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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一 离不开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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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环绕之处,林木苍翠欲滴,遮天蔽日。一座古朴典雅的庭院掩映其间,院中青山映着绿水,棵棵棠树枝干挺拔、花枝舒展。风一吹,坠满枝头的粉嫩棠花便簌簌掉落,铺了一地霞粉。
院中石板小径蜿蜒向前,似望不到尽头。有人缓步走过,青粉渐变的衣摆轻拂地面,拂得径上的棠花轻轻挪动。
花枝遮掩下,随春生苗条的身影若隐若现。
雪白的长发在空中留下个飞扬的轨迹,雪青攸紧紧跟着她身后。
走在前边的随春生不满地皱眉:“不准跟着我,你自己没事做?整天总围着我转。”
她蓦地驻足,转过身去,狠狠瞪了身后人一眼:“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
雪青攸适时地止步,停在她半步的距离,垂眸看去:“像什么?”
少女眉梢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离不开主人的狗。”
雪青攸愣了下,不见丝毫不悦,嘴角反倒勾了勾。
“?”
随春生恼了:“笑什么?!”
“姐姐说的没错。”雪青攸倾身贴近她,修长的手指勾起她耳边的一缕发,在上面落下一吻,笑得恶劣,“我的确是离不开主人的狗。”
他特意咬重了“主人”二字。
随春生眯眼看他,半晌,冷哼道:“那你可得跟紧了,我随时弃不听话的狗。”
自从随春生坦明心意后,两人便从青竹峰搬了出去,择了一处地处偏僻,灵力充盈之地修建了小院。
小院全按随春生心意筑得,雪青攸负责搭建房子、种花花草草,随春生便躺在藤椅上毫不客气地指挥着他。
小院建成后,两人便顺理成章地住在一起了。
自在一起后,雪青攸不再伪装,露出了他的獠牙。
成天没事便缠着随春生,起先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只觉他有点粘人。
直到后面数天,她人在哪,雪青攸就在哪,她被缠得烦不胜烦,直想将他扔出去。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整座庭院都是雪青攸修建的,随春生不好真将他扔出去。
但,她直觉不对,雪青攸连人都是她的,那么庭院自然也是她的,所以她想扔就可以扔。
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粘人的狐狸狗。
再粘人,就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这般想着,随春生迈进了门槛,屋内木色的矮几上,整齐地摆满了色泽通透的数十个留影珠。
随春生将它们捞起来放进神识空间,空气震颤一刹,一道裂缝自身后显露。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裂缝霎时在雪青攸的眼前合拢。
徒留雪青攸一人在原地吹冷风,他头顶的狐耳微微耸了下,无声地彰显出他的不开心。
随即一道裂缝破开,雪青攸追了上去。
凉爽的风扑面,和煦的光铺落,耳边水声潺潺。
雪青攸前脚刚步出裂缝,尚未站稳,便被人扑了个踉跄。
耳畔传来少女清澈响亮的嗓音,语调含着抑制不住的高兴与不可置信:
“随姐姐,雪哥哥!真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随春生被扑得愕然,她不过刚踏出裂缝一两秒,还没瞧清周遭,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雪青攸的能力,她尚未完全掌握,把控不住自己的落脚点,出裂缝第一件事,便是看看自己所在位置,竟没想到径直传到了他们的后院。
仙谷稻绿意盎然,麦浪涛涛。
“暄月,”一道略显责备的声音传来,“不可如此莽撞。”
暄月闻言,霎时撒开手,抱歉地对随春生和雪青攸笑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控制住。”
随春生回神,目光缓缓落在暄月身上,摇了摇头道:“没事。”
暄月从稚嫩的女孩长成了玉玉婷婷的少女,一头青丝挽成双螺鬓,朱红发带在身后飞舞,额上的弯月印记莹润通透,金灿的薄光倾入她澄澈的眸底,愈发衬得她明眸善睐。
她问道:“随姐姐,还不曾到秘境开启之日,你们怎么进来的?”
随春生未言,轻飘飘看了雪青攸一眼。
暄月顺着视线看过去,她之前未曾得知雪青攸的能力,现在却懂了:“哦,原来是雪哥哥的能力。”
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垂下头,脸羞怯地红了起来,她方才明明都看见两人是从裂缝走出来的,却还傻乎乎地问。
暄月低垂着头,随春生看不见她的神色,便趁机将数十枚留影珠一股脑塞暄月怀里。
她轻咳一声,掩饰道:“答应给你的风景。”
暄月先前还兀自沉浸在懊恼当中,愣愣抱着怀里数十枚留影珠,微微张大嘴巴,傻眼了。
她原想一枚就够了,竟没想到有那么多。
少女瞬间欢喜不已:“谢谢随姐姐!”
雪青攸望了随春生一眼,眸色暖意盈盈,将自己备的礼物一块送了出去。
暄月欣喜地接过,脸色犹如明媚的晴空:“谢谢!”
