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山河地（二） 好在洛御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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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宸是在山河地宫宇的软榻上冻醒的。殿中又黑又冷，她侧了侧首，看见在一旁生火煎药的洛御。
“你怎的不多点几盏灯……哎呀！……”白沐宸动了动身子坐起来，只觉右腿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惊叫出声。
看来约莫是摔下谷底时被跌断了。
“别乱动啊。”洛御起身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她，“快喝了。”
白沐宸有些心虚地接过药一饮而尽，正想抱怨苦，就见洛御抬手抚上她脸颊，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轻碾过她嘴角的残药。
“沐宸怎的这般不听话。说了要你好生呆着，为何又要乱跑？”
洛御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明灭的烛火打在他半边脸上，瞧着叫人害怕。
这一刻，白沐宸只觉得眼前这双琥珀色的桃花目陌生无比。
“我……我这两日总是饿，着实忍不住，想出去找些吃的罢了。”白沐宸糊弄着撒了个谎，左右她之前确实有一阵子有过这症状，眼下说起来倒也不突兀。
洛御看了她半晌，似在斟酌判别着什么，末了咧嘴一笑。
“是我大意了，没照顾好沐宸。今后每日给你多备一些吃的。”
他倾身抱住白沐宸，气息抚在耳上：“沐宸，你知不知道在谷底找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多怕你有事？此番只是伤了腿，以后呢？”
“你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我都可以给你。答应我别再乱跑了，好吗？”
“我……”
洛御见她犹豫，委屈地将头在她颈间蹭来蹭去，吵着非要她答应。
白沐宸张了张嘴，她本想质问洛御山河地为何会有鬼兵，转念一想此时此地只有自己一人，若轻易打草惊蛇，岂非自寻死路？
转转眼眸，白沐宸决定还是找机会先通风报信，等有援军来此，再问不迟。
如今要做的，便是不能漏出破绽，令洛御放下防备之心。
虽然她自己也很不愿意相信，但不得不承认——洛御和逆仙之事脱不了干系。
“好。”白沐宸声音嗡嗡的，顺手安慰般地拍了拍洛御的背。
许是没料到白沐宸会这么快答应，洛御闻言微微一怔，既而抱得她更紧。
“你……你别抱着我了。”白沐宸推推他，“今日从谷顶摔下来，浑身是土的，我想去沐浴。”
洛御笑了笑：“好啊，我抱沐宸去。”
“我自己去……”白沐宸说着挣开他直往后缩，却被洛御倾身一把抓住了右脚脚踝，惹得白沐宸疼得一抽。
他眉眼弯弯，笑得好看至极：“沐宸腿上有伤，就别逞强了吧？”
“……”
白沐宸想，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最不舒服的一次沐浴。
洛御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她难受一般，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拖进湖里。里衣紧紧贴在身上，湖水临近冰点，而腕上和腿上的伤浸在水里更是刺骨地疼，时间久了周身都开始麻木。
感受到她的颤抖，洛御从背后环住她耳语：“怎么了，沐宸？”
“我，我的手，还有，腿……”白沐宸又冷又疼，话都开始说不完整。
“是疼么？”洛御轻轻呵了一声，白沐宸禁不住怀疑他是在笑，“疼便对了——沐宸记得这疼，便能记得不该再乱跑了。”
白沐宸咬了咬牙——她以前怎的没看出来，洛御竟是这么个变态！可惜眼下还没到翻脸的时机，只得暂且忍他一时。
忽然，白沐宸感到洛御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游走起来，撩拨般处处轻抚着，似在给自己清洗，却偏偏暧昧至极。
“洛御，你，你放开我……我，我自己来。”白沐宸浑身冻僵，慌乱无措地推拒着。
“沐宸不喜欢么？”洛御轻笑一声，在她耳尖轻轻啄了一下，“沐宸的身子，我可是喜欢得紧呢，怎么碰都不够。”
“……”
洛御果然是个变态！
好在洛御并没有为难她很久，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时候，洛御轻轻一个抬手便将她抱回殿中。白沐宸闻着殿中似有若无的熏香感到一阵困意，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而洛御也照例离开山河地了。
白沐宸咬了咬牙扯下左腕上的绷带，定神后结印，拈诀。眼见一道金色灵印凭空而起，落在她左手腕上。
这是白沐宸新结的寻踪印。
有了这个，幽烨他们便能寻到此处，彻查山河地。
白沐宸低头将绷带重新仔细缠好，心道这也是她能为幽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既已放出讯号，眼下能做的便是静候。她不知道幽烨过多久才会探了寻踪印寻到这里——话说若是他全然忘了自己这么个人，再也不探，自己怕就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说到底，临走之前都闹成那样了，还能指望幽烨会念着她吗？
白沐宸自嘲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躺回床上。殿中的熏香着实惑人，闻着闻着便叫人困倦，不知不觉便睡了半日。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火烧似的红。白沐宸被殿外一阵窸窣的动响吵醒，转头看了看窗外。
