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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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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槿安坐在荆南大山深处神庙的房梁上。随着亓潋陵墓的出世,神庙已被人遗忘。以他现在的形态用“坐”来形容不太恰当,他只是一小团缩在房梁石雕上气若游丝的魂魄。
所有的无法轮回转世或自行消散的孤魂最终结局都是被鬼吃掉,永远地消失在世界上,只有他不同,不管他的气如何微弱,由于身负诅咒,没有鬼敢吃他,他会永远以这种形态在世上苟“活”。
程霏无法送他离开,这归根结底是因为背叛,而连被鬼吞食这个最卑微的结局都不配拥有,也是作为背叛的惩罚吧。
困在山里的2000年实在太久太煎熬,所有的深情挚爱、海誓山盟早已被磨平,与曾经深爱之人的重逢也变得几乎波澜不惊。不过他本也没指望过什么,亲眼见到爱人重启轮回已经对得起2000年的折磨了。
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居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动心。何沐清像一汪清泉,而他则是干瘪的海绵,海绵吸水是物理现象,他根本无法控制。爱和痛都变得淋漓、鲜活,已经死了2000年的自己重新体会到了活人感,就连拾叁的脉搏和呼吸仿佛都属于自己……
但同时,精神背叛亓潋这个事实让他痛苦无比,他逐渐失去驾驭拾叁的气力,更给不了何沐清任何承诺。
好在,好在,程霏应该可以获得心中所想;何沐清虽非薄情,但总有一天会放下,因为情爱即使没被死亡终结、终究也会被败给时间,就如他对待亓潋那般。
四周突然出现漩涡,他这丝小小游魂轻而易举被卷入漩涡之中淹没。
迷雾消散,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阵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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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帮我问问他,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何沐清问。
“…..他拒绝沟通。”沙莎莎尝试了一下后回答道。
“他能听见我说话吗?”何沐清问。
“应该可以。”沙莎莎说。
何沐清低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叫拾叁还是槿安……人的一生很长但也非常有限,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能看到当下,也只想活在当下。我想带你走。”
沙莎莎:“啊?”
“沙老师您应该有办法吧,不是说他现在可以离开荆南吗?”
“那得先看槿安公子乐不乐意,并且,对他来说荆南之外的磁场震动剧烈,得准备一个他能安稳栖身的容器。”
何沐清拿出小金属瓶:“这个可以吗?”
“可以应该是可以的。”
“那麻烦您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沙莎莎试了一下说:“……他没同意,也没拒绝。”
“那就是默认了。我带他走吧,还请沙老师帮忙安置妥当。”
沙莎莎接过金属瓶,小心翼翼地拾起阵中碎片放了进去,盖上盖子,默念了一段咒语,递给何沐清。
“他在这儿了。”沙莎莎说。
“谢谢您。”何沐清轻轻摩挲了一下小瓶子,解下栓着护身符的红绳,将瓶子挂了上去,和护身符一起戴在脖子上。
“保护好他。”沙莎莎已经泪眼汪汪。
“我会的。我还会帮你记住你们的故事。”
能够再次见到何沐清,这让赛槿安脑中一片空白,顺其自然吧,他不想做任何挣扎。
他窝在何沐清的胸前,听着何沐清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踏实,不一会儿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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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沐清带着赛槿安出了山,租了辆车,一路走走停停,逛了一个多月后才到彭都。
回彭都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赛立行大将军和夫人。赛将军墓是晟帝墓群中规模最大、修建最讲究、风水最好的附属陵墓,他也是一位没有任何历史污点的人,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后人一直把他当成战神祭拜。
何沐清不知道赛槿安因何会在历史中被抹去,他只是想带赛槿安来看看父母。望着墙上挂着的英武战神、贤淑夫人的肖像,何沐清实在无法联想到赛槿安本来的模样。
赛槿安跟着何沐清一起祭拜了父母,看着那两幅近代工笔肖像画他想:我爹娘可不长这样。
父母离世时他才9岁,但一直深刻地记着他们的模样——父亲是他在这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母亲是一位极善骑射的清冷美人,两位离世时都尚年轻,和墙上挂着的慈祥圆润的中年夫妇完全不沾边。
其实在他心里父亲也并不是神,有着不少普通人都会有的毛病,且极其骄傲自负。父亲的最后一次战役就是因为轻敌而导致了致命失误……
“立行的人生中绝不会有任何污点。”正晟帝亓宣曾经看着赛槿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这样说过。
成为零缺点战神并非父亲本人意愿,而自己最终活成了一个必须要被抹去的污点…..
