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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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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信任我?”
晨雾轻笼,淡金晨光穿花枝洒落,风携润香拂过。
随春生穿着一袭粉色纱衣,撑着脸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恹恹。雪青攸站在她身后,为她绾着发。
梳妆台临窗,屋外的棠花枝斜伸下来,半截垂落窗内,娇嫩的棠花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
乍一听雪青攸这般问,随春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否决道:“没有。”
雪青攸编头发的手顿了顿,温声开口:“姐姐,你撒谎。”
随春生冷哼一声:“回敬。”
闻言,雪青攸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歉疚。他将编好的小辫子拢到她脑后挽好:“对不起姐姐,我并非有意骗你。我……”
只是太怕了。
怕你不愿跟我结契。
怕你忌惮我,从而防备起我……
他倘若以真实的身份现身,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他刚来,对她的一切皆不知,他怎敢去赌。
随春生等半天,也不见后文,不由抬眼从镜中看他。
镜面清晰映出男人俊美至极的容颜,他额前碎发微微卷曲,自然分向两侧。眼尾微翘,温媚浑然天成,眼底两枚黑痣浅浅点缀,更将他衬得风姿动人,一眼便摄人心魄。
雪青攸低垂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滑至肩前,不时轻扫过她耳畔,泛起细微的痒。
随春生转了转眸子,撑着脸颊,将他一缕银发缠着指尖把玩,漫不经心地补上他未完的话:“你怕,怕我不跟你结契,怕接近不了我,怕我怀疑你,怕我防备你……”
她忽而仰头朝他看去。
雪青攸反应极快,及时停了手,握住编到一半的辫子,不让其散开,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头。
随春生仰头望着他,眸色清亮,一字一顿道:“更怕我不会喜欢你,甚至厌恶你。”
雪青攸瞳孔微微一缩,坦然承认:“是。”
“只是……”雪青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轻缓,“比起姐姐不喜欢我,我更怕姐姐厌弃我。”
随春生稍稍一怔,眼珠狡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要是我现在就不喜欢你了,你要怎么办?”
“那一定是我不够好,才让姐姐对我的心意淡了。”雪青攸怕她仰得太久脖子发酸,托着她脑袋的手轻轻用力,缓缓把她的头扶正,继续为她绾发,“那我便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让姐姐回心转意。”
他微凉的指尖刻意蹭过她的耳尖,青眸里漫开浓烈的偏执与占有欲:“姐姐,从你朝我走来的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
随春生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是我自己封死了退路?”
“不。”雪青攸摇头,声音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意,俯下身贴紧她,柔顺的碎发蹭过她脸颊,浅薄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偏头吻在她细嫩的颈处,轻咬了一下,“是我,绝不会放姐姐走。”
在随春生炸毛之前,雪青攸及时撤开身子,将话题扯了回去:“姐姐,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为何还要与我结契?”
随春生眼底盛着怒火,狠狠瞪着得逞的罪魁祸首,气得手都在抖,吐出两字:“求我。”
雪青攸愣了愣,眼尾一扬,坏笑道:“求你了,姐姐。”
他声音本就好听,此刻他故意将声音放低,唤得缠绵又缱绻,听得人心尖发颤。
随春生炸了:“闭嘴!”
雪青攸顿时委屈:“姐姐是你让我求你的。”
“谁让你这么求的!”
远处转来几声清脆的鸟叫,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软乎乎的晨光漫入,落在随春生卷翘的睫毛上,泛着盈盈浅光。
一条毛茸茸的白狐尾柔柔落在她手边,随春生抓起来就恶狠狠揉搓一番。
趁她的注意力全落在那狐尾上,另一条狐尾悄悄缠上她的腰肢,又一条绕上她的肩头,尾尖缓缓搭在她的肩窝处。
随春生火气来得快,散得也快。她撒完气,垂眸,开口道:“你让我感到熟悉。”
正欲卷住她手臂的狐尾一顿,雪青攸仍在目不转睛地编着发,不明所以道:“熟悉?”
随春生目光徒然变得锐利,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你的灵力让我感觉熟悉。”
之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明明未曾见过雪青攸,他为何会让她感到熟悉,仿佛他们相识很久一般。
浓雾之地那次,雪青攸藏在她身上的杀机显露,她寻到了那股熟悉之感在哪——不是对他,而是他的灵力。
初遇时,雪青攸让她感到熟悉,应该是用了灵力的缘故。
随春生攥住缠在她臂弯的狐尾:“前世的我死后,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雪青攸回得毫不迟疑,脑海闪过前世的她被利剑贯穿的身影,眼尾牵起淡淡的嘲弄,嘲弄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垂睫掩去所有纷杂的情绪,低声道:“不过是在不断地找寻姐姐,游历世间。”
随春生看出了他不愿告诉她真相,有点生气地瞥开眼,将气悉数撒在手中的狐尾上,柔顺蓬松的狐尾顿时被她蹂得乱糟糟的。
雪青攸将最后一缕长发挽好,除了随春生手里的狐尾外,其余缠在她身上的白狐尾不舍地抽走,迈步绕到右边,在她身前蹲下,取几缕耳后的长发为她扎起长辫,问道:“姐姐,你既怀疑我,为何要与我结契?”
