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寻踪（一） 那扇子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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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上殿内，夜风刺骨。
幽烨任凭殿门敞开着。殿内昏暗，幽烨静立在唯一一盏亮着的烛台前，将那白玉小鸡饼的碎片一点点粘好。
雪鸦在旁边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小声道：“宫主，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的……”
“无妨。雪鸦，你先去歇息吧。”幽烨没有抬眸，淡淡道。
雪鸦欲言又止了一番，扇扇翅膀走了。
他明白雪鸦的意思——原本他施个术法，便能将其恢复如初，可他偏执拗至极地亲手粘了整整一晚，直至天光大亮。
他不想和白沐宸吵架的，说出那般过分的话那绝非他本意。他只是太过生气了，气白沐宸来向自己辞行，气洛御所说的话句句被印证，更气自己无所适从的无力。
失去白沐宸，似乎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幽烨垂眸凝着白玉小鸡饼半晌。
彼时他费尽心思托南极仙翁造了这坠子送给白沐宸，还将当天强加给她做生辰，可他看得出来白沐宸是欢喜的。时过境迁，这才多长时日，便徒留他自己一人，连这白玉小鸡饼也似破镜再难重圆如初。
心脉又是猛地抽痛，幽烨痛得俯下身去，禁不住手下一抖，一片白玉碎片便被粘歪了地方。
见状，幽烨忍不住自嘲地轻笑。
幽烨，你到底在做什么？白沐宸走了，你如何要这般难过？你不是喜欢小暖的吗……她走了，于你最大的损失不过是失去了炼魂器……没错，你是在为这个才难过的对不对？对不对……
可她还在的时候，你又为何不惜血祭，动用禁术重炼屠生笛魂？为何送她小鸡饼坠子？为何会吻她？为何……
为何这般害怕她离开你？
有些事，或许冥冥之中已经有了答案，只待他一个承认。
天光已经泛白，幽烨将粘好的小鸡饼仔细收进袖里，抬手灭了烛火。
这日，凤凰谷。
“幽烨老弟，你盯着这东琰尸身看这么久做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研究尸体吗？”容苏对幽烨将东琰翻来覆去的举动不明所以，问道。
“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幽烨头也不抬地道，“这尸身，当真是越看越好看。”
容苏闻言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你，你什么时候有了恋尸这个癖好的？”
幽烨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我是说，这尸身中有暗藏的线索。”
“这样啊，”容苏似是松了口气，“都怪你话不说清……不过说真的，我也是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讲讲。”
容苏清了清嗓子：“首先，从这伤口的情况来看，凶手习的是火系术法无遗，且灵力高深，方能对东琰这般的角色一击致命。其次，据那日天律司的看守称，东琰牢中没有任何异动，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东琰明显是清醒时遭到攻击而死，由此推断杀手一定是东琰熟知，而又对其没有防备之心的人。”
容苏想了想继续道：“此外，东琰的脖颈上还有淤青的掐痕，一看就是被人侮辱威胁了。看来东琰不但认识凶手，甚至还有些怕他，不然依照他的性子不会不反抗。”
“不错，”幽烨扯过容苏的大金袍子擦了擦手，不顾他气急败坏的跳脚道：“我再补充两点——首先，能够轻而易举地潜入守卫如此严密的天律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天律司有内应趁职务之便潜入，且身处要职；第二，利用遁形术潜入。而目前天律司早已被天帝上收重新整顿，司内要职皆是天帝心腹，且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查，基本已经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由此，便只剩第二种可能。不过你我都知道，遁形术这种术法可不仅仅依靠苦练，更多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资，连很多上等仙阶的仙人都不一定掌握。”
