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争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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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同白沐宸吵了一架后，幽烨便似故意为难一般，不但禁了白沐宸的足，不许她离开寒霄宫哪怕半步，给她的宫务也是安排得满满当当，还时常对她所做之事诸般挑剔，稍有不顺意便要冷嘲热讽一番。
他似乎觉得只有这样，白沐宸才顾不上有心思和时间去离开自己。
“白沐宸，这宫墙的彩漆是你新上的？那处分明有一处颜色不均，你看不见是么？重做！”
“白沐宸，这台阶上怎么还有灰尘，你就是这样洒扫的？我告诉你，一丁点儿灰尘也不许有，重做！”
更有甚者，他以白沐宸做事太入不得眼为由，只一抬手，便将白沐宸辛苦清理半日的灵草圃搅了个狼藉遍地。
“你说你清理好了？我可没看到，重——做——”
重做——这几日白沐宸听到最多的便是这两个字。
她此前不死心地想过，若幽烨对自己只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的真心，她便定会全心全意待他好，一如彼时说过的那般，护他、守他、信他，不再让任何人欺负得了他。
可如今看来，这话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不论是她做的事，还是她这个人，只怕都正如幽烨所说那般——入不得他的眼。
白沐宸抹了把脸，继续在被幽烨搅得乱糟糟一片的灵草圃中折腾。
这样也好，早日识清处境，便早日断了妄念。待债务偿清幽烨真的令自己走的那日，也能走得洒脱些。
这日晌午，白沐宸被繁重的宫务折腾得差点累趴下，好不容易了事，便挑了棵高点的树躺在枝干上休息。半睡半醒间一阵轻微的窸窣，白沐宸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入目是洛御一身夺目的红衣。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我好心来看你，沐宸你可真没良心。”洛御挂在树枝上撇了撇嘴。
“我今儿个才收工，累都累死了，懒得和你斗嘴。”白沐宸扯了片叶子盖在脸上挡光，“仔细雪鸦等会又把你给赶出去。”
洛御闻言也不恼：“他个小白鸟能拿我怎么着？别躺着了，快过来！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他自腰间掏出一只熟悉的锦袋来，各种点心果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树枝。
“今日同我爹到天宫赴宴，我瞧着那菜色不错，便特意给你带了些……哎，你慢点吃，又没人给你抢。”
白沐宸这几日忙得什么都没进肚，早就耐不住嘴馋的她登时“噌”地坐起身狼吞虎咽。洛御她这样子，忍不住询问：“沐宸，你这是怎么了？这寒霄宫主莫不是连吃的东西都克扣，也太过分了吧。”
“没有，你别乱说。”不是克扣，只是被幽烨折腾忙得顾不上罢了——白沐宸咽下一口点心，心中暗道。
洛御叹了口气：“此前我说要帮你还清债务，你还是执意不肯吗？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反倒终日不快活……”
白沐宸抬眸笑了笑：“我的债怎的能叫你帮我还？我自己的事自己来便好，你就别挂心了。”
洛御撇嘴：“我就是不放心你一直呆在那寒霄宫主身边，他脾性那般差，不止仙界有目共睹，我也是深有体会——啊，就说那日！那日我来给你送无葬海的封赏，被那小白鸟啄出去了不说，还被幽烨不依不饶地抓着不放，出手那叫一个狠，可疼了……”
“什么？”白沐宸微诧，险些被点心呛到，“宫主他伤到你了？他，他不会吧……”
“怎么不会！”洛御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道，扯了袖子将臂上的大片伤痕在白沐宸面前晃了晃，“不止这些，身上可还有更多呢。”
洛御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一看便知是霜降扇留下的，白沐宸对此可再熟悉不过。
“你等着，我去灵草圃给你找点药来。”白沐宸欲翻身下树，被洛御伸手拦住。
“别忙活了，你忘了？我北狐府的灵丹仙草可是仙界一等一的好，来之前早就用过了。”洛御用手将白沐宸圈在身前，让她背抵着树干，低头一笑：“原来，沐宸这么担心我？”
“我没有，我只是……啊不，我是说，我自然是担心你的，只不过……”白沐宸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洛御是洛棠的哥哥，又两次三番地救过自己，担心他是应该的。只是洛御本就对自己有意，平白这么说出来，恐怕会叫他误会了。
