事太过轰动,他还是陆续得知了一些信息,比如棺椁中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三个刻满符文的青铜罐子,里面装着已经风干的人体器官,分别是心、肺、胃。这种仪式来自暗巫术,其目的应该是锁住死者灵魂,让其受尽煎熬、永世不得超生。至于皇子亓潋到底犯了什么滔天罪行才会被如此诅咒,那就是另一个研究课题了。
其实何沐清算是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历史上确有赛槿安这人,以及此人和亓潋的关系等等,但他决定将这些都埋了,不然自己没办法放下一切向前看。
回彭都后的何沐清看上去和以前并无不同,他换了手机号码,开始尝试交往不同的对象,有真心喜欢他的,也有只是看上他的家世或外貌的。
但他和所有人都仅止于约会而无法更近一步,与这些人的亲密接触让他有罪恶感,其实是很讽刺的一件事儿,毕竟他单身,也没对不起过那个人。
“这枚吊坠对你很重要么?我看你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握住它。”一位情史丰富的学长问道。
“如果你真的想move forward,就得把它摘下来。”学长说。
何沐清做不到,就像中邪了一样,他不会让任何人碰那个吊坠,也不想把它摘下来。
几个月后,他在学校碰到了程霏。相见时有些尴尬,毕竟程霏也是如今他拒绝联系的其中一人,虽然不知道拾叁为何坚持让程霏诵读铭文,而这始终是何沐清心中的一根刺。
生疏地寒暄了几句后,程霏说:“有件事儿还是得告诉你。拾叁去世了。”
“……”
“之前就想找机会让你知道,但你一直躲着我们。”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走后不久。突发心梗。我们回到荆南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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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沐清未曾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里。他在站台上,看着“荆南”的站牌,点了一根烟。
香烟燃尽,出站,买了点东西,三蹦子,公交车,徒步,他来到了拾叁的家。
小房子孤零零的立在村子最后方的山脚下,门窗紧锁,厨房所有家用物品已被清空,只剩一个灶台。二楼的梯子没了,从楼下看上去,二楼的门也是紧锁的。
临行前何沐清找过沙莎莎询问拾叁的墓地。
“他没有墓地。”沙莎莎说:“根据本人意愿,火化后骨灰撒在河里了。”
“……总留下了一些遗物吧。”
“没有,能烧的都烧了,烧不掉的捐了。”
“……”
所谓“去世”,其实就是这副名叫“拾叁”的身体过了使用期限吧,毕竟之前就已破败不堪了,然后又经历了挽救爱人失败的打击,守护了上千年的爱人“遗物”暴露于世,被移走、被研究…..
不过好歹是真心喜欢过的“人”,还是来送送吧,反正今后不管是拾肆还是拾伍,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何沐清从包里拿出白酒,香炉和香烛——没有墓地,就在他曾经的家里祭拜一下。
他把香烛插在香炉上,点燃,将酒洒在紧闭的大门前,然后坐在地上,看着香烛慢慢融化,小小的火苗最终熄灭。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起身,顺着小院走了走,看到菜园边上立个个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字,前面的空地上有香火燃烧的痕迹。他环视四周,发现“拾叁”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似乎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无字碑。
何沐清想起自己始终不愿回忆的、和拾叁见的最后一面,也是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拾叁却窝在屋内阴暗的角落,脸色惨白,身上穿着自己送的新衣服。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拾叁计划和心上人双宿双飞时为什么穿自己送的衣服?那套衣服送了几个月,为何偏偏挑那个时候穿?这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关于拾叁,赛槿安,亓潋和这个陵墓有很多未被解答的事,但都被他刻意“埋”了起来,如果拎出来细想,说不定能找出更多的矛盾点。
这时,电话响了。
“小何老师。”沙莎莎说:“拾叁留下了一些东西,您需要的话可以来我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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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莎莎家在离城区不远的村子里,是个独门院落。院子很大,一排排看上去有年头但修缮得当的瓦房整齐地坐落在院子里,并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正房前种了棵桂花树,树上挂了个鸟笼,里面站了只黑乎乎的鸟。何沐清路过时驻足看了看那只鸟,鸟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沙老师自己住在这里吗?”何沐清问。
“我和奶奶住。”沙莎莎说。
沙莎莎带何沐清来到后院的储藏间,几个熟悉的大木箱子整齐地摆在这里,其中一个箱子上面摆个古早收音机,一部手机和一把匕首。
“就是这些了,小何老师愿意的话都可以带走。”
“这些……不是说烧的烧,捐的捐了吗。”
“您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吧。”
“箱子里全是古籍,不需要上交么?”
