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山河地（一） 白沐宸敛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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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过七日有余。
幽烨没日没夜地各处乱寻着白沐宸，几乎执拗到发指，有几次出门连指引珠都忘了带，路痴如他平白走了不少冤路。事到如今，幽烨心中各种没来由的自尊与别扭早已消弭得干干净净，只要一想到白沐宸有危险，便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他很清楚，他要白沐宸，要她完完整整地回来站在自己面前。
到那时，他一定牢牢抓住她，再也不放她走了。
只是……白沐宸到底在哪里？
入夜，幽烨一身风尘回到寒霄宫，本想先去看看雪鸦的伤休养得如何了，却在风上殿门口一眼看到了容苏。
他许是等了很久，本是金光闪闪的华袍上都结了层薄薄的霜，看到幽烨后便讨好般地咧嘴一笑。但幽烨并不十分想理他，侧身躲开便要进殿去。
容苏一向是个利落人，这几日幽烨听闻他自天界遣了足足三十万兵，马不停蹄地便杀去南方，几乎踏平了金瞳仙半边山河。“神谕门”其他两个仙派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各自带兵前来与天兵抗衡，一时间两军战势焦灼，胜负难分。
三十万天兵个个皆不是凡辈，容苏又是从“肃天之战”下来的领战之人，能打成如今这局面，怕是容苏在有意收着打，敲山震虎般地放着长线，只待钓条大鱼。
这大鱼怕不就是他那表侄子洛御。
眼下容苏有两条路可选——第一，静待其变，待洛御有所动作后暗自带兵拿下，带回凤凰谷自行处置；第二，将现有指摘洛御的证据上报天庭，尽早撇清关系，保全自身。
以幽烨对容苏的了解，他断定容苏会选第一条路。
果然，容苏一开口便印证了幽烨的猜测。
“幽烨……那日之后我回去细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不该因着洛御是我侄子便自作主张瞒着你，哪怕再小的线索也不该。这几日我去北狐府问过，洛御一连几日都未曾回府，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一定不正常……不过，洛御那孩子我好歹是看着长大的，想来定是受人蛊惑，一时鬼迷了心窍，这才误入歧途。”
“你放心，我虽还未上禀天帝，却已经遣人去四海各方寻他。待寻到了洛御，小白沐宸便也能安然归还了。”
“幽烨，这次是我不对……你便别再生我的气了。洛御他……他毕竟是我侄子，我一开始着实……”
幽烨冷冷瞥他一眼：“表侄子而已。”
容苏一噎：“表侄子也是侄子！我说你究竟懂不懂得什么叫血脉至亲，你……”
容苏说了一半，忽而想起幽烨与其父兄在南海的种种不悦往事，便及时打住。
幽烨见他安静下来，不禁挑眉：“怎么不说了？”
容苏不自在地哼了哼。
幽烨翻了个白眼径自回殿：“不说了便早些回去。讨伐神谕门一战我自会助你，洛御的事我亦不会透露出去半分——这下你可该放心了？”
平心而言，幽烨并没有真的怪罪容苏，毕竟容苏与逆仙党派水火不容，洛御之事他应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至于容苏这般看重亲重情，幽烨虽不认同，却也知己不解勿施于人的道理。
容苏闻言眸中一亮：“真的？！”
说话间便要过来给幽烨一个满抱，被幽烨毫不客气地关在了殿门外。
月夜，星辰满空，鸦雀无声。
白沐宸跟着洛御行了一天一夜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那日他二人从山林谷离开后不久，经过一片树林时，洛御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道：“沐宸，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是一路自寒宵宫跟着那小白鸟，知道他要放那赤蟒伤你这才寻到你的，一开始没说也是怕你怨我多管闲事……你不会怪我的吧？”
“不会。”白沐宸道。
洛御似乎心情很好：“那便好！不过……话说回来，那小白鸟怎会知道你的行踪？这天地之大，若说是无头无脑地寻一个人，可绝非易事呢……”
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却猜不透其中意味。白沐宸转头看他一眼：“我知道为何，不过以后不会了。”
“嗯？沐宸这是何意。”洛御眨眨眼。