“嗯……的确如此，”容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哎，我记得你就会遁形术啊？”
幽烨翻了个白眼。
“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嘛！”容苏连忙赔情，“我嘴上一向没个把门的，脱口而出……你方才说有两点线索，还有一个是什么？”
幽烨简直不想搭理他，拈了个诀将东琰的伤口扯开个大口子，指给容苏看。
“凶手那日，去过桃花坞。”
本在嘟嘟囔囔埋怨幽烨破坏尸体的容苏凑过去细瞧，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处藏着小小一片紫色的桃花瓣。
那是小桃花神所住的桃花坞特有的花，名为“落霞”。
“这花是小桃花神心头挚爱，只养在桃花坞，一向不外送旁人。由此看来，凶手当日曾去过桃花坞。”
毕竟桃花坞的一众人不过是花神，根本不曾习得如此凶险的术法，不可能是他们做下的。
“至此，我们已经掌握了四条线索——会遁形术、习火系术法且仙法高深、是东琰熟悉且忌惮的人、当日去过桃花坞。”幽烨收了术法道。
“仅靠这些，就能寻出凶手吗？”容苏有些不放心。
幽烨挑眉：“凡寻求真相，皆是利用既得的线索，步步筛选，缩小范围，最终定位真相。这件事总归是仙界之人做的，再加上此前的种种推断，可疑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小。”
容苏恍然，继而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只可惜自长华被夺了实权，天帝对我也变得警惕起来，我在天庭中暗探内线都被清理了大半，怕是不好调查……不过我容苏一向不是怕难的人，这件事我会尽力去查。”
幽烨明白容苏的意图——如今他与长华已有婚约，往小了说是容苏喜欢长华，往大了说凤凰一族与他和长华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长华实权被削，连带着容苏也被天帝质疑，无论出于哪个目的，容苏都必须在此动荡局势中掰回一局，立下功勋、重握荣耀。
至于幽烨……彼时就是逆仙一党作为始作俑者害他遭受足足九百年天罚，还间接害死了小暖，加之如今屠生笛还未炼化，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逆仙如此猖狂下去。
话说回来，有一个人倒是可以拉拢过来用一用。
幽烨轻轻一笑：“你不必过分忧心，天界中我早已看好一个帮手，定会在此事相助。”
“是谁？”
“元曜星君。”
东琰是元曜星君最心爱、最骄傲的徒弟，如今爱徒被杀，元曜星君定不会拒绝在寻得凶手这件事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容苏顿了顿，若有所思：“他能信得过吗？你说，这事儿有没有可能就是元灵元曜二人做的？”
幽烨摇摇头：“天帝已经对元灵星君执行了‘必剿令’，只要他敢现出踪迹，哪怕用了遁形术，神识终归是避不掉的，都会引发围剿，他不可能逃掉的。至于元曜星君——我调查过，那日他整日都在火华宫中炼丹，且他对东琰这个爱徒的情分不似是假，下不了手的。”
容苏想了想，终是应了。
幽烨沉吟片刻，又道：“你可还记得，我们此前在火扬宫之战后，给逆仙内应定位的两个范围吗？”
“记得，”容苏道，“庆功宴散后因事缠身不得空闲的人、以及仙阶在上仙之上的人——否则是不会掌握清明目和飞鸿令这般高阶的仙法。怎的，有何不妥吗？”
“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或许……我们的对手着实很厉害，以至于虽仙阶不在上仙，却天赋异禀，出类拔萃，仙资早已超脱仙阶之上。”
“不会吧……”容苏撇撇嘴，“若真有这般人才，怎会隐藏至今，未在晋仙大典中被发掘呢？”
“或许，是他自己不想被发掘，不是吗？”幽烨反问。
容苏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幽烨敛了眸子：“罢了，终归只是猜测——上次说的无葬海一战幸存者名单你可是已经拿到了？我带回去看看。”
“那是自然，本座出手，就没有拿不到的东西！”容苏得意地一通自夸，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拍了拍递给幽烨。
“我已经看过一遍，每个人的详细内容可都在这儿了——小到生辰八字，大到平生事迹，厉害吧？”