熟悉的黑色巨影一闪而过。
又是鬼兵？！
她腾地坐起身来，直觉告诉她不妙。
洛御一直不让她出门，多半就是为了不让她发现山河地鬼兵的秘密，故而这宫宇附近应是最为安全隐秘之处。如今连此处都有鬼兵出没，可想而知这山河地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动身破了那锁上禁制，暗中尾随那几个零星鬼兵而去。
她得弄清楚这邪气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得道于她做小贼的经验，白沐宸一路隐藏得很好，并未被发现。只是越走便愈发觉得熟悉，待前方鬼兵停下时一看，原是日前发现的那处山谷。
白沐宸记得，这谷底有个方圆近百丈的天坑。
于是她躲在谷顶一块岩石后向下看去。这一看，却是惊得她半晌缓不过神来。
那巨大的天坑此刻俨然化身为一方血池，隐约可见其中白骨翻滚，刺鼻的血腥气即使相隔甚远也清晰可闻。一只只身高数丈的鬼兵自血池中现身，延绵不绝，似鬼魅，又似修罗，灭元刀在他们手中寒光恻恻，仿佛须臾便要夺人性命。
空中弥漫着重重杀气，浓到令人窒息。
白沐宸哽咽了一刻，转头瞧见血池边施法拈诀的洛御。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洛御。
一双血红桃花眸，一袭血红衣袍。他笑起来依旧那般好看，却又陌生无比。那一刻白沐宸分明看到他周身弥散的疯狂、杀虐，比任何鬼神都要令人胆寒。
他如玉的指尖轻轻一抬，便有数百鬼兵自池中现身。他勾一勾手指，便令鬼兵排阵列队，四下成形。
洛御他……真的是疯了！
“沐宸既然来了，为何躲着不现身呢？”白沐宸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得洛御细声慢语地道出这一句来。她刚想逃，便被洛御隔空自高处拽了下来，重重跌入那血池之内。
一时间，浓重的血腥自四面八方将她淹没。
白沐宸本能地奋力挣扎，自血池翻身逃了出来。可想而知此刻俨然是个血人的她站在洛御面前时有多么狼狈不堪。
洛御冰冷的指尖划过她嘴角：“沐宸果真还是太不听话了，为何总喜欢乱跑呢？”
白沐宸毫不客气打开他的手：“你不让我出门，就是怕我发现这个？无葬海的假鬼兵，也是你炼的？”
既是已然被发现，便索性不藏着掖着了。
洛御倒也不恼，血红的双眸饶有兴味地眯起来：“不错。”
“难怪无葬海一战最后那鬼兵不敢伤你……相战那日你是故意同幽宁对着干的是不是？目的便是待鬼兵而至，将后仙们一网打尽？至关重要的统军令旗……也是你故意弄丢的？”
“是。”
“那日你也并非是不记得开启幻境的法诀，只是不想救人而已。北狐府遗失多年的幻境钥匙，怕是被你偷偷用来开辟这山河地了吧？”
难怪那日初到山河地时洛御故意要蒙着自己眼睛，原不是在逗闹，只是为了掩饰他会开启幻境的真相。
“是。”
白沐宸后背一阵恶寒，满身的血气令她有些反胃。
“你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实？这大大小小的逆仙事变，都有你一份？”
“沐宸的问题太多了，”洛御笑得轻松至极，仿佛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的沐宸居然这么聪明，竟能猜到这些。不过……”
他伸手狠狠抓住白沐宸后脑，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既然沐宸这么聪明，为何还是会上了我的当，乖乖来到此处呢？”
“放手！……”不知为何，白沐宸在那血池里一泡，周身术法便都使不出来了，只能徒劳反抗。忽觉昨腕上一阵刺痛，原是被洛御一把攥住了伤处。
绷带上渐渐渗出血来，滴落在地。
“疼吗？”洛御笑得瘆人，血红的双眸叫人心惊，“我怎么觉着，沐宸总是不记疼呢？”
白沐宸倒吸了口气，不满地抬眸望他：“你以为我真会天真到上你的当？”
洛御双眸不善地眯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沐宸正要说话，便闻天际传来一阵打杀的嘈杂。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几十万天兵刺破结界，破云而来。漫天通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晚云，还是血刃。
为首可见一金一青两个身影。
是容苏和幽烨。
洛御见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神情逐渐严肃。他愈发用力地抓着白沐宸，将她腕上绷带一把扯了下来。
白沐宸疼得“咝”了一声，鲜血淋漓之下，隐约可见一张金色灵印。
洛御怔了一瞬，随即扬起嘴角笑出声来，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寻踪印？沐宸，你可真是太坏了。”
白沐宸撇嘴：“彼此彼此。”
洛御松开她，食指好奇地勾起搭在下巴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从何时发现我的破绽的？”
“从方才提到的无葬海一战那些事后，我便怀疑你了。”白沐宸道，“还有一点，便是你为了想要我同你走，对我说宫主是如何在北狐府指摘我的——要知道以宫主的性子，他是断不会在旁人面前提及自己宫中之事的，更别提不怎么熟的人。”
“于是我也很好奇，你究竟为何千方百计想要带走我，连挑拨离间这种事都信手拈来，便索性自己剜了寻踪印好令你放下戒心。待我在这山河地发现了端倪，便会重结寻踪印，引援兵前来。”
只是白沐宸自己也没想到，这天兵来得这般快。
“有趣。”洛御扬扬眉。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为何非要带我走了吗？”
“这个嘛……”洛御拉长了尾音，自背后唤出破晓剑来，“还是问问你家寒霄宫主，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