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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鹧鸪天 既然舆论起 ...

  •   这绿袍官员的忽然出现,着实吓了谢昭离和姜林絮一跳。
      他们虽然知道晋阳仓近来防备甚严,可却自认为没有打草惊蛇。
      谢昭离还在想是否是他这两日时常经过晋阳仓太过引人注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看见那绿袍青年兀自要了一碗茶。
      他朝姜林絮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对谢昭离说道:“您别误会,我提醒您是出于好心。昨日晌午,我看见公子给王录事递了一方手帕。王录事时常受到责骂,其实并非他愚笨,只是人总有些事情擅长,而另一些事情不擅长。我上任晋阳仓一年有余,见到王录事被责骂的次数不胜枚举,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他递一块手帕。我胆子小,即使有心关怀,原先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我替王录事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谢昭离没有动,可那绿袍官员毫不介意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了。
      他没有因为畏苦而皱眉,仿佛早就习惯这样苦涩而粗糙的茶汤了。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谢昭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试探,只能先装作平淡地询问。
      对方却没有任何隐瞒地自报家门道:“在下姓辛,单名一个宜字,在晋阳仓担巡检一职。”
      说完他不待谢昭离回答,唤来店小二说再要一碗清粥,而后才说道:“辛某喝了二位这盏茶,也回请二位一碗粥吧,今日冒昧过来阻拦,是想借此机会问二位一声,晋阳仓存粮发了霉,掺了沙土进去,二位可曾知晓?”
      他竟比二人想的还要直截了当。
      姜林絮微微扶住了面前的茶碗,凝视着这位辛宜的神情,总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怪。
      尽管他们不敢直言知晓,可这巡检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暗中阻挠的模样。
      “辛巡检为何有此一问?”谢昭离开口还是以退为进,“我们并非晋阳人士,更何况,粮仓之事,想来不是寻常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寻常人么?”辛宜微微一笑,竟然低头从袖口当中摸索了一个布包出来,“寻常人怕是不会留意到一个小小录事的,王录事大约才是那个寻常人。”
      他将布包搁在了谢昭离面前,微微往前推了推,“公子莫怕,此事,我赌的,要比二位赌得更多。”
      顺着他的眼神,谢昭离打开了那个布包。
      摊在油腻的木桌上,露出里面黑黄相间的颗粒,谢昭离捏起几粒搓开,粟米里头的芯是霉黑的。
      “阁下想要这样一袋晋阳仓的霉粟么?”辛宜问道。
      谢昭离猛地缩回了手。
      而姜林絮却冷笑道:“一个自称是巡检的人,拿来一袋来路不明的粮谷,谁晓得会不会是自家的陈粮?晋阳仓出了何事,我们如何晓得?倒是阁下行事古怪,我怎知你不是别有用心?”
      她说得在理,她与谢昭离皆不知这辛宜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看都是一副他们在明而对方在暗的情形。
      尽管二人确想要晋阳仓霉粮的证据,可这样一个小布包,口说无凭的,又能证明什么呢?
      辛宜也没有不悦,搅动着店小二新端上来的清粥,说是“粥”,其实左不过就是汤水里飘了几粒米,看上去寡淡极了。
      他言辞很恳切地说道:“我并非作为晋阳仓的官员而来,我是作为我自己来的。我本是前枢密使向大人的门生,本欲跟在老师身边,继续修习为官之道,不曾想天授元年被迁往晋阳。王录事那抄录的事务,原本是我在做。可我刚来时一根筋,只会按实数抄录,没少挨罚。
      “后来这差事换做了王录事,可他作伪又作得不如仓曹的意,到头来还是止不住的责罚。而我虽落了个巡检的官职,却需要与旁人一同守值,我早知晋阳仓的存粮有虚,但是整个晋阳沆瀣一气,固若金汤,我实在做不了什么。
      “那日我看见阁下甚至会为了一个被责骂的小吏驻足,看上去又像是在汴京能说上几句话的,便想赌上这么一把。”
      辛宜初为官就来了晋阳仓,难免会把王录事受的罚,也一部分归咎在自己身上。
      而他却连一方帕子也不敢递,被暗中看管得担惊受怕,渐渐的也就忘了他曾学的是君子之道,面对的应当是锦绣仕途,他是向卓华的门生。
      和顺二十八年神霄剑失窃,靖宁王“谋反”,百里辞以查案为由关押处置无数朝臣,顷刻就定了穆国公姜乔盗剑,与靖宁王合谋叛国的罪,褚江临、温宥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都受到牵连。
      唯有向卓华和百里辞一起成了新帝的辅政大臣。
      向卓华毕竟是当时还在资善堂时,和顺帝钦点给景珏的老师,百里辞既不敢动他,亦不愿他权力太盛,借着处理靖宁案所遗人员问题的契机,将向卓华的门生遣到各个州县上做个闲差,也不算是难事。
      “原先听闻长公主在晋阳的榆次县施粥,我还以为,终于有贵人要查晋阳仓了。不曾想,几个暴民就逼走了长公主。”
      辛宜眉眼间少了几分温良,而多了几分狠绝,“若是那日长公主以霉米熬粥,坊间流言早就起了,传到汴京去,这晋阳仓不查也得查。”
      他对晋阳仓的情绪,似是忧民夹杂着私怨,难免带了偏激,叫姜林絮看不下去,皱眉说道:“长公主施粥是真的要惠及百姓,霉米害人,岂不是将百姓当作棋子?哪能做这样的事?”