随春生罕见的没隐瞒,似乎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坦白道:“除去那股熟悉感,第一眼的时候,你便让我感到好奇。”
“你身上似乎覆着一层薄雾,虽薄却看不透彻,雾蒙蒙一片。”
“来自你身上飘渺易碎的感觉,让我想掀开那层总是笼罩你的薄雾,我要看看雾后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要想拨开雾,终归要将你留着身边。以及……”
随春生捻起他一缕银发,慢悠悠扫过他的侧脸:“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有所图,只是一直没抓到把柄。”
雪青攸眼底闪掠过一丝愕然,抬首看她:“姐姐,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明知他来历不明、心怀图谋,还任由他留在身边。
随春生笑得毫不在意:“养凶兽,就得做好随时被反扑的准备。”
话音刚落,雪青攸恰好在发辫末端系上红绸带,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
艳色的发带散落一边,编得漂亮精致的发辫散得凌乱。
屋外夜色幽深无垠,月色朦胧清寒。风吹过满院海棠,掀起一片粉色花浪,花枝轻颤,轻轻撞在窗纸上。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柔,满室都覆着层旖旎。
“姐姐,我还有个疑惑。”雪青攸轻薄的衣衫滑落到臂弯,露出带着金色裂痕的胸膛,锁骨线条清晰好看。
左臂上缠有绿蔓纹路,一路蜿蜒至半臂。他附身缓缓逼近身下人,轻声问道,“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随春生全身被狐尾缠得紧紧的,一头粉发铺散开来,眸中漾着潋滟水光,白净的脸颊染着绯红,思绪混乱,声音含糊,吐字不甚清晰:“逗狐狸。”
“什么?”雪青攸轻吻她脸颊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说,”随春生掀睫瞧他,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仰头狠狠咬在他的肩窝,一字一顿道:“逗、你。”
她语气轻佻:“你知不知道你不敢乱动的样子……”
她忍不住缓了口气,偏头凑近他,微凉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喷洒在他颈侧的呼吸却滚烫灼人,温软的唇瓣覆在他耳尖上:“有多好玩吗?”
他滞了一刹,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幕幕画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嘴角上扬,神色异常愉悦,不见丝毫恼怒:“原来姐姐喜欢逗我呀。”
“既然喜欢,我以后可以任由姐姐逗弄。”
缠在她腰间的白色狐尾缓缓收紧,雪青攸将她双手箍住,举到头顶压在榻上。
他眸色暗沉,深处贪恋翻涌不息,浅薄的月色下,左臂上的绿蔓纹路诡艳:“但是今天不行。”
“等等……”随春生稍一偏头,脸上一片灼热,躲开他缠绵不休的吻,瞥向他手臂上的绿蔓,艰难吐字道:“这个……绿色纹路是什么?”
雪青攸轻笑一声:“姐姐一会就知道了。”
他以吻封住她的喘/息,狐尾缠紧她的腰肢,修长的手指缓缓下移,温声诱哄:“姐姐,接纳我的全部,好不好?”
*
案几上的玉瓶里,那截棠花枝早已枯败,被人抽去,换上了新的棠花枝。
暖金色的天光从雕花窗棂落入,微凉的空气中漫着浅浅的花香。
随春生醒来的时候,环顾屋内一圈,没瞧见雪青攸的身影,素白的颈侧旖旎的红痕若隐若现,身上早已被换上了一身粉紫色的衣裙,料子温润细腻,款式灵动别致。
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清透舒盈。
余光里突然闯入一抹霞粉,随春生顿了下,目光投了过去。
案几上的玉瓶中,一截棠花枝开得正盛,娇艳欲滴。
随春生额角隐隐抽动,因万物由天地灵力滋养,衰败较为缓慢,瓶内的棠花枝一般是七天一换,这枝明显是刚换上的,娇嫩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
一幕幕令人羞耻的画面接连掠过脑海,他的疯狂与克制,温柔却又极致缱绻缠绵,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白皙清透的脸上顿时一阵火烧。
她感到有股邪火窜上心头,咬牙切齿道:“雪、青、攸。”
“姐姐,我在。”温润清朗的声音轻轻传来,雪青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脑袋柔柔蹭了蹭她的颈窝,温热的吻落在她锁骨。
“姐姐,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我已经做好了。”
“不吃!”
“都是姐姐爱吃的,姐姐确定不尝尝吗?”
随春生一愣,雪青攸做饭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
珍馐佳肴当前,岂有不吃的理?
她瞬间改口道:“吃。”
雪青攸忍不住轻笑一声。
前边顿时传来少女没好气的声音:“谁准你笑了?!”
早在随春生话落的瞬间,雪青攸便适时松开怀抱,她立即就跳了下,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青色的衣摆曳地,阳光渐渐吞没少女的身影,雪青攸眸中泛着暖意,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望不见,他才跟了上去。
后来,随春生于一卷古籍之中翻到记载,雪青攸腕间那道绿蔓纹路,其名为欲蔓。
欲蔓乃是压制欲念的咒法,当欲望翻涌不息、无法自控之际,便会瞬间蔓延生长,扎根血肉之中,以痛换回清醒,欲望越深便越痛。
纸的末尾,只落着两个字——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