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他有清明目 他俯身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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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幽烨与容苏所料，紫云、金瞳、青风三派逆仙余党并不安分，仙界势迫，动荡一触即发。
短短不过数日，昔日逆仙三派便结为城下之盟，自封为“神谕门”，打着自卫求存的旗号，私自募兵，各处征伐，自东南北三个方位层层占地设据。
而天帝处，似乎还没有动静。
幽烨料到容苏会按捺不住，果然，次日容苏便向天帝请了讨伐“神谕门”的旨意。
“容苏已彻查线索，寻踪追迹，杀死东琰的凶手为金瞳仙一派无疑。其余两派趁机附和，更是结党自诩‘神谕门’。此番逆仙事变，自慕月城赤焰仙一战，到如今无葬海陷阱，桩桩件件只怕是早有预谋，其心可诛。望陛下准许容苏带兵前往，擒获叛逆，以免夜长梦多，致使天下大乱。”
容苏如是道。
他原以为天帝对他心有忌惮，不会轻易应允，不想旨意即刻便下达了。
“你就这么肯定，杀手东琰的凶手是金瞳仙的人？”幽烨放下那烫金卷轴的天旨，挑眉问道。
“那是自然！”容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将内线暗探搜罗来的物证卷宗一样样摆在幽烨面前，“证据一样都不差，这下总该信了？……你不会还在怀疑我那小侄子吧？幽烨，其实我看出来了，洛御平日同你是不太对付，你也别对他太有偏见了……”
“我是不喜欢他，”幽烨低头翻看着，眸也不抬地直白道，“可在这件事情上，我可没对他心存偏见。既然证据确凿，我自是信得过你。”
“那便好，”容苏咧嘴笑了笑，“事不容缓，我得去天宫凭旨遣兵了——我那洛御侄子这几日不知跑哪儿逍遥去了，参战这事儿指不上他。至于无墨……以他的性子定不会同意，何况他最近还在闭关……幽烨，你会一同来的，对吧？”
幽烨抬眸望了他一眼，末了轻嘲般地一笑：“怎么？这才过了几百年，你便老了力不从心，怕打败仗？”
“我说你这人……”容苏气得不想理他，华袍一甩便要离开。
不想在殿门口，和半人半鸟的雪鸦撞了个满怀。
雪鸦满身满脸的血，右侧的翅膀折了一半，是以御风也是踉踉跄跄，每行一步都有大片的羽毛簌簌掉落。和容苏这般一撞似是折耗了最后的力气，径直跌落在地上。
凤眸骤惊，幽烨飞身过去，一把将雪鸦抱起，施法将他化为原形，抱在怀中安抚。
“这……这不是你养的小白鸟吗？怎么会伤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容苏惊讶。
幽烨为雪鸦止了血，自经脉处缓缓输入灵气。雪鸦转醒后抬头看见幽烨，顿时哭了出来。
“别怕，”幽烨轻声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雪鸦使劲摇了摇头。
雪鸦不是在担心自己，难道——
是白沐宸出事了吗？！
雪鸦止住哭，颤颤巍巍地自染血的袖中掏出根丝条来。
一抹扎眼的红，似是从衣摆上扯下来的，隐约可见精细的纹饰盘附其上。
容苏微不可见地怔了怔。
这分明是洛御平日最喜欢穿的衣袍的布料。
“两……两日前我暗中跟随着小贼仙，直至西境山林谷。我刚将那被施了幻物术的赤蟒放出去吓唬小贼仙，便遭人从背后袭击，而后便扔我下谷。却未料到彼时我五识未失，自他身上扯下了衣摆一角，更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只记得，他看了那远去的赤蟒一眼说——这般低阶的幻物术，也好意思拿出来显眼？”
“那声线……是洛御。”
殿中一片寂静。
“不可能，”容苏不可置信，“小雪鸦，你会不会神智不清记错了？御儿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纵是嘴上如此替洛御开脱，雪鸦手上的衣摆丝条却分明就在眼下，不容他辩解分毫。
“你还听到了什么？”幽烨周身有些发冷，蹙眉道。
“没有了，”雪鸦摇摇头，“那之后我便跌入谷底人事不知，醒来后便片刻不敢耽搁，回来向宫主禀报。”
雪鸦重重咳嗽了几声，又道：“我同洛御虽交情不深，却也有些过节，他的声音我断不会认错。平日他一向对小贼仙多有纠缠，此番怕也是冲着她去的。”
“这小子！”容苏甩了甩袖子，“幽烨老弟，此事若真是那混小子做下的，我定不会包庇他，待他回来定同他爹一起好生训导！……不过你也知道，洛御这孩子一向玩心重得很，自小又众星捧月惯了，难得碰上个喜欢得不得了的小沐宸，一时没个轻重这才犯错……你放心，我定亲自拎着他给你登门道歉……”
幽烨抱着雪鸦的手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白。
直觉告诉他，事情怕不止这么简单。
到底是哪里令自己觉得不对劲呢？……
墨绿色的眸子一沉，登时如寒至霜落，殿内温度骤然降了三分。
“雪鸦，你方才说……洛御能看出那是幻物术？”
