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那么多眼泪》山海观

3、第 3 章 拾叁后

　　拾叁后背的衣服已经烂了，血淋淋地糊成一片。何沐清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上衣，仔细检查后发现，其实伤口并不深，也没有熊的抓痕，但面积不小，应该都是摔在小河里被硬石磨伤的。
　　“我要帮你清理了，忍着点儿。”
　　“好。”
　　“你们要么站远点儿，这样围着我看不清。去看看程霏吧，他在联系营地，看看他那边有什么需要做的。”何沐清对围在身边队员说到。
　　“行，有事儿叫我们。”队员们四散开来。
　　何沐清用清水慢慢冲洗伤口，然后拿出酒精，看着伤口翻出的皮肉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撒上去。”拾叁说。
　　“嘶….得多疼。”
　　“无妨。”
　　“那我...撒了？”
　　“好。”
　　何沐清皱着眉，用酒精慢慢浇在拾叁后背的伤口上，他感到拾叁的身型僵了僵。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
　　“无妨。”拾叁轻声说。

　　消毒完伤口，何沐清舒了一口气。
　　“我包里有药草。”拾叁说：“棕色帕子里。”
　　何沐清从拾叁包里翻出药草——是一些晒干的棕黄色叶子。
　　“铺在伤口上，包扎即可。”拾叁说。
　　“好。”
　　何沐清把草药均匀地铺在伤口上，然后拿出绷带小心地一圈一圈绕着。
　　拾叁其实没有穿着外套时看上去那么瘦，他的肌肉精壮有力，想起刚才他和熊搏斗时的场景，何沐清觉得如果干架的话，自己加上程霏或许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拾叁。真是人不可貌相。

　　“营地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来接应。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拾叁的伤没那么重，我们现在就动身返回营地。”程霏走过来说道：“你能走吗小拾。”
　　“可以。”
　　“我们轮流背他。”何沐清。
　　“我可以走。”拾叁说。
　　何沐清从背包拿出防风衣披在拾叁身上，然后蹲下：“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可以走。”
　　“你背上伤那么重，我们轮流背你吧。哥几个儿打不过棕熊，但背你这点体力还是有的。”程霏说。
　　“皮外伤，不影响走路。而且，我还要带路。”拾叁说。
　　“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不就行了，我们认得。”程霏说。
　　“这里很复杂，没那么简单。要跟着我走。”拾叁看了一眼何沐清。
　　现在的何沐清对于拾叁的话十分信服。
　　“行，那你先试着走走，不行就告诉我们。”何沐清说。
　　“好。”
　　拾叁的伤看上去对走路确实没影响。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回到基地，回程比来的时候整整快了20多分钟。

　　营地的队医仔细处理了拾叁的伤口，确实不深，但毕竟出了不少血，并且剧烈活动也不利于伤口恢复，因此队医建议他留在营地休息三天。
　　在队医包扎的时候，何沐清拿了药草过来，看到拾叁时愣了一下，随后把药草递过去。
　　队医在询问了拾叁后，将药草敷在绷带下，然后嘱咐了口服消炎药的用法。

　　“你的护身符呢？”走出医务营帐何沐清问道。
　　拾叁愣了一下，摸了摸胸口和脖子：“没了？”
　　“是不是和熊打架的时候掉河里了？”
　　“可能。”
　　“那怎么办。”何沐清严肃地问道。
　　看到何沐清的表情，拾叁笑了出来：“它其实只是一块普通化石。”
　　“……”
　　“没有山精，我骗你的。”
　　“……”
　　“何老师是专家，也相信这里有山精吗？”
　　“我相信你。你知道的。”何沐清说。
　　拾叁笑意更浓了：“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碰到野兽？”
　　“那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河口，动物喝水的地方。”
　　“那昨晚为什么不说。”
　　“我不确定是否会遇到。而且赵教授很关注那里，去一趟也无妨。”
　　“你今天和那头熊说了什么？”
　　“？”
　　“我们都看到你在对它说话。”
　　“哦，我向它保证不会伤害它的孩子。小熊就躲在不远处的树丛。”
　　“它听懂了？”
　　“我用山里土话说的。它应该是懂了。”
　　“……”
　　结合之前的经验，不管拾叁是认真的亦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何沐清都觉得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了。

　　到了拾叁的帐前。
　　“你好好休息几天。按时换药吃药。”何沐清帮拾叁撩开帐帘。
　　“何老师，您的手怎么了？”拾叁看到何沐清的手上起了一片片红斑。
　　“酒精过敏。应该是之前倒酒精的时候碰到了。”
　　“要紧吗？”
　　“没事儿，晚上就能退。你赶紧休息吧。”
　　何沐清转身要离开，身后传来拾叁的声音：“对不起。”
　　“怎么了？”何沐清回头。
　　“今天吓到您了吧。”
　　“还好。”
　　“您为何没开枪？”
　　“因为你说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开枪。其它交给你。我相信你。”

