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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大战 真是只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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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漫天,浓浓黑气浸染天穹。
莫泽持剑从黑气凝成的箭雨中脱身,提剑挥出悍然剑气,一剑便荡平了来势汹汹的箭刃。
他墨衣破洞,身上挂着血痕,却在下一瞬,血肉再生,恢复如初。
悠悠笛声随艳粉花瀑倾覆天地,地上黑气凝成的黑影数不胜数,不断朝结界边缘涌去,试图将其突破。
“这黑影没完没了呀。”
絮因抡起手中大琴就朝扑过来的黑影砸去,琴身刚触到黑影。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烟尘翻卷。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中疾驰掠过,所到之处,黑影纷纷化成湮尘。
“听小兄弟可以啊。”絮因一手接过飞回来的琴,甩手又将它掷出,径直把前方的黑影轰了个透顶。
听澜金灿的长发随风摇曳,回眸看去,回以一笑,转身又掠入战场。
一个月前,黑气突然肆虐整片玄灵大陆,所过之处凡是不抵欲望之人,皆被黑气操纵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三界顿时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四大宗门当即分成两支队伍,均由精英弟子亦或是一位长老带队。一队奔赴各地,解救深陷苦难的百姓;另一队留守宗门,严阵以待,抵御黑气来袭。
能与欲念神的黑气鏖战一月之久,全靠漫随上神留在整片玄灵大陆的护世之阵,护世之阵抵挡了绝大多数黑气。
然,阵法虽强悍无比,随施阵之人陨落,又历经千年,早就非比往昔,三界仍死伤无数,被打得节节败退。
当务之急是找出藏身暗处的欲念神,将其诛杀。
四大宗门宗主,与三位资质颇深、亲历过千年前仙魔大战的长老齐聚一堂,日夜钻研能寻出欲念神的办法。
千年前能如此轻而易举找到欲念神,全是因它主动现身。
眼下这般躲藏不出,着实令人人心惶惶。
春惊辞自从那座地牢回宗后,便一直在修养。虽在修养,却也在时刻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黑气侵虐整个玄灵大陆,她第一时间便赶往那座简朴却又坚固的茅草屋,将群青和那两只器妖接过来,安置在青竹峰。
她修为尽失,无法上阵抵御黑气,便主动加入长老的队伍,尽自己所能,和他们一同钻研破局之法。
几人尝试了不少办法,皆以失败告终。
直到临近月末,折竹不知从何翻出了前人留下的古老术法。
这术法晦涩艰深,饶是见多识广的四大宗主和三位长老,也参悟不透其中深意,只勉强弄懂了一点皮毛。
最后竟是春惊辞,仅用五日便将其彻底破解。
欲念神被漫随劈了一剑,没死定重伤,需要能压制欲望的载体助它养伤,也就是人。
结合现下最高级的追踪术,借助古老的术法,终于钻研出针对欲念神的追踪术。还有意外之喜,研究出了压制欲念神的阵法。
追踪术落向北方,直指仙魔大战遗址。
众人赶到时,古旧破碎的战场上空翻卷着浓稠的黑气,压得人呼吸滞涩。
皲裂残破的地面,前方立在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令苍云宗等人惊诧的面容——
松朝香。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欲念神的载体。
然而,时间不容他们震惊,松朝香早已献祭自己,此刻的她已是欲念神。
为阻止黑气继续扩散蔓延,赶来的众人合力撑起一道浩大结界,随即一同出手,攻向欲念神。
众人齐心协力,同仇敌忾,结界破,立即便有人将其填补,被欲念神击退,立即便有人攻去。
欲念神虽被压制,被围剿,实力却依旧在他们之上。
鏖战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莫泽偏头又一次躲过袭来的箭矢,剑刃凝出浩瀚剑气,一剑斩落尽数朝他袭来的攻势,寒霜漫天飞舞。
凶戾的煞气渲染天际,黑影尚未靠近,便尽数弭于凛冽的剑刃下。
听澜掀睫朝前看去,一片艳红的花瓣从眼前飘落划过,他目光一顿,眸光倏地亮了起来,只听见一道剧烈的咔嚓声猛然炸响。
一道快到徒留残影的身影,突破重重阻碍,只朝欲念神袭去。
轰隆一声嗡鸣巨响,掀起飓风阵阵,浩然灵力震荡,席卷一切,地上黑影尽数消弭,化成齑粉。
青色长剑映入随春生眼底,衣袂被烈风刮的猎猎作响。
她直视着欲念神黑气凝成的浑浊的眸子,周身杀意冷冽,连空气都震颤不已。
欲念神及时挡住她的剑锋,才没被一剑穿髓而过,眼底划过震惊,语气阴狠:“漫、随。”
此时她和雪青攸不是被困在欲渊吗?为何会在这?
