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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拾叁看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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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看到家门外一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何沐清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别担心,我来就是想问一件事,问好了我就回去。”
“….什么事?”
“今天下午你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句?”
“活那么久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算。”
“。。。。。。”
“只是随便说说的是吧。”
“大半夜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对。”
拾叁望着何沐清的眼睛,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开玩笑的。”
“行。”何沐清笑了:“那就好。那我回去了。”
拾叁叫住已经转身走了两步的何沐清:“太晚了,山里没有路灯。”
“没事儿。”
“明早再走吧。”
“…..好。”
拾叁给何沐清找了件厚实衣服披上,倒了杯热水。
“你喝酒了?”他问。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是大橙子喝的。”
“他喝了很多?”
“嗯。”
“发生什么事了?”
何沐清和拾叁简单说了说程霏的事儿。
“乐乐父亲所说的’名堂’,是指什么呢?”拾叁问。
“功成名就吧。但大橙子这种专业,大部分人一辈子并不会有什么突出成就,毕竟运气好碰上举世瞩目的重大考古发现的只是极少数人。”
“程霏功成名就了就能和乐乐在一起了吗?”
“他这么拼也不只是为了和乐乐在一起。他真的喜欢考古专业。考古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还原历史事实,而非一鸣惊人,日积月累的研究工作也都是有价值的,只是他们的贡献没办法被大多数人看到和理解。”
第二天一早,何沐清去村前的小溪里抓了两条鱼一些虾,准备中午烧汤。他其实十分讨厌处理鲜鱼,把鱼鳞刮干净后洗了两遍手,闻着手上依然带着的腥气皱了皱眉。
拾叁站在一旁看着。
“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他突然问道。
“啊?”何沐清抬头,发现拾叁认真地看着自己。
“这不重要。”何沐清说:“我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
他用手拨了拨盆里活蹦乱跳的虾,接着说:“你知道他是谁。”
片刻沉默。
“我去洗虾。”拾叁拿过盆。
何沐清轻轻按住拾叁的小臂:“不要有压力,我不会逼你。”
“我没有压力。你多虑了。”
午饭时,拾叁几乎没有动那道鱼汤。
“不好喝吗?”何沐清问。
拾叁摇摇头。
“我觉得还行啊。”何沐清舀了一勺汤喝下。
“我不喜欢吃鱼,也不喜欢喝汤。”拾叁说。
“……..”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何沐清起身,把剩了大半碗的鱼汤全倒进了垃圾桶。
拾叁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端到水池里,开始洗碗。他洗得很慢,视线并没有落在手中的碗筷上。何沐清站在他身边,接过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橱里。
“我一会儿就回市里了。”何沐清说:“你呢?”
“何沐清…..”
“怎么了?”
“我心中有喜欢的人。”拾叁停顿了一下:“但不是你。”
“是吗?呵呵,是谁呀,我认识吗?”
“他早就死了。”拾叁转头看向何沐清:“死在我最爱他的时候。没人可以赢得过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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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可以赢得过一个死人”——何沐清反复咀嚼这句话,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消化——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在自作多情吗?那些让他误认为拾叁对自己有意的瞬间都是假象和幻觉?
连续几天拾叁都没有出现在招待所,何沐清的注意力也难以集中,他的情绪有些急躁,看着会议室里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同事,阴晴不定的老赵,他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意义。
“小何,下午你有事吗?”赵哲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何沐清说。
“我们去逛逛旧书摊。”
“旧书摊?”
“就是你淘到大正野史的那个书摊。”
“…….”
——哪里有什么旧书摊,那是从拾叁家里拿的——
“那并不是固定摊位,只是碰巧被我遇到了。”何沐清面露难色。
“没事儿,我给小拾发了消息,让他过来带我们找找。”
何沐清:?
“小拾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请病假了。”程霏说。
“不舒服吗?没和我说呀,他答应下午带我们逛了。”
午饭后是每周一次的例会,依然是赵哲的老生常谈——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都很累了,但也相信大家不想两手空空回到彭都。之前的研究是曾有过小小的进展,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大家都清楚国家对这次的考古发发掘多重视,派了多少专家过来。如果我们没能有突破性的发现,之前的小小进展很快就会被淹没。大家再坚持坚持,我相信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赵哲洋洋洒洒地讲了10多分钟才结束,期间拾叁走进了会议室,默默坐在角落。他的脸色极差,这让何沐清心纠在一起,视线根本无法从拾叁脸上离开。
例会后赵哲回工位拿了包,准备出发。
“今天别去了吧,小拾的病看上去还没好。”何沐清说。
拾叁:“我没事儿。”
赵哲:“如果实在不舒服要和我们说,不要勉强。”
拾叁:“没有勉强。”
赵哲:“那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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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带着赵哲逛了旧货市场,一些小店,何沐清一路都沉默地跟在他们身边,他不知道拾叁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才会答应赵哲去找根本不存在的旧书摊。拾叁最后该不会直接把赵哲带回家吧。
“其实我很喜欢逛旧货市场,掏些老物件。”赵哲边走边说。
何沐清:“是吗。”
“每个老物件,每本古籍背后都有故事、都有一段历史,即使是所谓的’野史’也不会完全空穴来风。比如你淘到的那本书。”
“哦?”
“我记得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说赛立行将军确实有个儿子。”
“书中那位槿安公子?”
“名字我不记得了,在什么地方听说的也不记得了。这个项目结束了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去研究研究赛将军的这段历史。感觉可能会有可以发掘之处。”
赵哲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个青瓷小瓶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掏出放大镜检查釉面。
“没想到在这种小县城也能见到如此精致的高仿瓷器。”他说。
“哪里是高仿?这是真的!不懂别瞎碰!”摊主不乐意地嚷嚷道。
赵哲将瓶子递给何沐清:“你来看看?”