　　晚饭时大家看上去都从上午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开玩笑说何沐清当时吓傻了，枪都不会开了。何沐清笑而不语。
　　“看来小拾真有绝活儿。”程霏说。
　　“人不可貌相嘛。”
　　“我一直觉得他很厉害。”
　　“是么？”何沐清挑眉。
　　“你不觉得他特别稳吗？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是长期不接触社会，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吧。像个古董一样，连手机都没有，网也不会上。”何沐清说。
　　“等回了荆南，咱们送他一部手机。”程霏说。
　　“行。再送几套衣服，把他那些个同款老式运动服都烧了…..”
　　“还有鞋。”
　　“对。”

　　赵哲还是决定，等拾叁伤好些再去一次今天的坐标，经历了这次突发状况，小组成员对拾叁更加信任了，希望依然能够由他做向导。
　　同时，有两位女队员决定退队，赵哲表示理解，批准了她们的申请。
　　拾叁休息的时间里，程霏等人会暂时到其它小组帮忙工作。

　　次日下午，何沐清在离营地不远的一棵巨树下找到了拾叁。
　　“怎么跑这儿来了，找你半天。”他说。
　　拾叁手中抱着一只鸟，体型不大，看上去很乖。
　　“嚯，哪儿来的小鸟。对了你不是会打猎吗，这该不是你的猎物吧。”何沐清说。
　　拾叁笑了，手一松，鸟随即飞走。
　　“山里人叫它鸮子，是荆南飞得最快的鸟。”拾叁说。
　　“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尝过这里的野味儿呢。”
　　“那我去打几只山鸡，晚上吃。”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何老师没有去工作吗？”拾叁问。
　　“没有。我出门办了个事儿。”何沐清将手伸到拾叁面前摊开——手心里是拾叁昨天丢了的护身符。
　　“河边找到的，幸亏没被河水冲走。但绳子没了，你得重新找个绳子。”何沐清说。
　　“这…..”拾叁盯着护身符，一时语凝。
　　“就算它和山精没有关系，也总觉得是对你特别重要的东西。”
　　“您自己去的吗….”
　　“我认得路，也带了枪。其实我枪法可以的。”
　　“我说过，那里很危险。”
　　“今天早上醒来时我问了山精，一会儿去那儿会不会有危险。山精没回答我，我觉得它的答案是’没有’，我请山精保佑我，他应该听到了我的话，所以今天一路都很顺。谢谢山精大人。”何沐清合手拜了拜。
　　“……何老师，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外出。”拾叁看向何沐清，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会了。其实我去找它也是为了自己，有它在我觉得踏实。”何沐清把护身符塞给拾叁：“先回去干活了，还有几个样本等着分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今天别打猎，等伤好了再说。”

　　晚上营地加了餐，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很肥，随便烤烤就很好吃。队员说是拾叁下午去林子里抓来的。
　　何沐清脸色不怎么好，一口也没吃。
　　晚饭后他找到拾叁：“不是和你说不要打猎吗。伤口没好，不能剧烈运动。”
　　“没有剧烈运动。”
　　“我自己打过猎，知道….”
　　“何老师认为剧烈的运动，可能对我来说很容易。”拾叁说。
　　“……”
　　拾叁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挂在何沐清脖子上——是那个护身符。
　　“以后就是何老师的了。”
　　“你怎么…..”
　　“它和何老师有缘。戴着它，以后可能不需要药草汤了。”
　　“……”
　　拾叁看何沐清没有再拒绝，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一下。”何沐清说：“你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叫我何老师了，也别用您。可以称呼我的全名，或者和别人一样，叫我沐清。”
　　“好。”

　　考古队再次出发前往“熊之川”——这是大家给那条小河起的名字。这次的人员进行了调整，选了一些相对身强力壮的，大家一路小心翼翼，严格听从拾叁的指示，尽量避免打扰到任何野兽。
　　到了“熊之川”，拾叁先四处走了走，确认这里目前是安全的，随后大家开始卸装备，装仪器。
　　拾叁站旁边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沿着河往远处走。
　　“你去哪儿？”何沐清追上去问。
　　“去那边看看。”
　　“上次熊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何沐清有点紧张。
　　“现在没有熊。”
　　“我和你一起。”
　　“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又出现一只熊，你还打得过么？”何沐清边走边问。
　　拾叁没说话。
　　“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会影响武力值吧。”
　　“为什么要和熊打架？”拾叁反问。
　　“不然呢？”
　　“我和它讲道理。”
　　“…….”
　　“沐清你以为我真能打赢一头熊吗？”拾叁反问。
　　“…….那如果是别的动物呢？比如狼、豹子，你也和它们讲道理吗？”
　　“可以一试。”
　　“为什么你胡说八道都能那么淡定？”
　　“我没有胡说。”
　　“好好好。”

　　路过上次被熊打断的枯树，拾叁停下。
　　“这棵树好粗。”他伸出手掌量了量：“但是被熊一掌击断了。”他转头看向何沐清：“人是不可能徒手打赢棕熊的。”
　　何沐清也顺着拾叁的手看过去，然后嘴角的笑容凝住了，他上前，蹲下，摸了摸树干断面，又摸了摸地面。
　　“怎么了？”拾叁问。
　　“有点不对劲。”何沐清起身，朝着正在摆弄仪器的队友喊：“来几个人，看看这棵树。”
　　程霏带着几个人小跑了过来。
　　“这棵树不是在这里枯死的，它是死了之后被人搬过来插在这里的。”何沐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