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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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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国马匹欠缺,罗野川既有才能,他又何必执着于繁文缛节?何况罗野川要说对他不恭敬,可今日来的人即便是父皇,只怕也是如此,他生就这副狂悖模样。
凌珵见罗野川骑的那匹马皮毛泛光,便知是好马,也好奇罗野川如何将其驯服,让人牵了自己的马来,也去了围场。
等他骑着马进入围场时,罗野川已经在驯马了。
那马果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饶是受了伤,仍旧奔跑如风,几个颠簸跑圈下来毫不服软。
罗野川是个有耐心的,在马背上或是俯卧,或是吊挂金钩,数个来回下来,野马已力竭。
众人眼中莫不是一片赞叹之色,眼见着那马就要被驯服,罗野川却突然松了缰绳。
只见野马仰天长啸,罗野川竟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这还不算,他不躲不避,生生被马踩了好几脚。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慌乱将他从野马的脚下拉出来时,他的右腿已经血肉模糊,人也晕了过去。
眼见着围场乱起来,围着太子的几个侍卫为防野马伤人,合力乱刀将马捅死。
先前殷勤伺候的献马之人见状瘫坐在地,吓傻一般,目瞪口呆。
现场乱做一团,凌珵快步走到罗野川身边,见他伤势严重,叫人抬了架子过来,把罗野川放上去,直接送去太医署。
罗野川父母早逝,在幼年时便被王贵妃的生母罗氏接到王家教养,王贵妃待他如亲生弟弟,感情自是不一般,后来王贵妃进宫为妃,得了圣宠,罗野川也因御马有方被圣上任命为御马监掌事。
罗野川虽无父无母,但有姑妈和表姐疼爱,姑父又是当朝王太尉,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自幼痴迷驯马,越是野性难驯,他越喜欢,往常也偶有受伤,但都不曾伤筋动骨,今次却不一般。
那马是底下人为讨他欢心从夜秦弄来的一匹野马,通体雪白,毛发柔顺,在阳光底下一照,有金光透出来,送到御马监时身上还有因多日的毒打而受的伤。
罗野川见了那马爱不释手,让底下人好好养了十天,就迫不及待的要驯马。
王贵妃询问了此事发生的经过,一口咬定这是有人要害她表弟的性命,一通吵闹将这事闹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略一深思,就不得了了,若说先前御马监有人埋伏要太子的性命他并不太信,何况太子并没有伤重,极可能是意外。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一举一动皆为朝臣牵动,此事若是意外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前些时日大理寺的调查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真正调查此事的是皇上的暗卫,他们暗中行事,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太子受伤那日发生的经过梳理出来,查了近半年御马监的人员往来,结论是没有可疑之处,皇上这才放了心。
今早特意将太子从东宫宣了去,本想着此事到此为止,眼下罗野川又出了事,皇上疑心御马监真有人包藏祸心。
东宫思政殿。
凌珵正同幕僚商议这次罗野川受伤一事。
原本他们都以为太子前些天受伤确是意外,不过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罗野川行事太过霸道,在御马监说一不二,仗的是皇上的宠爱和王太尉的权势,而他们的身后还有珣王。
御马监监管宫中御马,这些御马少部分供给御林军,大部分用于皇家狩猎,被珣王一党握在手中并非好事,只是皇上不欲闹大,只让大理寺敲打一二,他们正发愁如何往下部署,罗野川却受了伤,真是天爷相助。
凌珵道:“昨日我也在场,确有蹊跷,野马野性难驯,罗野川身经百战,驾轻就熟,眼瞧着就要将野马驯服,他却突然卸了力,这才被马颠下来以至于受了重伤。”
左群英捻着胡须点头道:“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说这罗野川是中了毒,下毒之人很是谨慎,每日微量,到昨日才发作起来,且并不致命,看来是知道他行踪的人刻意为之,打的是要他意外死于马下的主意。”
坐在他左手边的蒋英也道:“是啊,眼下罗野川伤重,贵妃不依不饶,御马监上下都进了大理寺,一夜的言行逼供,还不知道要攀扯出多少人。”
凌珵道:“王太尉那边如何了?”
蒋英道:“太尉府并未有动静,珣王也未进宫探望。”
左群英道:“珣王一向厌恶罗野川,不探望倒也正常,只是看皇上的意思,是放手让贵妃去处置了?”