“都是拾叁的私人物品,他死后由我代为处置。”
何沐清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拾肆什么时候会出生呢?”
“……什么拾肆?谁是拾肆?”
“沙老师,您今天能叫我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吧,不必绕圈子了。”
沙莎莎深吸了几口气,看向何沐清,眼神坚定了些,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我只是,不想让您忘了他。因为我可能很快就会把他忘了。”
“?”
“虽然他呆板执拗,像个老古董……但如果不是他,刚出生就被抛弃的我早就冻死在山坳里了。我被他捡回来,送到奶奶这里,养大,读书,找到工作,有了编制……都不知道该管他叫哥哥还是爸爸,如果真的把他忘了……”
“为什么你会那么快忘了他?”
“算是宿命吧。”
“所以他的事你全都知道对吗。”
“知道些皮毛。”
“他的计划是什么,程霏在墓中读完铭文后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发生什么?”
“以我之前的身份其实什么都不能说。但是拾叁自己选择结束的,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结束了,所以……”沙莎莎又吸了一口气:“按照计划,程霏读完铭文后,拾叁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
“拾叁,又或者应该被叫做槿安公子,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他和我说,铭文的意思是请求巫神释放被囚禁的魂魄。”
“没错。”
“为何消失的会是他,那明明是别人的墓……”
“墓主是亓潋,但里面’躺’着的是槿安公子。槿安公子并非长生、而是早就死了。他代亓潋受刑,魂魄寄居在别人身上,守着陵墓不被发现,直到亓潋重返轮回。而他自己则无法轮回,灵魂不能消散,日日夜夜忍受煎熬,只有重生的亓潋能让他解脱。”
“……重生的亓潋……程霏吗?”
“是。”
“但计划失败了。是因为你们认错人了吧,程霏并非亓潋。”
“没有认错,拾叁说程霏和亓潋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用其他的方法验证过。”
“为什么现在把东西留给我、让我记住他?明明应该让程霏做这些吧。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他,是嫌我还不够惨吗?”
“拾叁原本并不想,或者不想那么早让亓潋的墓被发现。毕竟里面躺着的是自己,而且铭文只能在开馆前念,等于他只有那唯一一次机会’离开’。”他本来想陪着亓潋走完至少大半段轮回。”
“怎么陪,不是不能离开荆南吗。”
“以拾叁的身份的确不可以,因为他需要借助这里的气驾驭借来的身子,但脱离身体,作为游魂,他想去哪儿都行。”
“但他改变想法了,是因为看到程霏有了贝贝吗?还是想’牺牲’自己,成就程霏的事业?”
