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那么多眼泪》山海观

12、第 12 章 。。。。

　　第一次恢复意识时，何沐清能感到自己躺在急救室，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周围都是医生。
　　“我的吊坠呢….”他张了张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醒了…..”
　　“加xx毫升xxxx（麻药名）。”
　　“好。”
　　………

　　再次清醒时，他人已躺在病房，身上依然插了很多管子，浑身上下都很痛，无法开口说话。
　　他的父母和哥哥都来了，乌市的领导们也来探望过几次，他听见家人和医生商量转院的事，但他不能转院，吊坠被抢走了，他得留在这儿找到吊坠、找到拾叁。
　　“妈，沐清是不是想说什么？”哥哥注意到了何沐清的眼神。
　　“好像是。”何妈妈转头问医生：“方医生，他这样是不是说明情况有好转？”
　　“我们现在无法做这样的判断。从各项指标来看，他还没有渡过危险期。所以我的建议还是，等他的状况稳定一些再转院。”
　　“但他似乎有些意识了，要么我们和他说说话，鼓励鼓励他，会有用么？”妈妈问。
　　“可以试试。但语气要尽量平缓，音量要轻。”
　　“行。我先告诉他个好消息。”哥哥走到何沐清身边蹲下，贴着他的耳朵慢慢说道：“弟弟，打劫你的那几个孙子全死了。他们开着你的车在逃跑的路上追尾集卡，车爆炸起火烧得只剩个架子，几个人都碳化了，特别惨，你说这是不是因果报应…..诶，他表情有点儿不对了呀，我不觉得他开心呢？”

　　指标迅速恶化，仪器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一队医生护士迅速跑进来进行急救，家属们被赶了出去。
　　哥哥站在走廊里一脸懵：“怎么了呢，我说的明明是好消息呀…..”

　　“病人的状况非常不好，这是病危通知书，麻烦签一下。”护士颤颤巍巍地把一张纸拿到何沐清的父母面前。
　　“….之前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实在抱歉，麻烦您们再签一下……”

　　抢救了一番后，何沐清的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了。
　　他紧闭着眼躺在icu里，浑身插着各种管子，皮肤灰白，了无生气，只有身边跳动的仪器还在努力证明这不是一具shi体。
　　但此刻他是有些许意识的，一丝冰冷的触感擦过他的手背，前额，脸颊。何沐清想睁开眼，但拼尽全力也不能将眼帘打开一道缝隙。

　　“病人似乎没什么求生意志。”医生对何沐清的父母说到。
　　“怎么可能，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强撑着报了警，然后自己走出小树林，血流了一路…..他的求生意志可强了。”妈妈说。
　　“彭都的专家一会儿就到，病人能不能撑得过去就看今晚了。”医生说。
　　妈妈跌落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爸爸和哥哥也红了眼圈。
　　单人icu里，几位护士紧张地关注着仪器的数据。
　　何沐清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不想入轮回，他希望死后能成为留在世上的游魂，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再找回拾叁的机会了。
　　只能让家人失望了，所幸家里还有哥哥，虽然哥哥游手好闲，希望自己的死能唤醒哥哥继承家业的斗志。

　　“你不能死。”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很陌生。
　　“你是谁？”何沐清问。
　　护士们盯着着仪器的数据。他们并不能听见这段对话。
　　没有回答。
　　“你是和拾叁一样的存在吗？你知道他在哪里？”
　　“…….嗯。”
　　“在这附近？”
　　“对。”
　　“他能回到我身边吗？我能见见他吗？”
　　“如果见到了他，你会努力活下去么。”

　　何沐清也不知道答案。

　　“你必须活下去，不然他不会来见你。”
　　“….呵呵，真能活着见到他吗？活人是看不到游魂的啊。”
　　“你可以见到他。”
　　“那先让我见到他，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一声轻叹后，一个身型慢慢在何沐清的意识中浮现出来，身型的轮廓逐渐清晰——一袭素衣，墨色长发，面颊消瘦，眉眼深邃清冷，皮肤白到透明，嘴唇是灰色的，眼下也团着淡淡灰色。
　　世界是彩色的，而眼前之人只有黑白灰，与何沐清之间似乎隔了8个次元，但他认得那个人。