白沐宸敛眸，骤然汇内力于左腕，生生剜下一张烫金灵符来。
整只手腕登时鲜血淋漓。
“沐宸！”洛御双眸一紧，焦急地一把抓过她的手，“怎么这么乱来？会疼的你不知道吗！你……你快别乱动了，我给你止血……”
“无妨，”白沐宸咬了咬牙道，“不过是把幽烨在我体内设下的寻踪印拿出来而已。”
“沐宸，你这般我会心疼的。”洛御替她止了血，温柔地拥她入怀，“很心疼很心疼，你知不知道？”
白沐宸俯在他肩头，闷闷“嗯”了一声。
行了一天一夜后，洛御在北方一处荒泽停了下来。他玩闹般地蒙住白沐宸的眼睛，推着她往前走了半晌，只道要给她个惊喜。
“怎么样，好看吗？”片刻后洛御放开手，得意地询问。
方才分明还是白昼，这里却是月夜星辰，铺了满天满地。山河广袤，空旷得不像话，寂寥得落针可闻。
“这是哪里？”白沐宸问道。
“是我独辟的结界之地，名曰‘山河地’。”洛御转头看她，眼波流转，“此处无人打扰，只有你我二人——沐宸，喜欢吗？”
白沐宸四下观望了一番：“如此大的一方结界，竟只有你一人吗？”
“不，沐宸。”洛御凑过来，颔首望进她眼里，“是你和我两个人。”
白沐宸耳根有些泛红地不自在，洛御笑了笑决定不再逗她，带她安置在一处空荡荡的宫宇里，道：“沐宸，我在外面还有些事要处置，需离开一阵子。你在这留下来，乖乖等我，嗯？”
白沐宸点点头。
“记住，”洛御走了一半回过身来，冲她咧嘴一笑，“不要乱跑哦。”
白沐宸嘴上答应着，内心却并不这般想。
若旁人叮嘱她什么她便照做，那白沐宸便不是白沐宸了。
一切只因，在她看到这地方的第一眼，便觉得不对劲。这里有山有河，有树有林，却寂静得连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天下，万物死气沉沉，诡谲之气从四面八方侵入毛孔，惹得人心底生寒。
白沐宸探了探这地方的结界边，拈诀试了几十次未能破解，心下了然。
洛御这怕是算好了，不会令自己离开这地方半步。
如此，便更说明这山河地有蹊跷。
洛御此番离开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回来，白沐宸便也在这里晃荡了一日一夜。可惜的是蹊跷没寻到，反倒被洛御发现了端倪。
洛御静静瞥了眼她沾染着明显不属于这片林子松针的衣摆，浅浅一笑，凑到她肩膀嗅了嗅。
“沐宸身上有松针的气息，”他道，“跑去哪里玩了？”
“你是属狗的吗？”白沐宸欠了欠别开身子，“我一个人呆着无聊，不过随便走了走。”
“沐宸怎么这么不乖。”洛御一双桃花眼弯起来，却看不清笑意，“山河地地广，有些地界儿连我都未曾探过，沐宸若是总这般乱跑，我可是会担心的。”
说罢，他攥住白沐宸左手手腕，指腹轻轻抚上缠着绷带的位置。
“还疼吗？”
本来不疼，倒是被你攥得有些疼了——白沐宸瞪了他一眼暗自腹诽。
洛御笑了笑，自身后拿出两个丹瓶和一个食盒来。
“食盒里是你平日最喜欢吃的东西，这两瓶一个是赤樱丹，一个乃落霞桃花丹——沐宸素来身子弱，眼下又失血有伤，记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哦。”
白沐宸撇撇嘴：“不用，我身子好得很。”
洛御撒娇般地凑过来扯住她：“沐宸不愿吃，就忍心令我挂心么？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沐宸，念着沐宸的。”
白沐宸被他缠得没法子，觉得左右不是什么坏事，索性接过。她看了那丹瓶一眼，道：“这桃花丹我没用过，赤樱丹倒是认识——此前幽烨也曾令我服过养身。只是他这人一向古怪得很，到后来死活都不愿再让我碰了。”
“哦？”洛御挑了挑眉，末了一声浅笑，“原来我和寒霄宫主，竟也有默契相投的时候。”
接下来一连几日，洛御照例早出晚归，却在宫宇的门上落了锁禁制，不让白沐宸出去。想来白沐宸以盗窃为生混迹仙界多年，拆除这种锁禁制不过手到擒来。每日便在洛御出去后不久溜出去，再在他归来之前赶回宫来。
第一日，她在一处山头感知煞气，寻迹前往，只看到满地焦土和大片狼籍。
第二日，她在那山头不远处的一处谷底，找到一处方圆近百丈的天坑，却不知是作为何用。
第三日，她守在那谷底上方附近暗查，远远看见几个巨大黑影朝这边走来。
这是……？
是同那日无葬海一战中，一般无二的鬼兵？！
鬼兵的黑影愈来愈近，每靠近一分，那熟悉的杀气与戾气便更重一分。沉重的压迫感迎面扑来，白沐宸愣了半晌企图动一动身子，竟发现被压得丝毫挪动不得。
可恶！再这般下去会被鬼兵发现的！此前无葬海那般多的鬼兵也未曾出现这般情况啊！
她背抵在一块岩石上，心如擂鼓，周身冰凉又动弹不得。
她几乎能看到那些鬼兵手上灭元刀的寒光。
忽而背后一空，似有气浪横空劈过，震碎她身后岩石。白沐宸一个不稳向后倾去，自高处滚落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