何沐清接过瓶子,翻过来检查瓶底的款,这时,耳边传来拾叁的声音,很轻很轻:“沐清,我好像有点坚持不住了……”
下一秒,拾叁一头栽进何沐清的怀中,瓶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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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在医院昏睡了一整天,何沐清一直陪在旁边未曾合眼。
检查结果触目惊心,营养不良、低血糖这些都算小的,拾叁身体的整体状态堪比古稀老人,并疑似心衰,但碍于这里的医疗条件和水平,医生无法确诊,建议尽快去大城市的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程霏也一直呆在医院,拿检查结果、和医生沟通、联系转院,忙前忙后的没怎么休息。
“关于转院的事,要么等他醒了和他商量一下再说??”沙莎莎建议。
程霏:“我先去联系省会的医院,把事情安排好,这样等他醒了可以直接出发。”
沙莎莎:“他没有家属,这些得他本人同意才行。”
何沐清:“有什么好商量的,本人不同意的话难道在这儿等死吗?”
沙莎莎:......
程霏:“安排医生、床位都需要时间,我们只是想尽量节约时间,和等他本人签字确认并不冲突。”
沙莎莎:“…..好吧。我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只是拾叁是我们的合同工,作为单位我们有责任…..”
何沐清:“贵单位每年不给合同工安排体检吗?”
沙莎莎:“安排的,只是拾叁每次都自愿放弃体检。”
何沐清:……
程霏:“沙老师我们出去说?病房里还是要保持安静。”
沙莎莎:“好。”
程霏:“沐清你在这儿陪小拾,其它的交给我和沙老师吧。”
何沐清点点头。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拾叁。他坐在椅子上,弯腰,双肘撑膝,手指插进发根,攥紧。
——真的有山精吗?如果有的话,山精能听到他的祈祷吗?他希望拾叁可以顺利转院,希望复查结果显示整件事只是虚惊一场,他希望拾叁可以健康平安,如果必须得有一个人受苦、被惩罚,他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拾叁清醒后,程霏简单和他说了病情和转院安排。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程老师。”拾叁说。
“我去拿签字的材料。”
“我先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呢,不用担心费用。”
“不是钱的问题。”
“这里的医生对你的情况无能为力,他们也不敢继续让你住下去。”
“我可以出院。”
“……”
“我来和他说吧。”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不语的何沐清开口了。
“好,那我出去。”程霏说。
“嗯。”
何沐清看着病床上的拾叁,他的胸口起伏着,半天也没再说一句话,然后他迅速起身,走出病房、摔上门。
几分钟后程霏进来了。
“沐清抽烟去了。”他说:“他一直没合过眼,没吃饭,连口水也喝不下。也能理解,毕竟连乐乐发个烧我都担心得想飞过去陪她……”
“你身体这个状况自己平时应该也有感觉吧,为什么一直拖着呢。”
拾叁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沐清是我哥们儿,我不想看着他这么难受。但凡你对他有一点点好感,能不能别拒绝治疗。”
“小程老师,我知道您很忙,我的事不用您操心了。”
“……”
“大橙子你先出去吧。”何沐清推门进来,径直走向病床。
“你自己行吗?”程霏有些担心。
“没问题。”
“行,有事儿叫我,我就在外面。”程霏离开了房间。
何沐清掏出几张纸递给拾叁。
“签字。”他说。
拾叁接过来——是转院同意书和一些相关手续。
“我不能走。”他说。
“你没得选。”
“我不能离开荆南。”
“看好病就回来。等身体状况稳定了我们马上回来…..”
拾叁打断道:“我的意思是,物理意义上的不能离开。”
“………..离开会怎样?会死吗?”
“是。”
“呵呵。离开了会死,或留在这儿病死,哪个痛快些呢?”何沐清咬着牙根问道。
“离开这儿,我马上就会死。而留在这儿我永远都不会死。”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我知道你喜欢骗人,从我们刚认识时就知道。以前那些我都能理解或接受,但现在不行,你这个玩笑太过分了。”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你和我一起回趟家。”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出院。”
“可以的,我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之前不都好好的么。”
“…….”
“我们一起回家,我先证明给你看,如果你还是不信,那我就签字,同意转院。”
何沐清最终妥协了,他把拾叁裹得严严实实,开着小电驴带他回了家。
回到家,拾叁拉开床板,拿出一个金属饼干盒,打开盒盖,挑出了一些照片递给何沐清。
是一些已经泛黄的黑白老照片,场景对于何沐清来说并不陌生——十万大山的神庙、简陋的营地和陵墓外围,照片上人物的穿着打扮也很有年代感,类似的照片他在考古营地资料库里见过,应该都是70多年前遗迹刚被发现时拍的。
仔细查看照片时,他眉头拧住了——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张他极其熟悉的脸,这脸和拾叁长得几乎一样,年龄看上去也相仿。这个和拾叁长相一样的人虽然一直呆在角落,但还是无意识地被拍到了。他应该是拾叁的祖辈。
何沐清突然想起拾叁很不喜欢拍照,总是尽力避免自己出现在任何影像里,因为他觉得出现在照片上很不吉利。
如果没记错,这些照片后面应该都用钢笔标注了每个人物的名字,何沐清翻过照片,表情凝固了——每张照片背面确实都写着名字,有些名字和他所认识的70年前的重要成员可以对上,这些名字中也有“拾叁”。
每张照片背后都有“拾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