      辛宜却冷哼一声,道:“汴京中的贵人总是如此瞻前顾后,我看这位阁下在晋阳仓附近转悠了几日了,不当机立断,如何能取到仓中一袋存粮?”
      眼看二人就要争执起来,谢昭离微微扯了扯姜林絮的衣袖,言语间似是有所松动,道:“即便我信你,辛巡检以那样一件小事定夺人心,立场也着实有些模糊。递一方帕子,就好像这个装着霉粟的小布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倘若它掀起来了呢?”
      还未待姜林絮和谢昭离反应,他已拿了那个小布包,扬手朝天上撒了出去,密密麻麻的粟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落回到地上,黄褐的米粒混着灰斑。
      “诶……”姜林絮不知他会突然如此行事,正要阻拦,却见辛宜已经勾了勾唇微笑,提高声量嚷嚷了起来。
      “掌柜的哪里找来的陈粮熬粥,也不怕叫人吃坏肚子!”
      辛宜站在茶摊中间,惊叫起来,“瞧这米袋封口是仓廪司的印记,掌柜拿的莫不是晋阳官仓之粮?”
      人群霎时围拢。
      有个好热闹的,低头捻起一粒米,指甲一掐渗出些黑水,他赶忙叫到:“造孽哟!这米怕是畜生都吃不得。我说怎么晋阳不开仓赈灾呢,难道是因为……存的都是像这样的霉变陈粮吗?”
      茶摊本就鱼龙混杂的,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谢昭离暗叫了一声:“此人是疯了不成?我们也没说不信他,真是不要命了。”
      姜林絮道:“他只能把风浪掀这么大了,他要的是我们不善罢甘休。”
      二人知晓辛宜必成为众矢之的,挤在人群之中,正欲上前将他拉走,明明谢昭离已经触碰到辛宜的衣袖,却忽然听得马蹄声骤起,几个差役挥鞭冲散了人群,人群牵扯着他们后退,竟硬生生又挤回去好大一截。
      那差役呵斥道:“哪个刁民造谣官仓!”
      人群静了一瞬,又继续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而辛宜明明已经隐于人群,此时又偏偏提高声量说道:“上月仓内刚清出一批霉粮,全都掺进了新米……”
      “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辛宜话没说完,已被那差役的两个手下押住了,他们把他拖下去的时候,辛宜没有回头。
      “愚钝!鲁莽!”
      姜林絮暗暗骂了一声,“向大人怎么教出这样的学生。”
      剩下几个差役喝退了人群,她和谢昭离也跟着退开。
      人群如退潮般四散而去,可是对晋阳仓的怒骂声以渐渐撒遍全城。
      茶摊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昭离轻声道:“向大人刚正不阿,自然也教他刚正不阿,可是他来了晋阳这样的地方,抱负无法施展,还要受小人管制。他无法回汴京,向大人也辞了官,似乎也只能变成这样一个一根筋的疯子。”
      二人轻轻回头看了看地上那没人收拾的粟米,姜林絮叹道:“其实我自私地想,也许我们合该感谢他的。汴京的人们总是瞻前顾后,他这话说得不错。”
      她站定了脚步,“阿珩,我们得再快些,快些让朝中开始真的查这个案子,我们要保他活。”
      “既然舆论起了,那便再添一把火。”
      姜林絮和谢昭离很快策马就返回了汴京,甚至早于晋阳的流言。
      只是春旱饥荒本就是众人关怀之事,不过一日,晋阳仓中尽是霉粟的消息也传进了汴京,只是除了百姓的议论之外,还有一首写在虹桥畔的题壁诗。
      “赤地连天麦不青,霉沙充廪作官声。饥肠痩骨敲铜板,肥马轻裘算斗升。
      “民似草,吏如鹰,血书犹带晋阳腥。凭君莫问春深浅,朱户笙歌夜未停。”
      是一首《鹧鸪天》。
      虹桥对岸不远,就是修书局。
      修书局中本来就基本都是一些寒门学子,甚至儿时也是过着穷苦日子,挨饿受冻的,如何能忍得了这当口出现的霉粮?
      除了御史台之外,天授帝还收到了修书局众人的请旨,要陛下彻查晋阳仓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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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朋友们可放心阅读~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谢谢你愿意为了这个故事停留。 (放一个同类型预收,下本开:《生生如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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