蒋英和左群英一同看向凌珵。
凌珵笑道:“这样也好,左右都是王太尉的人,随他们折腾去吧。”
一早林姵芷前往承庆殿,她原以为皇后会询问她太子的伤势,但皇后只是赏了她些皮子、布料,还格外给了珍珠的首饰,倒让她受宠若惊,曾姑姑送她出门时,见她神色堂皇。
曾姑姑神色柔和轻声道:“从前太子殿下住在承庆殿时,皇后娘娘事事都要过问,就是牙疼、手疼都要心疼好些天,此番太子殿下受伤,林良娣悉心照料,皇后娘娘都看在眼里,您毕竟是林家人,即便从前有些小过,日后不再犯就是了,您只管尽心伺候太子殿下,娘娘未必不疼你。”
回到东宫,林姵芷让念心研墨铺纸,她决心画一副兰草图献给太子,好叫皇后娘娘知道她待太子的一片真心。
两天过去,御马监的人都脱了一层皮,当日给罗野川的献马之人早早被杀头,王贵妃仍不满意。
“野川自幼爱马,此番落下残疾,日后让他怎么办?你是晚辈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再则说,往常御马监一有好马野川总是先给你送去,你总得念他的情。”
凌询慢悠悠的喝茶,一点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儿臣可没求着他给。”
王贵妃见他如此,脸色更是难看,又见他身旁站着的张泪儿,心里憋闷,但还是顾忌着没发火,轻言细语道:“我听说这几日眉儿很是乖觉,已经在学着看账本管王府事务了,你才开府,府里事务杂乱,眉儿一下子接手难免焦头烂额,我知你军务繁忙,可回了府也可多去看望她,与她分忧。”
凌珵茶盏一放,也不看王贵妃,拉着张泪儿的手起身道:“儿臣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他看着张泪儿道,“从前我房里的事都是她在打理,让她回府帮王妃,想来王妃也能清闲不少。”
王贵妃瞪他,“你这是成心不让母妃好过。”
她本不想让张泪儿跟他回去,转念一想,这几日照顾罗野川确实疏忽了对儿子的照看,有个可心人在身边少不得能舒缓心神,表弟才出事,珣王府这时确实不能乱,她忍着没发作,眼见着凌询带着张泪儿离宫了。
两人一走,王贵妃估算着时辰又叫人去把王太尉请进宫。
“父亲,野川这次怕是要落下残疾,御马监的人都是嘴硬的,一个说实话的也没有,还是得你或者哥哥们出面才行。”
王邕年纪大了,须发皆白,面容还算和蔼,他向来是疼爱这个小女儿的,言语轻柔:“此事已经闹大了,不好再继续下去,先前太子受伤,皇上也不过是让大理寺走走过场,野川再金贵能金贵得过太子?你也收收心,御马监的人我一早让人查过,都没问题,恐怕凶手并非御马监之人,倒是有人想要趁机在御马监找缺口塞人,倘若真如此,便是前朝是非了,你一个后宫之人不好再参与。”
王贵妃心有不满,“那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王邕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若他们想要的是野川的性命,定不会就此罢手,我会找几个可靠的人放在野川房里,你且安心。”
王贵妃这才作罢。
临近中元节,宫里宫外忙碌起来。
依昭国传统,中元节当天,百姓会去庙里上香,祭奠亡灵,与中秋、春节一般,是重要节日。
宫廷则在筹备法事。
皇后从太后宫里出来,吩咐曾姑姑让人去尚宫局传话,今次的中元节法事还照往常的规矩来。
太后早已不问事,轻易不见人,就是皇上也只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陪膳。
但每年的中元节法事却是太后最为看重的日子,由此每每都会早早跟皇后商议流程。
虽然年年都一样,但太后还是逐条细问,确定无误后才肯放皇后走。
这些年下来,皇后早已经习惯,回到承庆殿,点翠端来茶水,曾姑姑接过伺候皇后喝了半盏。
太后宫中的檀香味道太重,熏得皇后头疼,她闭着眼不说话。
曾姑姑让人都下去,自己上前轻轻给皇后揉按额角,半晌,皇后拍拍曾姑姑的手,“派去尹国公府的人可回来了?”
曾姑姑退后一步,“方才进门时奴婢问过苍竹,尹国公府的人说长公主五日前去了静安寺,说是要过了中元节才回。”
“这两人一个年年在宫中祭奠李家人,一个常年往静安寺撒大把银子祭奠韩氏夫妇,就是不肯多看活人一眼,当真是母女一心。”
曾姑姑垂目肃容,“娘娘慎言。”
皇后起身,“不提也罢,东宫那边近来如何?”
“池赟已在修缮紫悦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