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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远的距离 我们是好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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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糖摊在桌面上,杂乱无章,像极了张念清此刻的心情。没有人盯着她的耳朵看,也没有人关注她的心跳声,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不再空着的感觉——她太容易满足了,仅仅一颗糖就能拨动情绪的弦来,有些不可思议。
她没有细想,习惯性地把它当作一个小插曲。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凉凉的味道晕在鼻腔,她闭上了眼,等遥远的终点站到来。
假期里她很轻松,当大型辩论赛的裁判,闲下来的时候瞅一眼弟弟在干嘛。晚饭结束,客厅的电视开始发出声音,她清楚自己做“裁判”的时间可以停下来了。往常她会躲在书桌前翻下书,听一会儿歌,兴致来了就记录一下,此刻她没什么兴致,就看起了剧,于夏推给她的那部。
剧名有一股古早校园剧的味道,剧情却有些令她出乎意料了。不再是熟悉的套路,也没有那些烂大街的桥段,她猜不到剧情走向,每一幕都落在她的预判之外。她被吸引住了,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她还在回味主人公的一句独白:“她就像是暴风后的雨水,声势浩大,却在抚过大地后悄悄溜走,只留下满地的潮湿。”
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在自己无意识时就已经开始。迈不出的第一步,就只能被推到结局,成为别人爱情故事里的插曲。
张念清躲在被子里哭着,屏幕闪着光,房间只有台词声……
周末很快过去,她早早背上书包坐上公交车,往嘴里放了片口香糖。车子向前开着,路上停停走走,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奇他们去往哪里,她想自己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随便哪个地方拥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空闲时候坐在窗户旁看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边落下,然后等月亮升起数漫天的星星……
车上有些颠簸,她缓缓张开眼睛,看到地面上太阳的影子,想伸手去碰,想着要是自己也可以穿过光就好了。
“终点站就要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她手里攥着被吐在纸巾上的口香糖,站在校门外,不想进去,要是可以她想离开,离开这个没有任何留念的地方。张念清挤出一个微笑走进学校,嘴里重新有了薄荷味,比刚刚的糖更甜一些,好像这样眼泪就没那么苦了。
宿舍空无一人,她坐在床上拿出偷偷带来的随身听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耳机里的音乐敲打着她的耳朵,一下又一下撞击她的内心,她很想借着这首歌离开这里,可是她好像没有勇气。摇滚乐好像给不了她足够的勇气,只能给她短暂的宽慰——耳机没电了,她只能去教室充电,补充电量。
快到教室时肚子响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欠了两顿饭了。教室近在眼前,她索性充上电再去食堂,教室空无一人,阳光洒在窗边的座位上,被风带起来的窗帘在起舞。她把窗关上,准备离开时胳膊不小心碰到桌子,只听“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桌面——五颜六色的,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的糖。
她捡起地上的糖,就像捡起了小时候的拼图,一点一点把自己拼完整。没风后窗帘不再起舞,轻轻盖在糖果上,刚好被遮得严严实实。
当风再次吹起窗帘时太阳已经西去了,失去一整天的活力它似乎也累了,躲在阴处乘凉。
“同桌又来这么早啊。”
“是的,要补作业。”
“大名鼎鼎的学霸也补作业啊,嘿嘿,借我看看,否则我就说出去。”
张念清明白于夏是在逗她,就顺着她点了点头。
“哎,你眼睛怎么肿了?”
“没事,昨晚上熬夜来着。”
“不是吧,这都下午了眼睛还肿着呢。”
“没事,我一直都是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于夏信了她的话,看到桌上的糖时没控制住声音差点把玻璃震碎了:“不是,你打算开超市吗?低血糖也不用备这么多糖吧!”
“这不是我的,应该有人放错地方了。”
“好了,先不管那么多了,陪我吃饭去。”
于夏拉着她走,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天边落下一道屏障,恰好隔开了张念清和于夏,于夏背对太阳看着她说:“那个剧是不是特别好看?”
“对,剧情反转很多,很吸引人。”
“你……”
“你说什么?”
于夏摆摆手,“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晚自习要开始了。”
于夏走在前头,身后是阴暗的一片,她转身拉过张念清的手,冲向那道屏障。在夜晚到达之前,她们携手逃离黄昏,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近到她耳边是她的呼吸,近到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
“你心跳得好快,不舒服吗?”
“没有,刚跑得太快了。”于夏抹去额头的汗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不想承认,但是每次的否定都在印证自己心虚,要是没有认识该多好,这样就不会心痛了。
黄昏和夜晚隔得很近,离得很远。
没过多久星星就铺满夜空,我说,我还是不告诉你我的秘密了。
“你尝过没有?桌上的糖?”
“糖是你的?”张念清指着袋子里的糖问温哲,“这也太多了吧?”