2000年,一如隔世,被厚葬的父母不知已经渡过几个轮回,有过几次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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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沐清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结束研究生学业后他加入了父亲名下的公司。以前他确有继续读博的想法,但这注定他需要出外进行一次次山野勘查,而现在他并非孑然一身,十分怕自己发生任何意外而让赛槿安这一丝小小魂魄无依无靠流离失所,所以选择了稳定的生活。
赛槿安对于何沐清带自己去哪里根本无所谓,只要能时时刻刻贴着何沐清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其它的都不重要。
作为气力微弱的小游魂,他的记忆和思维一步步退化,甚至连负罪感都在逐渐消散,留下的基本只有对何沐清的感情了。
何沐清27岁生日的时候,何妈妈忍不住许愿,希望下次家庭聚会时小儿子不是孤身一人。她找大师算过,大师说何沐清这24岁到28岁这几年间一定会遇到正缘。
——我现在就不是孤身一人啊——何沐清心想,如果真有正缘,这正缘只能是拾叁吧。这场无实物恋爱对他来说不算艰难,毕竟他可以和心爱的人从早到晚在一起,心爱的人只属于自己。
但何沐清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陪着拾叁,普通人终有一死,他希望能在自己死前找到帮拾叁解脱的办法,他不想让拾叁变成一团无依无靠的游魂。
古人并没有像今人这样“驾驭”世界的能力,他们对自然的认知十分有限,他们“迷信”鬼神,以此来得到指示、答案,建立秩序,获取掌控的力量。
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当今社会,虽然人类对自然的认知依然有限,但已经能用科学规律解答很多问题,对于非自然力量的需求被大大弱化。
其实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次元永远都存在,但能够连接不同次元的人却越来越稀少。沙莎莎的奶奶已经去世,而她也把赛槿安的事全忘了,从她这边何沐清没办法得到任何帮助。而其他联系过的要么就是没什么本事的大忽悠,要么就是骗子,因此何沐清至今也没有任何成果。
看到他自己闷在那边叹气,何爸爸问道:“怎么了,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有一点。”何沐清回答。
“下个月出趟差吧,去乌市,那边的几位领导都想见见你。正好可以去散个心。”
公司最近几年一直在乌市做一个大型工程,颇得几位领导的照顾,作为父亲默认的接班人,何沐清确实应该逐渐参与到这些重要关系的维护当中。
“好。”何沐清说。
乌市以西200多公里便是古时的西岭关,当年赛将军只用数月便从敌国手中夺下此地,他死后,生前打下来的边关疆土纷纷失守,但大正却一直守住了西岭关。
来到乌市专心工作了数日后,何沐清借了辆车开去西岭关。拾叁应该也想来看看吧——赛将军曾经驻守的地方,说不定他自己也在这里住过。
古代关门早风化成黄土堆,现已被围起无法供游人接近游览,近代修建的关门和城墙座落在黄土堆外几百米,关门内还有一座香火很旺的赛将军庙。
何沐清带着赛槿安拜了将军庙,仔仔细细走遍新修的的城墙,站在关门上眺望关外的戈壁滩,以及再远处的雪山山脉。
不知是不是戈壁滩的风景过于悲凉,一整天何沐清都觉得心中有种憋屈的酸楚,但又舍不得离开,他在关门上坐到黄昏日落。
天已黑,回程的省道路况很一般,至少要开3个多小时,何沐清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在附近吃晚饭。
附近的镇子里没有特别多的饭店选择,何沐清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露天烧烤,点了几个串、一盘素菜、一碗饭。
“不来瓶啤酒吗?”服务员问。
“不了,一会儿还要开车。”
“回乌市吗?”
