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争执（二） 幽烨二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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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葬海一战过后数月，仙界隐约可见地动荡不安。
在天律司还未审问彻查出逆仙一党行踪时，东琰便毫无预兆地死在关押他的九重天狱中。死状同彼时的元郁元媚一般，经脉皆断，灵元尽散。
火扬宫内，元灵星君无故失踪，无人知晓其下落。
无葬海突现鬼兵阵一事已是人尽皆知，一时间关于池渊卷土重来的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天帝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长华公主的实权悉数卸尽，短短数月天界格局已似洗牌。各仙家自是少不了见风使舵，重新拉帮结派。
三界各处亦是不安稳，近日来各式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更有甚者惨遭屠城。不知何人何处传言此乃上天“净世”，三界即将倾覆颠倒。众所周知，流言一旦传开，便再也捺不住推敲，只要有人信，便会成了真。
“你说怎么总有人爱信口胡邹，一口一个‘池渊重现’，又一个‘三界净世’，一下子传得到处都是，各方都不得安宁。”
凤凰谷内，容苏将手中卷宗狠狠摔在案上，忿忿道。
幽烨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眸看了他一眼：“有道是谣言猛于虎，别想那么多了。如今我们能做的便也只是抽丝剥茧，尽快找出这一众事变的逆仙祸首。”
“这我自然知晓，可我也担心天界人心动荡，值此时机可是大忌。”容苏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我听说天帝已经开始私募新兵，号为‘世安军’，看此情形，迟早是会打一仗了。”
“若不然你也找人放出风去，说是逆仙余党已被尽数清剿，三界祥和太平？”幽烨睨了他一眼。
“幽烨，我今日邀你前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阴阳怪气的。”容苏撇撇嘴，点了点幽烨手中厚厚的卷宗，“这些卷宗可是我辛辛苦苦托人从天律司偷出来的，你我二人看了半晌，我是没看出什么蹊跷……你倒是看出点什么名目没有？”
幽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亏得他没看出蹊跷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自从长华被卸了掌辖天律司的职权，容苏与幽烨等人在天界行事便颇有不便。好在以容苏一向“广交友人，人情畅达”的作风，天律司内倒是难得留了几个心腹，多少能帮衬着些。
“这些卷宗被人调过包。”幽烨淡道。
“啊？”容苏急匆匆从他手中一把夺过，左翻右翻打量着，“不会吧，这些可都是天律司密卷，怎会轻易被人调包？！……你怎么看出来的？”
幽烨看他一眼：“你可还记得，此前火扬宫战乱后，我便去天律司私自偷拿了各仙人的仙史备案出来？”
“记得，”容苏道，继而恍然，“难道今日这些同你此前看到的有出入？这些竟都是假的？”
“又或许，这两次我们拿到的都是假的。”幽烨道。
上一次他便没有从这些卷宗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愈看愈显杂乱。今日再一看，更是有诸多内容核对不上，破绽重重。
“比如此处——东琰出师前的卷宗有足足一百年的空缺，还有这玄冥邪火，世人皆知乃东琰以玄冥石炼化，可这玄冥石最初是从何处而生，却只字未明。”
这些空白的真相，究竟是想要掩盖什么呢？
容苏紧张地细细翻看着：“真如你所说，怕不是这天律司也……”
“天律司乃九司之首，又受天帝直接管辖，没那么容易沦陷，有几个内鬼倒是可能。”幽烨蹙眉道，“想来此人身份不一般，居然能在如此重要的卷宗上做手脚。”
他顿了顿，问道：“无葬海一战后幸存的仙人和天兵们，你那儿可留有名册？”
“还没有，不过这些人都因受了封赏登记在册，要拿到也不难。”容苏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无葬海相会的情报是元灵星君放出去的，在此一战后他无故消失，基本可以断定无葬海一战本就是个陷阱。只是不知在这幸存的人之中还有谁会是逆仙党羽——毕竟如今元灵星君已不在天界，逆仙一派总得留些人下来探查风向。”
“即使逆仙在天界有卧底，也一定是无葬海一战的幸存者么？”
幽烨白了他一眼：“彼时被长华派遣去参战的无一不是仙中佼者，若你是那逆仙的头目，会笨到选个不在其中的平庸之辈，或是让其在自家陷阱中丧命吗？”
“哦……”容苏倒是一点儿不难堪地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我这就令人设法将名册弄来。对了，今日你同我一道去趟断神台吧——东琰的尸身要送到那里灭入凡间，趁此机会，你我二人一同看看他的死因有什么蹊跷。”
“我不喜欢研究尸体，”幽烨冷到，“你自己去便是了，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容苏拉住他。
幽烨头也不回地拂开他：“元灵星君的同门，元曜星君。”
幽烨到达火华宫的时候，炼丹炉内正炼着降火丹。幽烨二话不说一招便将丹炉打翻在地，未炼成的丹药骨碌碌滚了一地。
元曜星君闻讯赶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清来人是幽烨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放肆！大胆！你这不知好歹的，怎敢无缘无故坏我丹炉！”
