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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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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是用羊皮制成的,柔软透气,鞋面是天青色的绸缎交叠而成,没有绣花,只在鞋尖上缝了三颗珍珠,典雅秀气。
念心难得情绪外露,喜滋滋的把鞋收进柜子,“这下好了,不必说,尚服局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在宫里,恩宠便是一切,太子此番如此高调,便是在向外界透露林良娣梦魇一事并不犯他忌讳,这才两天就有人巴巴地贴上来了。
念心回头见林良娣无动于衷专心看书的模样,收起了笑。
京城冬日漫长,要想日子好过,碳火必不可少,这里头少不得许多蝇营狗苟,宫里哪一年不冻死几个宫女、太监?便是后宫嫔妃,不得宠的要想熬过去,也得掏金银首饰才能得到自己的份例,便是这样,也会缺斤少两。
京城的秋天太短了,若不早做打算,西偏殿一入冬便会变成冰窖。
太子有心牵挂林良娣,早早为她打算,也保了西偏殿上上下下一众人的平安。
念心越想心头越是火热,不管林良娣如何想的,至少他们这些人能过一个暖冬了。
林姵芷翻了几天的兰草图,手痒想画两笔,叫念心准备了笔墨纸砚,却迟迟没有动手。
念心一边磨墨一边问:“娘娘,要不要准备颜料?”
林姵芷摇头,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一笔落下,下手重了些,墨都晕染开了,一点也没有兰草的飘逸,念书赶忙换一张纸,念心更小心的研磨。
一上午很快过去,眼见着快到晌午,林姵芷也没画出个所以然来。
念心怕她不开心,让念书和念月去膳房提膳,自己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明儿个再画吧。”
林姵芷笔一搁,拿了帕子擦手。
念心把画过的纸张收拾起来,放到箱子里,又把笔、砚收下去让外面的丫头清洗。
午后林姵芷歇息了半个时辰,下午抄写了一篇佛经、一篇女则,笔刚搁下,张本心过来传话,太子晚上要过来用膳。
林姵芷点点头,心想太子近日来得倒频繁,抬头却见张本心没走似乎有话要说,她问道:“张公公有话不妨直言。”
张本心道:“回娘娘,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个儿太子殿下在御马监受了点儿伤,太医嘱咐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请娘娘在伺候时,略注意些。”
屋里三个丫头立刻提起精神,双眼有神地盯着张本心。
林姵芷倒还镇定,“我知道了,多谢张公公。”
念心送张本心往屋外走,一路小声跟他道谢,“张公公有心了。”说着把一个宝蓝色的锦囊塞给了张本心。
张本心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一个转手就收下了。
念心一直把张本心送出了院子才回屋里,林姵芷正等着她,“太子殿下受伤是大事。”
太子身份贵重,日常一点儿头疼脑热,皇后都会差人来问,这次受伤怕是更了不得。
林姵芷嘱咐,“都仔细点儿,让王娘子准备点儿清淡的吃食,再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药,找出来,兴许能用上。”
“是。”
傍晚晚霞正好,凌珵缓步来到西偏殿,一进门就被lin pei zhi上下左右扫了一遍,他心里发笑,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外厅里晚膳已经备好,凌珵一看都是清淡好克化的食物,一旁的林氏面容肃静,看向他时眼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自梦魇过后,林氏从佛堂出来,一直话少面冷,少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模样,他温声道:“一点皮外伤,不妨事。”
没看出太子伤得如何,又见他神态与往日无异,林姵芷估摸着没受重伤,可如果只是一点小伤,又何必特意差张本心来告知她?