“每个味道都有,各种薄荷味任您挑选。”
“谢谢。”
于夏看到她笑起来,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见她皱起眉头,温哲说:“可以和其他人分啊,任务交给你了,加油。”
于夏听到她深深叹了口气,停顿两秒后才发出声音:“好。”
晚自习结束,班上其他同学早就走光了,刚好只剩下她和于夏,索性开始了“发糖”的任务——往每张桌子上丢几颗糖。
任务结束,于夏口袋里多了几颗糖,“你是生怕我不会蛀牙吗?”
张念清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这里还有很多。”
教室的灯突然暗了,黑暗中传来她们的笑声。
这是于夏第一次听到她笑,很好听,就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很快就消失了。
“你声音也好听,笑声也是,要多笑笑啊!”
“走了,回宿舍。”
夜最深的时候,只有张念清睁着眼睛,她不敢合上眼。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以至于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她掐了自己一把,痛得撕心裂肺,和梦里一样。黑暗裹挟她的梦境,当她睁开眼却还是黑暗,她被忘记了,她被丢弃了,她回过神,把自己也忘在暗处,丢在幻境——那个重复的虚幻世界。
“梦是真实还是虚幻?”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又不要我了?”
“你怎么不说话?”
“这是梦吗?我为什么这么痛?”
“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想被人丢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带我走吧。”
“我会醒来吗?醒来是不是找不到你了?”
“理理我好不好?”
“离开这里也没人记得我。”
“所以,带我走。”
张念清睁着眼睛,困在梦里,没人能带她离开,没人能救她。到最后,眼睛还是闭上了。
明亮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只有自己一个,梦里是这样,梦外也是这样。到最后她自己分不清眼睛究竟是睁着还是闭上了,只是自己想见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在拒绝她。
“张念清,醒醒,要上课了。”
她接过同桌递过来的试卷,问了一句:“数学课?”
“是的,期中考试的卷子,听说这次老张被气得不行,小心为妙。”于夏翻过卷子,指了指第二道选择:“就这道,错了一多半儿呢。”
上课铃打断对话,老张气冲冲地推门进来,手中的试卷像一团废纸攥在手里,教室里气压变得很低。
时间过得很快,学期过半,有人收获知识,有人栽种希望,有人结识新人,有人自食恶果,当然有人只剩下一个人。
老张举起手中的卷子,在黑板前展示自己独特的嗓音:“期中考完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没人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带着特殊的魔力,让人恐惧的魔力。
“咱们班这次成绩还可以,不至于倒数,但是——”
老张故意拖长声音,接着咳了一声,这是他的习惯,宣布重大事情的习惯。
“单选第二题,咱班正答率倒数。这么简单的题也能错?别人挖个坑就往里跳?这题不讲,马上期末了,你们上点儿心吧……”
张念清把卷子翻了又翻,考场上的记忆回到脑子里——将近一周没来上课她落下很多东西,开学第一天就考试,没有复习,没有准备,甚至连笔都是临时向于夏借的。卷子发下来时大脑一片空白,不过还算幸运,于夏说的那道题她没有答错。
她转过头看到于夏眨巴着眼盯着她的卷子,好像要把卷子盯出个窟窿来。
她像个有情感障碍的人,硬挤出一个笑表示安慰,下一秒于夏递过来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演技拙劣。
这下她倒是笑出来了,于夏很厉害,总是一幅很快乐的样子,自己跟她待久了也会受到些感染吧。
或许,笑一下心里就不会很难过了,至少,看上去没那么难过了。
一天的课结束了,于夏收拾完桌子扭头就对她说:“走,我带你去吃夜宵,我请客。”
被拉到食堂的张念清迟迟没有迈进大门,于夏用手搔了搔后脑勺说:“今天人有点多,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挤进去买我们的宵夜。站好了不许乱走。”
“好。”
张念清站在那里,看着一个身影在拼命往里挤,有些好笑,但眼睛有些热,幸好灯光不亮,看不清她的脸。
于夏最近有些奇怪,自从她返校后就经常“骚扰”她,时不时地给她塞些什么东西,有时是一个动漫小人儿,有时是一片花瓣,有时是一颗糖。
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张张,这边,这边——”
于夏挥着炸串冲她喊着。
张念清坐在操场和于夏吃着夜宵,来往人很多,每每有人经过总能带起一阵风。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在于夏欲言又止了几次后张念清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好吧?”
“还好,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呢?”夜总能激起人类的感伤和孤独,张念清看着月亮,在它周围是黑色的一片,像极了那个虚幻的世界。
“于夏,我只有一个人了,我又被丢下了,爷爷走了,我见不到他了……”
也许月色太凄凉,也许是一个人太久,也许自己可以放下防备,短暂地休息下,她看向月亮,喃喃自语。
于夏听了个大概,她说,月亮离她好远好远,她很想去月亮上看看,她说小时候爷爷说过月亮会把想念带给对方,他们是住在月亮上的……
月亮听不见的声音被于夏听到了。她坐在张念清身边,却感觉离她好远,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张念清,而她的确把自己封得太严实了。
安慰的话于夏没说出口,她觉得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坐在张念清的身边陪着她就好。
我们是好朋友了,对吧?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