“还凑合，”幽烨收了册子，不咸不淡地道，“我先回去了……哦对了，我从元曜星君那儿得知，此前从火扬宫中拿到的那本仙名册皆是真的。你派人多盯着点那些仙人的动向，看他们是否真的回心转意，真心诚意加入了‘世安军’。”
容苏点头：“我明白，交给我。”
幽烨应了声正欲转身回去，忽听得容苏在背后叫住他。
“问句旁的话……你那小仙仆怎的离开寒霄宫了？我听我家小洛棠说，前几日小沐宸给北狐府送了辞行信，只说是‘仙途一别，有缘再见’，就这般走了，连人影儿都没见着最后一面。洛棠那孩子不明所以，还难受了一阵子呢……”
幽烨的身影明显僵了僵。
她倒真走的干脆利落，潇洒得很，连头也不带回的。那自己这些天来似个傻子般整日盯着她寻踪印的动向都算什么？算什么啊！
自己怕是有什么大病。
见他不答，容苏过来拍他肩膀：“怎么了幽烨老弟，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有小沐宸照顾你，想她了？……哎，哎！你别掐我手脖子啊！该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凤眸冷冷瞥过来，语气瘆人：“你若是再敢提白沐宸，我就废了你！”
“……”
幽烨虽说表面上凶狠得紧，放出话来不允许旁人再提白沐宸，背地里却每日悄悄通过寻踪印对白沐宸的行迹了如指掌，还遣了雪鸦出去盯梢，沿途中故意设下不少大大小小的障碍。
不是精怪猛兽拦路，就是恶霸小人欺负，有那么几次幽烨甚至滥司其职，在白沐宸刚到西境边界时下了几场冰雹，害得白沐宸一路狼狈至极。
不过当他得知白沐宸并未与洛御在一道，而是独自一人，心中倒稍稍愉悦了些。
白沐宸此番走得干脆，当真什么都没带走，连盗月笛都留下了。幽烨想着，白沐宸没了盗月笛御敌之力不足，待她在外面见识了世间凶险，便会念起在寒霄宫的好，哭着喊着要回来。
到那时，他才不会给白沐宸好脸色看呢——谁让她说走就走，说回便回的。不过若是白沐宸真心实意地来道歉，说自己错了，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答应的。
至此，幽烨似乎忘了当初分明是他一时气急，吼着令白沐宸走的。
夜里回来向幽烨报告白沐宸安危的雪鸦实属看不下去：“宫主若是想令那小贼仙回来，直说不就好了，何苦如此口是心非，大费周折……”
幽烨不屑：“我是为了让她长些教训，你少多嘴。”
雪鸦作投降状，拍了拍翅膀飞回去继续盯梢。
幽烨敛眸，抬手继续翻阅卷宗。
自上回从容苏那儿回来，元曜星君不出两日便将排查后的仙人名册送到了幽烨手上，结合容苏给的无葬海幸存者名册和更早之前的线索，很快便将凶手范围锁定在了二十个以内。
而这其中，赫然有洛御的名字。
幽烨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旁人都还好说，可若说要容苏试探警惕自己的侄子，只怕不容易。
幽烨预料的没错，当容苏看到名册上的“洛御”二字时，险些掀桌子。
“幽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洛御是我侄子！你居然怀疑他？”
幽烨睨了他一眼，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我只是按照线索推断，与他是不是你侄子没有关系。”
“这不可能！”容苏将名册置在案上合起来，根本听不进去。
幽烨将卷宗摊开来，修长的手指一字一句指给他看：“会遁形术、习火系术法且内力高深、当日去过桃花坞、庆功宴散后因即刻参战不得空闲——此前推论的线索他占了一半以上，你现在是想要同我讲亲情人伦么？”
容苏意欲反驳，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于理他都明白，于情却不愿相信一分一毫。
洛御从小便是个又傲又有主见的，又天赋出众，虽不似洛棠那般与他亲近，可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况且彼时“肃天”一战，凤凰族战损凋零，他的至亲无一存活，唯留下北狐星君这个远房世交，容苏对北狐一家自是格外看重。
“你说的对，是我感情用事了。”容苏揉了揉额角道，“我会找机会试探他的。”
“你当真是感情用事得可以，”幽烨嘲讽道，“这名册上的其他人你倒是都看不到，唯独看到你家那小侄子。”
“抱歉抱歉，”容苏打着哈哈搪塞，“给我仔细看看。”
名册上的人有位高权重，也有平平无奇，其中有几位，竟是当初“肃天之战”后幸得天帝赦免的金瞳仙派之人。
