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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疑落雨 哪里是落雨 ...

  •   虽然不确定暴民是否受人指使,但毕竟是“闹事抢粥”之人,自然就用不了刀枪。
      因而回到驿站以后,叶己帮姜林絮查看伤势,好在没伤及筋骨,但也有了大片发紫的淤青。
      景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带了颤:“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我撤了粥棚,又不会真的伤人,你又何苦替我挨上这么一下?”
      “殿下别心软。”
      姜林絮拢了拢衣襟,不愿看到她们如此关怀,“棍棒可不会心软,你怎知他们所图到底是什么?”
      说话间,叶己以调好了药膏端进来,正准备扶着姜林絮躺下给她上药,忽然有个下人跑了进来,在景瑶跟前说道:“殿下,驸马没有走,备了马车等在驿站底下,说是要护送殿下回汴京。”
      景瑶皱眉问道:“他没听到本宫说了不回汴京么?驿站附近人来人往的,他带着马车站在路边,像什么样子?”
      姜林絮正欲起身说话,马上又被叶己按下去躺好了,她没开口但眼神严肃得很,也不知是否故意按向了姜林絮的伤处,姜林絮没忍住吃痛低呼了一声,轻轻瞪了叶己一眼。
      正巧景瑶因听见她的痛呼而回头,姜林絮躺着没动,但是说道:“驸马怕是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既然公主体恤百姓,又怎忍心让驸马长久等待,怎忍心让这交通之所被阻拦呢?”
      景瑶没有反驳,成婚多年,荀时鹤当然懂得她的性子。
      想了想,姜林絮劝道:“不如,殿下回去吧,晋阳仓如今既然已生了防范之心,再加上暴民一事,蔡府尹怕是更有了拒绝的理由。其实只要拿到证据,如今这个局势下,以舆情再添一把火,汴京即便不想查晋阳仓,也没办法不查了。不如我从暗处看看能否突破,反正我受了伤,若是回京,难免要累殿下照拂一二。”
      她说的确实也是实情,她们虽然这流民暴动当中全身而退,可毕竟事情已然发生,景瑶不得不考虑民情而暂缓施粥,蔡府尹当然也能名正言顺地拒绝分粮。
      在这个当口,确也无须让景瑶夫妻之间再徒增隔阂。
      景瑶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与鹤郎,确实是在漫长而琐碎的岁月当中,耗尽了年少的惊鸿一瞬,积重难返,我并非完全无辜,所以我其实不怨他。”
      两个太过骄傲的人,在年少时都曾太过热烈地闪耀过,太阳与太阳之间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彼此,可靠得太近,难免相互灼伤。
      “这段时间以来,他先是公开反对我办女子书院的理想,又不顾当初的诺言,做了修书局的校书郎,如今更是不问我的意愿,执意要我返回汴京。我一再忍让,他却得寸进尺,若我轻易就跟他走了,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呢?”
      姜林絮覆上了景瑶的手背,低声说道:“阿姐与我记忆当中不大一样了。”
      她盯着帐顶粗糙的绣纹,“我总以为阿姐是体面自制的长公主,不曾想却越来越发觉,阿姐的心气也是很高的。”
      景瑶拍了拍她的手,抚上她的头发,酸涩道:“其实你最开始认识的我,就是这副模样,只是你年纪太小,大约不记得了。”
      姜林絮六岁入宫,进资善堂做伴读,那一年景瑶十三岁,正是秀外慧中、能言善辩的年纪,只是两年后她及笄,出宫建府,嫁了荀时鹤,往后就不常与姜林絮见面了,大概在她心中,也渐渐活成了世人口中的“汝宁公主”的模样。
      “明日我同他走。”景瑶道,“他只要我回汴京,却也没说要我留在汴京。”
      她看叶己已经上好药了,就将薄被拉好,嘱咐姜林絮道:“你安心歇下吧。”
      几人正要离开,留姜林絮休息,那方才进来禀报景瑶道下人还没走,嗫嚅道:“殿下,奴婢该怎么去回驸马的话呢?”
      景瑶气极反笑,但也不想拿一个下人出气,于是说道:“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回他的话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似乎还有些气不过,想了想,又吩咐叶己道:“去给驿站掌柜的送几锭银钱,请他今夜不许接待新客。”
      本来已经合眼的姜林絮没忍住笑出声来,轻声说了一句:“殿下怎么小孩子脾气,也不怕让驸马冻着。”
      景瑶却眨了眨眼睛:“就快入夏了,哪里冻得着他?更何况,这驿站不是满房了吗?他自己要守在外面,与我何干?”
      夜阑人静。
      姜林絮忍痛勉强睡去没一会儿,忽然听见窗外隐约有什么响动。
      起初她只当是落了雨,正欲继续睡着,却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真是落雨了吗?
      勉强扶着床榻坐直了身子,或许是因为清醒了些,其实她也就听清楚了,哪里是落雨?