烟星遇擦净自己的手,缓步走到随春生和雪青攸身前,嘴角噙着淡笑:“想必你们不着急走吧,一起吃个饭?”
刚从稻田间忙碌归来的小山听见,道:“我去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随即一下便跑没了影,看那背影生怕别人抢了过去。
小晨向随春生和雪青攸打了声招呼,便随蹦蹦跳跳地小山去后厨打下手。
小山与小晨也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一个豪迈不羁,一个玉树临风。
随春生和雪青攸没有推脱,便留下吃饭。
期间,随春生状若随口地提了一句,表面可以带暄月他们去外面逛逛,待他们玩够了就送他们回来。
几人虽很想去,不过却婉拒了,道眼下正值仙谷稻育花期,他们走不开,得留在这照看。
暄月趁歇息的间隙,匆匆看了眼珠子里的风景。
有一枚留影珠里,无边无际的夜空上,无星点缀,却飘满了无数灯笼,灯火阑珊绚烂,在上空铺成一条蜿蜒、明光闪现的星河,格外漂亮。
暄月说这是你们那的节日吧,等到了这个节日,就麻烦随姐姐带我们去一览风光。
*
青山巍峨,亘古伫立,繁枝绿叶一直蔓延到青黑的瓦檐边。
空气中酒香弥漫,墙角的酒坛一坛坛码得整整齐齐。
“爹,这些酒都归我了。”
随春生蹲在摆得规规整整的酒坛前挑来选去,将看中的好酒抱出来,一坛一坛塞给身旁的雪青攸。
随枕云静立在门边,看向蹲在墙角挑酒的女儿,目光复杂,心中惭愧:“对不起……爹,不是有意的。”
恰时,随春生挑好酒,拍拍手站起身来,毫不在意道:“爹关心则乱,我理解。”
薄凉的月光从敞开的门边侵入,将随枕云的影子拉得斜长。
千年前,随春生的父亲随枕云和她的母亲归闻歌是一对令人钦羡的年少夫妻。
两人携手闯荡天涯,镇收妖邪,好不快活。
一次两人救了一只器妖,临行之际,那器妖提出想跟归闻歌结契。
归闻歌脾性温婉善良,打心底认为器妖皆很良善,保留着独属于小动物的懵懂纯真,至少不像他们这些人一样虚与委蛇,没多想,便同意了。
察觉到身旁人的担忧,归闻歌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必这般紧张,结个契而已。”
然而,就是这个结契,差点折了归闻歌的命。
好在随枕云制止的及时,结契的两人才没有双双毙命。
随枕云第一次见到,灵力反噬竟能这般严重。
他双手颤抖地拥着浑身是血的归闻歌,灵力疯了般往她体内涌,拼命留住她一口气:“不要走,撑住……”
随枕云声音哽咽:“我一定能救你回来……”
那只器妖也没好到哪去,瘦弱的身躯倒在血泊里,瞳孔溃散,气息奄奄,唇瓣一张一合,不住地对两人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灵力……不契合……反……”
器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涌上喉间的鲜血,封住了口。
随枕云望着那只器妖,知道不是他的错。
千错万错,只怪他没能护住所爱之人。
随枕云拼尽全力,才将归闻歌和那只器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二人也散尽了一身修为,变得体弱多病起来。
虽尚能修炼,却要付出比旁人更甚的艰辛。
从那以后,随枕云便同归闻歌带着器妖远离尘嚣,隐居山林。
不过,那只器妖却在一个寒冬,离世了。
对于爹在她身上施厌器咒,随春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而已。
随枕云不想随春生对修炼一事过深,早就很久之前便见端倪。
在她幼时,他修为明明高深,却从不指导她,也不制止她修炼,任由听澜来找她练剑,恐怕是想让她有点自保的能力,施厌器咒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曾想弄巧成拙。
随春生能猜到施术之人是她爹,其实很简单。
她待在家里,从未有任何陌生的器妖对她露出过厌恶,唯有入了苍云宗,进了修真界,她被器妖憎恶才显露出来。
不知厌器咒前,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箫临川点破她身上中了厌器咒,她才在心里逐一排查可疑之人,嫌疑最大的便是她的父亲。
她最终将目标彻底锁定在随枕云身上,只因所以线索都明晃晃指向他,她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厌器咒也不尽然只带来了坏处,不过仍是弊远大于利。
好在如今一切都拨云见日,她破除了厌器咒,母亲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身体也渐渐好转。
她不怪他。
“爹,下次多酿点酒,这些远不够我挑。”随春生指了指码在墙角的美酒,颇为嫌弃道。
随枕云看着那墙角差点被洗劫一空的酒,嘴角噙着淡笑,神色无奈,语气却又宠溺:“好,爱喝爹多给你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