当年战后，天帝大赦天下，允赤焰、紫云、金瞳、青风四个逆仙派别仍留据于东西南北四方，并与天庭签下盟约，万年内不可再犯，以保众生安宁。如今赤焰仙一族已灭，徒留的三个仙派看在眼里，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灭顶之灾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容苏皱眉：“赤焰仙灭族一事，如今已说不清孰是孰非。虽说众仙皆认为是赤焰仙挑衅在先，可终究未有铁证。其余三族避祸撇清干系还来不及，怎的还要来搅这趟浑水？”
幽烨轻轻一笑：“你我不妨换个角度来想——如今这局面，长华杀了赤焰仙全族是实，东琰死在天界狱中是实。昔日逆仙四派徒留三个，其余三派若以保全自身为由，结下联盟以便日后与天庭相抗，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故而，也不排除其余三派，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杀死赤焰仙族的最后一人——仙首东琰，令事情毫无转圜之地，给世人一个他们为自保而被迫无奈的假象。”
“可别忘了，不久前无葬海一战，我们只知是陷阱，只知有元灵星君在前有意放出风声，对于这一战的幕后之人，可还全然不知呢。”
容苏感到后脊一阵发冷。
昔日“肃天之战”若再来一次，可将会是生灵涂炭，三界大乱的祸事。
“我会再加派人手盯梢的，”容苏定了定神道，“自赤焰仙一战后，我怕有异，便已令人暗中盯着其余三派，只是未曾发现有什么端倪。如今看来，怕是还不够。”
幽烨顿了顿：“凭你一己之力，能应付得了这些吗？我们所做之事、所查探出的线索，要不要上禀天帝？”
“不，”容苏不容置疑地回绝，“天帝此前已明里暗里告诫过，不让我再参与逆仙之事，此时向天帝奏明，不但表明我不遵旨意擅自妄为，还会将洛御也拖下水……还是待一切水落石出，再一并上禀，也更底气在握些。”
“嗯，也好。”幽烨点头道，“事不宜迟，你尽早着手安排，我便不多打扰了。”
幽烨回到寒霄宫时已然入夜，颀长的身影晃了晃，伸手推开了殿门。
殿内如他本人般，一如既往的冷寂。
今日的“召尸”过程依然凶险，有那么几瞬幽烨简直要支撑不住叫出声来，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空荡荡得叫人窒息。
苍白的指尖颤了颤，他自袖中掏出被精心粘好的白玉小鸡饼来，端详着，无法还原的裂缝处渗入丝丝血迹。
是今日幽烨的血。
他拿起白巾，仔细地一点点擦拭干净，末了如平日一般探了探白沐宸的寻踪丝。
还好，没跑远，今日她还在西境山林谷。
再过两日，雪鸦便会回来向他报告白沐宸的行踪，比如她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是不是有想回来的念头。
若这个白痴还没想着回来，他便多给她些苦头吃，总有她扛不住哭的一天。
幽烨如是想到。
西境，山林谷。
月上梢头，白沐宸坐在河边生起火，叉了只鱼烤起来。
虽说修仙辟谷，可那得是在灵气充沛，万物滋生的地界才有的事，一旦来到这荒郊野外的，还真禁不住饿。
正准备开吃，就见一颗小石子自身后猛得飞过来，落在河面上激起一串水漂。
“谁？”她转身望去。
一袭红衣自树后现身，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洛御？”白沐宸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琥珀色的桃花眼霎了霎，掩过一闪而逝的躲闪。
“当然是因为——我同沐宸心有灵犀。”
洛御不会告诉白沐宸，自北狐府接到了白沐宸的辞行信后，他便寻思幽烨定不会放任她一走了之。果然，他暗中观察了寒霄宫几日，发现雪鸦每日定时定点地早出晚归，今日索性跟来看看，顺道在方才打晕了雪鸦扔出谷去，免得碍事。
洛御冲上前去，一把扔掉了白沐宸手中的烤鱼：“沐宸，你怎么就吃这个？”
白沐宸惋惜无比地捡回来：“吃这个怎么了？此前我可是吃了好几百年。”
洛御看上去又心疼又心急：“沐宸，以前是以前！……以前你只有孤身一人，现在你有我了，怎能看如此？沐宸，你既不想呆在寒霄宫，那你同我在一处好不好？我说过会好好待你，皆是真的，不然我也不会费尽心思来寻你，你莫非还不信吗？”
“我……”白沐宸望了望摔得脏兮兮的鱼头，一时语塞。
洛御过来牵她的手：“我知道，你信的对不对？你若觉得北狐府拘束，我在三界还有不少结界仙地，随便你挑。”
白沐宸退后半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御见她如此，索性上前来俯身抱住她，双手温柔地禁锢着，令她逃脱不得。