近来幽烨令雪鸦在白沐宸沿途路上放出各式精怪作祟，无非只是想将她吓唬回来，并非想要伤她性命，因而多数精怪都是自叶无墨宫中的幻物灵池放出来的，看上去张牙舞爪，凶狠可怖，实则攻击力并不强。
这幻物术并非低阶马虎，而洛御只遥遥看了一眼便识破了？
幽烨一把扯过容苏瞪着他，语气危险至极：“关于洛御，你究竟有没有事瞒着我？”
容苏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懵：“你……你在说什么？我哪有瞒着你什么……”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仔细想想。”
“……”
容苏的后背有些发凉，不知不觉间已冷汗涔涔。
“只，只是有一日我去北狐府做客，无意中聊起庆功宴上东琰的处刑，御儿他提了句法力高深些的仙人一眼便能看出那东琰是假……”
“你为何不早说？！”幽烨狠狠一把放开他，“他有清明目！难道你看不出来？”
叶无墨的幻物之术登峰造极，寻常术法已是可掩人耳目，用在东琰身上的更是周密无比，旁人皆不可破，除非——
除非有清明目，一如幽烨一般。
如此，所谓庆功宴处刑东琰那日的逆仙卧底，能识得东琰是假、宴后又因天界调遣而无法抽身离开，便都说得通了。
“不……不会是御儿的，他可是北狐府的人，北狐世家奉仙界正道，赤焰仙、无葬海这些战役御儿也都自告奋勇，殊死参战，他怎么可能……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容苏仍是不可置信，幽烨不愿与他多说，抱着雪鸦转身便要走，蓦然间心下一沉，顿住了脚步。
洛御有清目目，岂非说明他亦能看得出白沐宸炼魂者的身份？
恶寒遍布满身，幽烨有一瞬间的僵硬，险些站不稳。
那么，洛御从一开始的接近白沐宸、向她示好、甚至要带她走，岂知不是别有用心？
从前他只当洛御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却不想有朝一日真相昭然若揭，竟如此触目惊心。
洛御……他会对白沐宸做什么？
幽烨稳了稳身形，指尖颤抖着拈诀探白沐宸的寻踪引，却硬是五次才稳住手将诀拈对。
意料之外地，他探不到白沐宸的踪迹。
再探，无果。再探，依然无果。
直到探了二十余次，心脉处剧烈的抽痛令他住了手，一口猩红吐出来，抱着雪鸦俯下身去。
“幽烨！”
容苏过来扶住他，雪鸦身上落满了幽烨的血，有些吓呆了。
“不用管我，照例去……去天界遣兵。”幽烨定了定神，沉声道，“顺道告诉长华，让她召集好‘世安军’。”
半个时辰后。
幽烨兜兜转转了半日，终是在西境山林谷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停下，望着地上一道被生生剜出的金色灵印。
那是他此前擅自埋在白沐宸手臂上的寻踪印。
他呼吸一窒，整个胸腔仿佛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彼时他告诉白沐宸自己在她身上添了寻踪印，她虽不满至极，终究也因着怕疼没敢以内力生剜。
如今……
她那般胆小怕疼的人，却狠了心也要自己再找不到她么？
不，不会的，说不定……是洛御强迫她的？
幽烨感到眼前一阵微眩，他将那灵印捡起搭在手里，印上分明还有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地心慌起来。
就在方才他还在佯装镇定，安顿好雪鸦，告诉容苏多遣些天兵以备洛御等逆仙之流的不测之举，要他带话给长华，以屠生笛有危为由，好令长华坐立不住想办法支以援手——他深知容苏与长华的关系，事到如今暗炼屠生笛魂一事对容苏已是隐瞒不住，倒不如顺水推舟，想来容苏也没有出卖他们的道理。
来山林谷时他揣着指引珠一路忐忑，又是好几次险些跌落云头。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想着许是寻踪印岁长失灵，又或是白沐宸在同自己耍什么鬼花样，直到他看到地上残破的灵印，这才忍不住逐渐失控。
幽烨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嗯，他知道的……他不过是在担心屠生笛魂，担心小暖的魂。白沐宸？白沐宸算什么，她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个可利用的棋子，从头至尾不过自己一场算计罢了，有何缘由要担心她……
幽烨抖得愈发厉害，狂风肆虐，掀起他青衣翻飞。
脸上蓦然有些冰凉。
他伸手去抚——
自己居然……哭了？
幽烨怔了怔，止不住自嘲般的笑出声来。
哭什么，就为了一个失去的炼魂者？他幽烨哪里是这么经不起输的人，屠生笛魂左右自己也会炼，小暖的魂琼鸾树上还留有半分，至于炼魂者，想要的话重新再找一个不就是了。
幽烨，你害怕什么，心慌什么……
心脉又是一阵抽痛，一跳一跳地愈发厉害。他俯身捂着心口，攥紧了手中的灵印，良久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喜欢白沐宸，很喜欢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