　　“……..槿…..安…..”
　　赛槿安点了点头。
　　何沐清想伸手触碰一下眼前之人，却发现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手臂。原来自己仍在昏迷之中。
　　“是幻觉吗？”何沐清喃喃说道。
　　赛槿安轻轻挥了挥衣袖，一旁的记录板凭空落地，把在场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我是真实存在的。”槿安说。
　　“但…..”
　　“好好养伤，等恢复了我再同你解释。”
　　“你会留在这儿陪我吗？”
　　“会的，我一直都在。”
　　“一言为定。”
　　“嗯。”
　　何沐清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晚何沐清的状况开始好转，不久便脱离了危险期，意识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清醒的时候可以看到陪在自己身边的槿安，但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白天病房里一直有医护人员进出，所以槿安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而晚上他会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家人和医生开始讨论转院的事。
　　“你会跟我走吗？”何沐清问。
　　“……有件事得告诉你。”槿安说。
　　“…什么事？”
　　“我应该可以重入轮回了。这也是你能看到我的原因。”
　　“……真的吗。”明明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何沐清笑不出来。
　　“嗯，非常意外。大概是这2000年的坚持感动上苍了吧。”槿安笑着说
　　“什么时候动身？”
　　“……随时。”槿安望着何沐清的眼睛说：“不想让我走吗？”
　　“……”这对于赛槿安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肯定不舍得。但我不能留你。”
　　赛槿安怔怔地望着何沐清，他的脸又瘦又小，下巴很尖，手更是瘦得可怕，这是他临死前的样子。他其实非常漂亮，但显然生前饱受折磨，已经几乎不成人形。
　　“我若走了，之后便很难再相见。”
　　“我相信，如果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会的，我一定好好活着。这些年我自己过得不也挺好么。”
　　“好，那我可以放心走了。”
　　“现在吗？”
　　“嗯。我得赶着去投胎啊。”
　　何沐清笑了出来：“会像程霏那样卡个2000年吗？”
　　“不会，诅咒已经消失了，我肯定比他快。”
　　“行。”
　　赛槿安上前抱住何沐清，他的身体像是由冰冷水汽凝成的，何沐清稍一用力就可以穿透他的身体。他用冰冷的唇吻了吻何沐清。
　　“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永远都爱你。”他说。
　　“我也是。”
　　赛槿安深深地看了何沐清最后一眼，他的身型渐渐消失。

　　何沐清坐在床上，泣不成声。

　　/////////////////////

　　转院的事很快就安排好了，临行前，何沐清最后环视了一下这个病房。
　　不会再回来了。这次真的要向前看了。
　　阳光很好，温温暖暖地倾洒在病床上。
　　何沐清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消失在赛槿安的视线中。

　　赛槿安一直都在，只是没有再让何沐清看到自己。
　　他走向那张床，伸出手，暴露在阳光中的手指瞬时如被烤焦般冒出缕缕青烟。
　　迅速收回手——好痛呀——他心里想到，然后转头看向缩在房间角落里披散着头发、瑟瑟发抖的同类。
　　自从来到医院，这个小小的同类便一直呆在不远处窥视他，大概因为感受到他强大的能量，以为跟上来便会获得什么好处吧。
　　“我要走了，别跟着我了。”赛槿安冲小同类说道。
　　同类怯生生地说：“一起捕猎？”
　　“我不会做这种事。”
　　“但…..”
　　“走！”
　　小同类瘪了瘪嘴，消失在了角落。

　　——捕猎？捕食散落在医院的残魂、吸食老鼠的血液也能叫捕猎吗？
　　赛槿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