随春生听出了它语气中的震惊,讥讽道:“看来你才是蠢货中的蠢货,连我和他出来也未曾察觉。现在……”
欲念神周身翻涌的黑气猛然破开一个豁口,青色剑锋直刺而入。
欲念神“瞳孔”骤缩,那种阔别已久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慌乱运起黑气阻挡。
然而,那青色的剑尖却映入它眼底。
欲念神不敢置信,缓缓转首瞥向身后。
白色长发翻卷如绸带,雪青攸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青色长剑将它穿膛而过,眸底凝着霜,寒凉如无垠雪原。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随春生居高临下睨着它,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抬指一点,灵力成刃,将它从高空击落,死死钉在地上。
只听得见少女轻灵的声音自狂啸的烈风中传来,格外清晰。
“你现在该叫我随春生。”
欲念神刚砸地,未及动弹,便有一柄大琴出现在上方,瞬间炸毁黑气凝成的半边脸。
它从未如此狼狈不堪过,内心愤懑不已,耐心尽失,正欲将他们统统杀掉,却发觉身上的洞没在复原。
欲念神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从高空落地的随春生。
随春生手上正悬浮着一截森然、黑气环绕的白骨。
那是它的髓骨。
随春生察觉到它的注视,手掌缓缓收拢,髓骨霎时裂开一道深痕,她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恶劣残忍的笑。
“不!”欲念神目呲欲裂,彻底慌了,却被她散发出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髓骨裂开条条纹路。
随即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气,天罗地网地朝欲念神袭去,髓骨顿时化作齑粉消散。
与此同时,天地间似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在场所有人脑海皆涌现这么一句话:
欲念不息,欲念再生,先毁髓骨,止天地疮痍。
这么一句话突兀地涌进脑海,却无任何人感到奇怪异常,仿佛这个观念早就深入骨髓。
*
讨伐欲念神之战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青竹峰那座盛满春色的庭院,棠花仍旧开得正艳,风一过,棠花便簌簌掉落,铺满粉霞一地。池水破光粼粼,鱼儿游动,便搅碎了花影。
“你说,你骗了我多少?”
随春生立在雪青攸门边,鸢尾紫的眸子直直锁着他,眸底沉着幽深,令人心惊肉跳。
不等他开口说话,她径直迈步跨过门槛,暖光在她脸色游动,照得她纤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却照不亮眸底深处不甚分明的情绪。
她朝他一步步走近,周身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威压,稍歪了下头道:“修为,身份……”
她骤然止住后话。
雪青攸迎着她的威压,不躲不避,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她朝他逼近。
而他这副颇有点任人宰割的模样,在随春生眼里却变了味。
她瞧他这副略显乖巧的模样,又瞥见他银发间毛茸茸的狐耳微微耸下,微眯了下眼,突然出手,动作迅猛,快得只留残影。
砰地一声巨响。
门扉被猛地关上,雪青攸后背骤然撞在门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铺开。
他神色未变,一声不吭,不反抗,亦无丝毫怨言,青色的眸底闪过诧异,只轻轻唤道:“姐姐?”