“对。”
“夜路可不好开,要么在这儿住一夜吧。”
“我会小心驾驶,没问题的。”
荆南山路都开过了,这种公路对何沐清来说确实没难度。
吃好饭何沐清出发回乌市,省道上没路灯,也没什么车,四周是黑乎乎的戈壁滩,他打开音响开始听歌。
开了半个多小时后,路标显示前方临时封路,需绕行。何沐清跟着路标箭头指示开进了一片林子,然后箭头便消失了。
从地图上看这边没有能通车的路,导航一直提示掉头,何沐清停车,下来准备查看一下地势,几秒后一把匕首顶住他的后腰。
周围亮起几盏煤油灯,何沐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5、6个壮汉围住了,看装扮应该是当地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吃饭时见过其中几位,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时就被盯上了。
几位壮汉样貌凶狠,手中拿着刀或棍棒,凭何沐清自己,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可能打不过他们。
“你们想要什么?”他冷静地问道。
“过路费罢了。”
“行,但车得给我留下,我得回乌市。”
“没问题。”
“你这么顶着我怎么动?”何沐清冲身后的壮汉说。
壮汉把他往前推了一下,自己往后挪了两步。
何沐清掏出钱包,取出里面的信用卡和身份证放在兜里,将钱包扔在了壮汉面前。
壮汉捡起钱包掏了掏,摸出2000多块钱。
“就这么点儿钱?”
“出个当天往返的近门儿而已,没带什么现金。”
“车上呢?”
“车是借的,上面只有几瓶水,你们可以去翻翻。”
一位壮汉上车前后翻了5分钟,只翻到了他的手机。
“身上还有什么值钱东西?”
“还有块表。”何沐清摘下手表递给身边的壮汉:“能当个几十万,够了吧。”
几位壮汉低声商量了一下:“衣服也脱了。”
“衣服都是旧的,这你们也要?”
“别废话。”
“行。”何沐清脱了外套递给他们。
“鞋。”
何沐清默默脱下了鞋。
“裤子和T恤。”
“…..好歹给我留点吧。”
“快脱!”
何沐清这一身衣服看上去确实不便宜,他有点后悔,早知道穿得普通点或许就不会被这些土匪盯上。如今他浑身只剩一条平角裤和袜子,怎么回去呢?他没试过穿袜子开车。
“脖子上的东西。”壮汉盯着何沐清的吊坠。
何沐清眸子一凛:“这东西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
“链子是金的,可以给你们,吊坠不行。”
一位壮汉上前直接抓住链子就要扯,何沐清死死握住他的手腕:“我说过,吊坠不行。”
“废tm什么话。”壮汉还要扯,何沐清不肯放手,两人扭打起来。
壮汉没有技巧全靠蛮力,而何沐清学过些擒拿术,对付眼前的人没有任何问题。眼看同伙占了下风,其他几位壮汉也围上来拉扯。
何沐清从未光着膀子打过这么野蛮的架,身上被擦伤好几处,袜子也掉了,但这些都无所谓,吊坠不能被抢走,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拉扯了一会儿后,他看准时机一跃拾起掉在地上的棍子,抡起来狠狠砸在离自己最近的壮汉的脑袋上,壮汉应声倒地,接着他砸向第二个脑袋,血溅到了眼皮上——没事儿我这是正当防卫——他心想,然后对准第三个。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浑身的力气顺着这个拔凉的点飞速泄去。何沐清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后胸的尖刀几乎穿透他的身体。
“你tm是要整出人命吗!”面前的壮汉愤怒地吼向他身后的行凶者。
“不然呢?这小子打架玩命儿!赶紧的,收拾东西跑!”行凶者将何沐清踢到在地,一把薅下他的吊坠。
何沐清并没感到痛,他的意识在迅速消散。
“别抢走他,还给我…….求求你们。”他嘴动了动,但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整个人沉入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