“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亓潋,这是他完完全全不能接受的。”
何沐清的心像被捏了一下。
“拾叁只有百岁出头,本来还能’活’至少50年,但背叛亓潋的负罪感越积越深,气散、撑不下去,拾叁的身体也崩得越来越厉害。”
何沐清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着。“我心中有喜欢的人。他早就死了。死在我最爱他的时候。没人可以赢得过一个死人。”拾叁的冰冷语气从那天、至今,在他的耳边回响过无数遍。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背叛了亓潋。”已经在尽力保持平静,但何沐清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小何老师,您现在应该已经能猜到了。”
爱为什么会让人痛苦?爱不应该是幸福甜蜜的吗?这是何沐清一直在思考的事。
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至少尽量呆在他身边,帮他做些小事,这样也会感到开心吧。
爱为什么会让人走向毁灭呢。
何沐清有点站不稳,他靠住墙,慢慢滑落坐在地上,喃喃说道:
“那个亓潋,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值得拾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清楚.......我知道自己自私,本不该再让您牵扯进来,这也违背了拾叁的意愿。但知道您会过来时,我心里就有这个冲动,真的控制不住……”
“他走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是一套新的运动服,连同柜子里的同款,一起火化了。”
“谢谢您。”何沐清用手背抹了抹脸:“他现在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在。我看不见魂魄,离开了载体,魂魄也无法和人交流。”
“沙老师,你和拾叁之间的契约是什么呢?”
沙莎莎愣了愣神,然后走过来在何沐清身边坐下:
“我只知道奶奶这一脉和槿安公子有契约,世世代代陪他呆在山里,助他聚气,驾驭活死人的身体。槿安公子说的,我们基本都会照做,只有槿安公子能结束契约。契约结束后,族群关于他、对于族群使命的记忆就会逐渐消失。奶奶已过百岁五感尽失,而我天姿极其有限,并非得到深传,比起族群使命,我更在乎编制内的工作。但如今真要结束了才意识到,我不想忘了这一切,不想忘了拾叁。呵呵。早些年我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拾叁为了找人继承族群使命而去偷的孩子,自己是不是本该有个完整的家。但几年前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时间、地点和拾叁捡到我时的信息都能对上,我去偷偷了解后得知,自己真的是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就因为我是女孩儿。拾叁是我的救命恩人。”
沙莎莎抹了把眼泪:
“很抱歉,拾叁明明不想拖累您,我却还把您扯进来。”
“不必说抱歉,明明应该是我感谢您告诉我这些。不管赛槿安以前和亓潋有过什么纠葛,拾叁只是拾叁,他爱我,这就够了。”
何沐清从领子里拿出护身符,握住。
“他把这个送您了?怪不得我一直没找到。”
“您知道它?”
“这是经历了2000年后他身边唯一一件父亲的遗物了。据说当年赛将军每次上阵都带着它,除了最后一次战役,赛将军以为它丢了,出事后家人整理遗物时才找到。”
“您是想让我死吗…..”
“对不起。”
何沐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沙老师,您会招魂吧。”
“?”
“我听说过那种法术。如果您这一脉能帮助魂魄驾驭借来的身体,想来也是可以招魂的吧。”
“…….小何老师您是想…….”
“把赛槿安的魂招回来。”
“……然后呢?”
“不知道。但不能任由他四处游荡。”
“这很难,因为槿安公子结束了契约,我们之间断了联系。”
“试一下吧。”
沙莎莎想了一下:“招魂需要用到槿安公子的东西。”
“这里不是有很多么。”
“这些都不行,严格来讲都不是槿安公子的。”
“这个呢?”何沐清握了握在脖子上的挂件。
“这个也不行。它不’属于’槿安公子。”沙莎莎说。
“那什么可以?”
“…….亓潋墓中出土的东西。”
“…….”
亓潋墓中出土的,不就是赛槿安的器官组织么。
“那些东西现在是国宝,想必是拿不到的。”沙莎莎说。
“我可以去试试。”
“啊?”沙莎莎瞪大双眼。
“需要多少?”
“…..一丁点就可以。”
“好,给我一些时间,正好您也可以准备一下。”
两周后,在沙莎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何沐清拿出了存放着赛槿安5毫米大小器官组织碎片的小小金属瓶。
各种准备完成后,沙莎莎把“赛槿安”摆在六芒星阵法中央,开始诵读咒语。
诵读的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六芒星阵看上去并无变化。
“他来了。”沙莎莎盯着星阵中央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