随春生将他抵门上,一手撑在他旁侧,紫色的眸中燃着怒火,气道:“你现在装乖可没有用!”
雪青攸怔了一下,垂眸看去,低低道:“我没有。”
从他的话语中,随春生竟听到了委屈的韵味,他还委屈上了?
随春生怒火更甚,懒得跟他计较,语气不容置喙:“我说有就是有。”
她踮起脚尖缓缓欺近他,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小。
浅浅的花香变得馥郁,雪青攸眼睫不受控制地一颤,他想后退,肩膀却抵在门板上,他早已被封死了退路。
他感到一股微凉触上了他脖颈,随春生的指尖划过他的脸侧,缓缓游移到颈上,带着一阵令人震颤的痒。
他的呼吸蓦然粗重,袖下指尖微动,欲抬手拉开她覆在自己颈间的手。
低垂眉目的瞬间,却被她狠狠一瞪,指节顿了下,默然收了回去。
随春生游动的指尖慢慢移至他衣襟间,指尖探了进去,轻轻落在锁骨处。
雪青攸猜不透她想做什么。这份未知的恐惧,犹如被一根细索悬在深不见底的崖边,他悬在那里,不知绳子何时会断,也不知下一刻会迎来什么——是粉身碎骨的深渊,还是绝处逢生的水潭。
他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她这般动作,眼底渐渐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浑身温度节节攀升,连心尖都在发烫。
他心底翻涌着难以克制的冲动,想将怀中越发贴近的少女压在身下,想吻她,想触碰她,想将她牢牢占为已有,想与她缠绵,想她那双明艳的眸里,只装得下他一人……
左臂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雪青攸猛地清醒过来,悄声撤回即将擒住少女腰肢的手臂。
他垂下长睫,掩住眼底近乎偏执的欲求,慌忙偏开眼,不敢再与她对视。
这般无非是望梅止渴,根本得不到任何缓解,反而愈加让他灼热难耐、倍受煎熬。而给他带来煎熬的人,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两人一上一下的姿态,随春生仰头望着他,自是看清了他眼底浓稠如墨的欲望,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未感到害怕,反倒觉得些许新奇,朝他又欺近一步,身躯几近贴在他身上。
雪青攸浑身徒然一僵,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难耐地动了动,却换来她再一次欺身而来的动作,吓得他瞬间不敢动弹了。
他偏头兀自缓了缓,垂眸看去,眸底翻涌着将她据为己有的浓郁侵略,虽被他悉数压制,却还是泄露了出来。
他声音暗哑,带有一丝警告:“姐姐。”
警示她不要再靠近了。
随春生偏不听,放在他锁骨处的指尖一动,挑开了他的衣襟。
他精致漂亮的锁骨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金色深痕。
随春生眸色暗了暗,指腹一搭一搭地轻点在上面,声音幽幽,直接揭穿他:“咒生根本无解,你说的坦白一切,皆是谎言。”
雪青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知道她所说的是何事。
只是……
他轻瞥她一眼,眸光闪烁,似明白了什么。
随春生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拉长语调道:“修为不止骗我一次,是两次。”
她语气颇有点咬牙切齿:“真是只谎话连篇的坏狐狸。”
雪青攸垂眸望着将自己困在一隅的少女,神色未见半分慌张,彻底撕下温润如玉的面具,眼尾轻佻,眸色潋滟,语气变得恶劣:“我不坏,不撒谎,姐姐怎会与我结契?”
随春生诧异道:“你不打算再装一下?”
“姐姐……”
这一声轻唤辨不出丝毫情绪。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擒住了她的腰身,动作强势不容她抗拒,慢慢将她揽入怀里,脸上的神色却支离破碎,仿若被人丢弃的小狗,试探性地缓缓俯下身去,察觉随春生未有反感之意,便壮着胆子将额头轻轻搭在她肩头,声音委屈可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随春生冷哼一声,任由他愈发大胆的动作。
自她恢复前世全部记忆后,一个疑问始终盘恒在心头,她开口问道:“雪青攸,你究竟是几尾狐?”