不消她多想,太子在御马监受伤一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宫女太监议论纷纷,承庆殿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单是曾姑姑就一日来了三趟,而太子也不再上朝。
太子养伤,日日歇在西偏殿,每日读书写字作画,端的是风雅做派,其他皇子公主纷纷求见探望,不过都被挡了,外面的人只当太子果真是受了重伤,过了几日不敢再有人来叨扰。
与太子的闲适相比,林姵芷则要不安得多,她进东宫虽已有四个月,但与太子这般朝夕相处还从未有过,难免惶恐。
因着太子养伤,皇后免了她每日的功课,让她只管好生照顾太子,她不敢懈怠作伪,白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太子。
太子读书她打扇,太子写字她研墨,太子画画她递笔。
林姵芷时刻绷心神,一天下来比在佛堂待十天都累。
这天宫里送来了两盆兰草,太子来了兴致要作画,林姵芷吩咐念心把花厅收拾出来。
花厅挑高深,纵向宽,琉璃遮顶,屋里未有陈设,只做堆放植物的暖房用。
林姵芷一吩咐下面的人即刻去办,半个时辰后,太子已安然在花厅作画。
这两盆兰草别具特色,开花以后花蕊处的黑点堆成人脸的模样,林姵芷从前没见过,一时好奇仔细端看着。
凌珵见她喜欢,便道:“我瞧你屋里的君子兰养得不错,这两盆也放在你这儿。”
林姵芷应下,心里却忐忑,她可不会养花草,都是念心等人的功劳。
不一会儿尚服局来了人。
八月一过,天就凉了,再等上半月,就进入秋日,不过十来日,便到了冬日。
冬日长,冬衣自是不能缺少,要趁着这段时间加紧制作几件秋衣,往后再做就是冬衣了。
尚服局秦尚宫一早让人将布料、皮子、图样准备妥当,她们一到东宫便被池赟带去了西偏殿。
凌珵见衣料里有几匹月白的面料,上头并无暗纹,又见林姵芷今日穿着,里面是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的罩子是天青的纱,不仅仅是样式简单就连花纹都没有,太素了。
他翻绣花册子找了几个样式出来,“林良娣喜欢淡色,平日着装素净,选些天青、月白的面料,绣上兰草即可。”他还饶有兴致的画了几副花样出来给绣院,让照着样子做。
尚服局的人一走,又到了用膳的时辰。
自太子受伤以来,太医署特意拟了菜单,膳房的大厨每日照着做,菜色虽然清淡,但厨子手艺却好,凌珵极为喜欢,赏了厨子。
林姵芷却是没滋没味的,往日吃小厨房做的菜,总有几道是偏酸的,那一点酸,恰好能尝出些味儿来正合她的胃口,偏偏这种味道是太子不喜的。
她吃着寡淡的食物,难得嘴馋,她想吃南院膳房的饭菜,想吃王娘子做的菜。
午后消食,太子带着林姵芷去了荷花池。
酷暑过后,荷花大多已经枯萎,倒是莲蓬长得不错,凌珵便让人采了一把,吩咐膳房的人晚上可用其做一道莲子百合羹。
念心亲自去的膳房,这几日她观林良娣每日进餐吃得较往常要,明白是菜色不合胃口所致。
她揣着荷包,本想与膳房大厨交涉一翻,谁料她在院子外头就被拦了下来。
张小牙十八岁,眼小爱笑,眯笑的模样乍一看险些见不着眼,他声音清朗和气,“知道姑娘是西偏殿林良娣屋里伺候的,是顶有脸的,只是咱这膳房,外头的人不让进。”
念心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同他吵闹,好声好气道:“烦劳公公,我家良娣爱吃酸食,今日晚膳可能做道酸味儿的菜?”
她往前一步,把衣袖中的荷包递给张小牙。
张小牙笑眯着收下了。
念心退回原处,等里头的人把莲蓬放下出来了跟着一道离开了,晚膳时她格外留意桌上的菜,只是怎么看也没看出跟昨日的区别,心头懊恼,那太监收钱不办事。
十日后,一直在修养调理的太子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汪春华亲自接去了乾元殿,林姵芷舒了一口气。
太子走后不久,念心端着银耳百合羹进了里屋,轻声对林姵芷道,“娘娘,皇后娘娘让您明日去承庆殿请安。”
太子前脚刚走,承庆殿就来了人。
林姵芷知道,皇后定是要问她太子的伤势如何,可这十日里,两人虽然起居都在一处,但太子并未让她近身,就连洗澡穿衣一事,也是张本心带着奴婢伺候。若是皇后问起来,她还真不知要如何作答。
乾元殿。
自凌珵到后,皇上屏退左右,殿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中午,凌珵从乾元殿出来,先去了趟承庆殿,用过午膳,歇息了两刻钟,往御马监走去。
凌珵到时,正赶上罗野川驯马。
罗野川骑在马上,听到人说太子来了,眼睛往太子那边扫去,他坐在马上稳如泰山拱手道:“太子殿下,宝马难得,臣等了十来天,眼下着急驯马,怠慢了您,等臣驯马过后再同您请罪。”说罢便勒着缰绳往围场去。
在场的人全都低着头无一人敢出声。
罗野川其人,最是跋扈傲慢。
太子起先也十分不忿,总想找个由头治他一番,不过他御马确有一套,御马监的好马多半是他从野外寻来驯化的,就连他庄子里十来匹马也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孝敬的,那都是可上战场的骁勇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