“沐宸，你应该也有所听闻——如今仙界动荡，无葬海风波才平，东琰之死又起，逆仙诸党蠢蠢欲动，三界内天灾人祸不断。这种情境下，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求你了，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就当……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嗯？”
洛御的声线温柔如水，又丝丝迷醉，轻轻拂在耳边，的确有蛊惑人心的意味。
但是——
“不好，”白沐宸咬了咬牙道，“你是洛棠的哥哥，又曾相救于我，我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答应同你走，你……你明白吗？”
“不明白。”洛御撒娇般地在白沐宸颈间蹭来蹭去，不满她这套说辞。
“而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喏，我烤的鱼可香了，你要不要尝尝？”
洛御赌气般地又一次将白沐宸的烤鱼扔在地上。
“你……”
“沐宸……”他伏在白沐宸耳边，吐气软软的，带了几分委屈，几分讨好，“你告诉我——若没有那寒霄宫主，你可会喜欢我？”
白沐宸怔住。
“我要听你说，”洛御很是执拗，“沐宸，你会喜欢我的，是不是？那何不现在就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忘了幽烨，同我在一起，我定会好生待你。”
“沐宸，自从你一纸辞信走了之后，我便整日整日地找你，你忍心让我继续这样下去，继续求而不得吗？”
“既然你也说我曾相救于你，那我现在就向你要我的报酬——我要你陪着我，呆在我身边，仅此而已。你答应我好吗？”
白沐宸承认，她快要招架不住，被他说动了。
“你不会是还放不下那寒霄宫主？沐宸你可知，前几日寒霄宫主去凤凰谷做客，我恰好也在，他亲口说道，你走了以后他如何少了个负担，说你如何无知可笑，给了他整整一袋夜明珠，早知这般，他就该早些赶你走，也好落得清静。”
白沐宸的身子狠狠颤了颤，周身只觉得发寒。
未容她难受太久，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巨大异动，似有巨物一路折枝断木，疾风而来。林中鸟兽惊叫散去，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沐宸小心！”洛御一把推开她，白沐宸只见一只赤蟒陡然显出身来，足有十丈高，张嘴便吐出遍地烈火来，瞬间烧得草木皆枯。
洛御见状倒也不慌，只冷哼一声：“在我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班门弄斧。”
说罢抽出破晓剑来迎面击去，一人一蟒战得山昏地暗，焦土遍地。约莫过了一刻，破晓剑御出的火华化为百道，围剿了那赤蟒。赤蟒被火舌包围焚烧，挣扎着重重倒在地上。
洛御冷眼看着它，待它折腾够了便拈诀收了术法。赤蟒身负重伤，早已无力逃走，无奈之下只得化为人形，求洛御放过自己。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的？”洛御蹲下身，轻笑着道。
赤蟒精眼神躲了躲：“无人指使，是……是小蟒我看那边的烤鱼甚香，来抢罢了！”
“……”
“……”
白沐宸和洛御无语凝噎。
“不说实话是吧？”洛御发狠地用破晓剑抵着他咽喉，“西境山林谷，从来都未曾有过蟒精，赤蟒更是北境才有。你千里迢迢从北境到此处，就是为了抢一条鱼？”
“我……”
赤蟒精不抵追问，只好道出实情。
“是一个白衣少年，让我寻机欺负这位姑娘的……”
“白衣少年？”白沐宸不禁挑眉。
“对对……哦，他原身是一只小白鸟来着！一开始我也是不愿的，可不曾想他拿着的那宝贝扇子厉害的紧，我又是习火系术法的，水火相克嘛，被逼无奈这才……”
“你说扇子？”白沐宸低下来扯住他领子，“什么样的扇子？”
“就是一把玉雕折扇，很好看，还带着扇穗……那扇子真的可厉害了，仅一招，便冰封千里，霜落遍地，大水追得人到处跑……两位尊驾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是被逼的……”
白沐宸默默松开了手。
白衣少年，玉雕折扇？
原是雪鸦拿着霜降扇，逼着这赤蟒行事。而那霜降扇幽烨一向宝贝得紧，若没有他的允许，雪鸦怎会轻易拿在手上？
真是够了——自己既已如他所愿离开了寒霄宫，幽烨为何还要步步相逼。这般戏弄自己，很好玩吗？
“洛御，”白沐宸站起身来，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你。”
“我同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