      分明是有人在用小石子叩她的窗户!
      姜林絮走过去推开窗一看,竟是几日未见的谢昭离。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袍,站在月光底下看着她。
      见姜林絮开了窗,谢昭离面色一喜,直接就翻了进来。
      还没来得及掩好窗,他就一步步逼近了姜林絮,在夜色当中这距离感觉上似乎比看起来还要近。
      “让我看看你的伤。”
      是了,暴民闹事,虽然没造成什么大的损伤,可谢昭离原本就在汴京城内等着姜林絮和景瑶的消息,怎可能不知?
      姜林絮看他的眉头皱作一团,伸手来探,却又停在了半空中,重又缩了回去。
      “算了,叶娘应当给你上过药了吧?”
      谢昭离退了回去,面上关切之色未改,只是手攥紧了衣袖。
      看他害羞,姜林絮懒散地逗他道:“小伤而已,你又何必趁夜赶来?现在知羞,半夜翻人窗户也不知羞。”
      谢昭离道:“我黄昏时就赶过来了,本想直接来寻你的,谁知着驿站老板说满房了,里头有贵客,我想要间屋子也没法子,只能等到夜深了。”
      姜林絮肩膀仍然疼痛,走回榻上斜倚着坐了下去,说道:“殿下是不想要驸马过来,没想到牵连了你。方才听见声响,我还以为是落雨了,开心极了。”
      明明一门心思要查晋阳,如今难得窥见晋阳仓这样一个突破口,若真落了雨,其实也就无由再查下去了,可她偏偏还是会因为一场误以为的雨而欣喜。
      谢昭离心绪微动。
      “瞧见是我,就不开心了吗?”
      看他这没来由的委屈神情,姜林絮忽然觉得他可爱极了,下意识发笑,没想到却因为仰头而牵动了肩膀的伤,又痛得她吸了口气。
      谢昭离亦不敢再说玩笑话了,走过去坐在她身侧,说道:“方才你说到驸马,是汝宁预备回汴京了吗?”
      看姜林絮应下,他又问道:“你可同她说了,你不回去?其实我今夜来,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你的伤,也是因为,你离开的这两三日,我去粮仓附近转了几圈,倒碰上个兴许能利用的人。等你休息两日,我们一道去探探他的口风。”
      他这两日总在晋阳仓附近转悠,那日忽然在后门处看见仓曹拿着一本账簿敲在一个年轻书吏的头上,呵斥说:“连抄都能抄错!今日亥时前重抄三遍,再抄错,你就滚去扫茅房好了!”
      那书吏头垂得很低,谢昭离能看见他后脖颈被日头晒得通红。
      在修书局也不时能见到有人因犯了错而被陆总管责骂的时候,可至多是说上几句,改了即可,却也没有重罚的道理。
      运粮的力夫放缓了脚步,几个相熟的工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说道:“王录事又挨训了。”却只是因走慢了几步,也被那仓曹狠狠地啐了一口。
      谢昭离藏在一旁的茶摊静静地看着,待到那位仓曹泄了气走开了,他才走过去,给那位书吏递了块素帕,说道:“小/兄弟脸上好像沾了灰。”
      那书吏接过了,明明眼眶泛红,道谢的时候却很是郑重,细细地抹掉了脸上的脏污,看得出来是极重仪容的君子。
      谢昭离晓得这样的人即使身处低位,也是有一股心气在的,难免就动了想要以他为突破口的心思。
      只是谢昭离没注意到的是,转角处有个穿绿袍的瘦高身影看到了这一切,他扶着一辆板车,车辕上挂着个“巡检”的木牌。
      在晋阳仓的日子总是苦闷的,他已有许久没见过会给不相干的小吏送上一块手帕的人了。
      这头姜林絮听说了关于那位王录事的始末之后,马上就说道:“晋阳已经有人起了疑,此事如何还能等?朝夕变幻的,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寻他。”
      “你的伤……”谢昭离本想劝,却既知劝不动她,亦知她所言非虚,于是改口道,“总不能直接拜访一个小小的录事,太过惹眼,明日黄昏,我们去候着散衙。”
      次日并没有真的等到黄昏,二人估摸着时辰将近,就早早启程前往。
      姜林絮步子迈得比较慢,尽量不牵扯到肩膀,二人还是坐在谢昭离一贯去的那个茶摊,隔着一小段路,但正好能看见晋阳仓的正门。
      粗陶碗里浮着两粒炒糊的盐豆,喝起来有些泛苦,其实他们都喝不太习惯,只是为了避免惹人生疑,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顺便聊一聊这个不落雨的天气。
      还没候到散衙,对面的长凳便坐下个人。
      “在下想来提醒兄台一句,前面的路不大太平,怕是别往前走了。”
      是个穿绿袍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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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朋友们可放心阅读~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谢谢你愿意为了这个故事停留。 (放一个同类型预收,下本开:《生生如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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