他想也没想就答:“九尾。”
话落,他圈住随春生腰肢的手臂猛然一僵,头顶的狐耳稍稍耸拉,长睫蓦地滑过随春生颈边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手足无措地阖眼,他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关于他自己的身世——九尾狐。
其实他也知之甚少,全然了解,还是前世的她殒命的十年后,他回到那座遗世孤僻的庭院整理她留下的东西时,从她书房里看到的。
想到这个,他眼底便一片黯淡,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起来。
姐姐如若全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他现在这般,无异于自投罗网。
算了,雪青攸收紧手臂,搂得愈发紧了,近乎将她囚禁在怀里,姐姐问到不承认就是了。
随春生悠然的眸底掠过一丝惊诧。
前世的她,对他所知甚少,虽器妖山两人初遇,她第一眼便察觉他有断尾之势,却不知断了几尾,也并未问及。
前世的她本就命不久矣,不宜与他人扯上太深的联系。
原是九尾吗?
随春生沉思下来,骤然忆起什么,抬眸直直望向他,道出两个字:“尾巴。”
雪青攸不明所以,头彻底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因此闷闷的,只发出一声疑惑:“姐姐?”
随春生没理会他,语气捎上强硬,少见的耐心,重复一遍:“尾巴。”
雪青攸顿了顿,随即五条毛茸茸的尾巴,如浮云般铺展开来。
随春生伸手抓住一条毛发蓬松的尾巴,手感柔软顺滑,握在手心把玩,道了句:“撒手。”
雪青攸鼻尖全是少女身上温软的花香,将她全然拥进怀里,这还是头一次。他贪恋她的温度、气息,不想就此松手,又怕惹她生气,停了一两秒,便顺从地松开她,退离一步,为她腾出间隙,好让她能够舒坦地玩自己的狐尾,他则又靠在了门板上。
随春生立在他身前,低垂着眉目,轻轻抚摸着手里软乎乎的狐尾,暖光从窗外淌入,为她卷翘的睫毛镀上层薄光。
她蓦然抬眸,浅光便落入她眼底,泛起斑驳碎光。
随春生唇角微勾,握住他的狐尾,轻轻贴在自己心口处,尾巴尖落在被衣衫遮挡的锁骨处。
她凝望着他,声音轻飘飘的:“你说,这半截尾巴尖缠在锁骨上,漂不漂亮?”
雪青攸目光落了上去,清楚她意有所指,想了想,平静地扯着慌:“没见过,不过在姐姐身上一定很好看。”
没见过?
随春生可不信,狠狠瞪他一眼,气得甩开他的尾巴。
九尾狐有九命,一命可给他人,一命可用来许愿,许愿的代价全由许愿之人承担。
前世她陨落之前,记得他还是七尾,如今只有五尾了。
自她诞生之时,心口处便生有青色的奇异花纹,是他不知何时将一条命给了她。
他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结契时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噬之痛,是他用一尾,许了愿。
彻底明白一切,随春生气得要死。
他怎么能如此不惜命,两条命说给就给。
明知她清楚了一切,他还这般装傻充愣,就是不想让她知晓这些!
确切来说,如果他刚才没说漏嘴,她永远也不会知晓。
她只会真认为他的确是只七尾狐,亦或是八尾狐。
“姐姐……”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眉间,雪青攸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随春生看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想到什么,朝他逼近一步,将他抵在门上,一朵娇嫩的棠花从窗外飘入,落在他们衣摆边。
随春生眼尾一勾,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问道:“雪青攸,我说的话你都会信?”
雪青攸答得毫不犹豫:“自然。”
“我要是说我喜欢你,你可信?”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