亏自己日前还救了他那奄奄一息的小仙仆一命来着！
幽烨轻声一笑：“晚辈一向放肆大胆惯了，星君应当早就有所耳闻吧？倒是星君您，天界值此之乱，您倒有闲情炼丹。”
元曜星君闻言一怔，一贯威严的神色僵了僵，片刻摒退左右。
“寒宵宫主今日来……是有话要问？”
幽烨点点头，开门见山：“东琰是师承您习得的玄冥火吗？”
仙界之内，论火系术法大成者，元曜元灵两位星君若称第一，便无人敢称第二。幽烨一度认为东琰与元灵星君牵扯甚广，玄冥火也是从他那里习得，可若真如此，如今元灵星君已然暴露，天律司那些被调包的假卷宗又何必故作遮掩。
排除了元灵星君，那便不得不怀疑元曜星君了。权宜之计，便索性先诈一诈了。
许是没料到幽烨如此直白，元曜星君扬了扬眉，继而笑出声来。
“你说对了一半——一开始的确是我炼化了玄冥石，创下以石生火之术，传给了东琰，可没想到他竟能将神火化邪……说来也不意外，他本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天赋异禀？”幽烨不动声色地挑眉，“您似乎还很看好他。”
“没能引导他走向天家正道，是我的过失，不是他的。”元曜星君苦笑两声，“他幼时便被弃在荒野，是我将他捡了送去太虚修仙。这孩子打小便又聪明又好动，生的好，又偏有自己的想法，任谁也管不住他。”
“若非阴差阳错遇上池渊，被拉拢至逆仙一党，如今不说仙途无量，至少也能好生活着……”
星君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幽烨见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轻咳一声撇开眼去，心底却思绪万千。
既是连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天帝与天律司没理由想不到，可为何不见其有所动作呢？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元曜星君一笑缓缓道：“此事……天帝早已知晓。”
早在“肃天之战”时，天帝便多次试探东琰与元曜元灵二人的关系。彼时元曜星君正因教徒无方心中有愧，这才反其道而行，没日没夜地钻研降火之法，为日后击退东琰做不备之需。
“我将一切向天帝和盘托出。天帝仁厚，并未降罪于我，由此我才得以修得如今这些御火攻火之术，亦在‘肃天之战’时用以退敌，后人亦可发扬光大。”
“此事之后，我与我师弟元灵星君在众仙眼中皆是天家正道，我也以为一切就此便告一段落，却不想东琰带领赤焰仙又生事端，此番不知何时竟连我师弟元灵星君也一道牵扯进来……”
幽烨定定看着他，暗自推敲着。
“若真如你所说，你倒是对此番种种逆仙事变毫不知情？你是元灵星君同门，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元灵星君已然败露，天帝都不曾查问你么？”
元曜星君亦定定回望他：“我曾向天帝立誓，不会叛天庭，危仙界，至今亦不会有变。天帝何等心胸，自那之后便从未对我生疑，我亦问心无愧。”
“你不要避重就轻，”幽烨墨绿色的凤眸紧紧锁住他，“元灵星君参与的种种逆仙事变，你当真毫不知情？”
元曜星君眸色并不曾有异：“后生，你的问题太多了。该说的我早已向天帝奏明，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只有麻烦。”
“无妨，晚辈不怕麻烦。”幽烨挑眉笑了笑，“您讲，我想知道。”
元曜星君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我所知道的，便是元灵与他两个弟子游说小半个九重仙界，邀其加入逆仙余党的那本仙名册。”
幽烨此前猜的没错，单凭元郁元媚两个身份低微的小仙，根本不足以有任何威信游说众仙，背后果然是有身为风火雷电四神之一的元灵星君主使。元曜星君作为被拉拢对象之一，一早便被元灵星君规劝加入逆仙一党。他表面答应下来，暗中却趁在火扬宫一战送锁仙链之时，复刻了一本仙名册带出宫来，上表天帝。
那本仙名册，竟是真的。
原来天帝早就先他们一步知晓了元灵星君的叛逆，难怪会对长华误信情报导致无葬海一战之事那般动怒。
幽烨不解：“天帝既是早知道了那本仙名册，竟能对其上的仙人坐视不管？”
元曜星君大笑：“寒霄宫主，你果真太过年轻——若你看过那仙名册，便该知道牵扯甚广，所谓‘法不责众’，若全然问罪，只怕要仙界大乱。正因如此，天帝近日才放出了招募新军‘世安军’的号令，为的便是给这些仙人重新站队的机会。”
元曜星君顿了顿：“若是这个机会也错过了，那才便是真正与天庭对抗，此后便无需再顾虑了。”
幽烨不置可否：“常言道‘除恶务尽’，如此怕是后患无穷。”
元曜轻笑：“若天帝也信奉‘除恶务尽’，恐怕我如今也早已命殒了。”
幽烨敛眸。
元曜星君所言不像是假——他曾假意答应加入逆仙，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天律司作假的卷宗故意隐去了关于元曜星君的仙史，也能解释为何他如今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未曾被天帝问责。
幽烨抬眸再次望向元曜星君，带着几分探究：“我能相信你么？”
元曜星君淡笑着回望他：“你若不信，尽可去向天帝求实，我无需撒这么轻易被拆穿的谎。若有朝一日我注定要被牵扯进下一次战争，我可说的只有一句——此前在天帝面前立下的誓，绝不会变。”
幽烨似在甄别他话中真伪。
元曜星君见状，便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你那小仙仆的命，可是我救下的。”
此言一出，幽烨似是信了七八分。临走时长长瞪了元曜星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会仔细盯着你的”。
元曜星君无奈地看着洒落一地的降火金丹，心中忍不住又一次暗骂幽烨这忘恩负义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