“好啦，不用解释了。”洛御戳了戳她的头，咧嘴一笑，“不逗你了，你安心吃，吃完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啊？这……”想到幽烨今日咄咄逼人的威胁，白沐宸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洛御不明所以地道，“你方才自己都说了，今日的宫务皆已经完工，既是如此，你我不过是友人相聚，至山川一游而已，有何不妥？”
白沐宸顿了顿，觉得洛御说得很有道理。
她早就受不了幽烨对自己那般阴晴不定的态度，加之她白沐宸本身也不是个乖巧听话的，何故任人拿捏左右？
于是那日两人将前来挑衅叫嚣的雪鸦踹下枝头，施了定身咒，又抢了他的瓜子一溜烟窜到人间京都去。一整日喝了花酒，看了洛御啧啧称赞的花魁，又跑到长街上买买逛逛，很快便入了夜。
华灯初上，洛御揽着白沐宸轻轻一跃，便跳到了一座四角酒楼的顶上。
在此处可以看到遍地的烟火气，不远处燃起烟花，美不胜收。
白沐宸低头咬着一串糖葫芦，不禁忆起此前与幽烨前往赤焰仙庆功宴的途中，恰逢上元节时，自己也是与幽烨一同站在这醉翁楼顶上，看一片良辰美景。
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怕是彼时之景再也不能得见了。
就连彼时如蜜可口的元宵也不得见，只平添一丝糖葫芦酸涩的味道。
“沐宸，你可别嫌我啰嗦，还是让我替你先还清了欠那寒霄宫主债罢——你若心上过意不去，大不了算是你向借我的，来日方长，慢慢还给我便是了。”
洛御说完叹了口气：“你若再这样不听劝阻，早晚心生悔意。”
白沐宸咬着山楂没说话，洛御见她皱眉，便侧首问她：“怎的，不好吃？”
“嗯，太酸了。”白沐宸将嘴边的山楂移开。
“不会吧？这家店的糖葫芦可是京都一绝！来，我尝尝看……”洛御说着俯身压过来，好看的眉眼骤然放大，舌尖眼看便要抵在那一颗鲜红的山楂上。
“哎别，这是我吃过……”白沐宸措手不及，还未来得及推开他，便觉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寒将他二人生生分开，眨眼间楼顶霜雪遍地，那根糖葫芦被疾风远远甩出去砸在地上。
“宫主？”
白沐宸原本诧异他的突然出现，转念想到自己腕上被他亲手结下的寻踪印，便也不足为奇了。
幽烨仍是带着一身来者不善的戾气站在那里，青衣墨发的他看起来有如邪神。凤眸抬了一抬望向他二人，满满是摄人的煞气。
“白沐宸，你愈发能耐了？胆敢擅自跑出来！”
为避人耳目，他从来都是在寒霄宫外的灵犀山炼化凶术“召尸”。以灵以血祭养，自然耗时耗力，是以整日整日地不在寒霄宫内。然而在他费神一日后甫一回去，便见到被定住的雪鸦，待解了雪鸦的定身术，方知道白沐宸是同洛御一起出去四下玩乐了。
左侧心脉处忍不住又痛了起来，与以往相比愈发严重。
她就不能离这个洛御远一些？！
他一把扯过白沐宸的手腕：“看见我来了还敢愣着？同我回去！”
白沐宸被他捏得生疼，语气便也强硬了起来：“不要。”
幽烨蹙眉：“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白沐宸试图掰开他，“宫主，宫务都已经做完了，我不过出来走走，想什么时候回去是我自己的事。”
凤眸危险地锁住她，冷笑一声后是毫不客气的嘲讽：“什么是你自己的事？白沐宸，是我说的次数还不够多么？你不过是我寒霄宫里一个最下等的仙仆而已，有什么资格做主！你以为你是谁，还真看得起自己啊！”
白沐宸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受伤。
不，不是的，他并非是想要说这些。
明明他只是难过而已，只是见不得白沐宸同洛御在一起而已。彼时上元灯节，分明是他与白沐宸一起在这京都游赏，在这小楼顶上看烟火，这些本都该是属于他的，为何今日白沐宸要与那洛御一起？
还有这冰糖葫芦——彼时他都没和白沐宸吃同一只元宵，凭什么今日洛御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地倾身过来自她手上吃？
洛御见状上前：“寒霄宫主别动气，今日是我要带沐宸出来……”
“你闭嘴！”霜降扇出，带着层层冰凌划破夜空。洛御一声闷哼向后倒去，将楼顶的瓦砾都砸得四下飞溅，捂着胸前艰难地抬身，半天才撑起来。
幽烨蹙眉，自认这一击虽说突然了点，下手却也没这么重。
“洛御！”白沐宸担忧地朝洛御看去，见他冲自己轻轻笑了笑，那神情既委屈又无奈，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幽烨见状不满至极——白沐宸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和洛御一齐装病装痛的时候，白沐宸分明都是会只看着自己的。
左侧心脉抽痛得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说出来的话便也发狠了些：“你只看着他了是吗？今日出来也是为着他？好，好极了！白沐宸，你若不想看他被我打死，便识相点快些给我滚回去！”
自己今日在那灵犀山炼化邪术“召尸”，炼了整整一天，祭献了不知多少灵血，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吧？白沐宸为何一句也没有问一问他。他本以为白沐宸第一眼便会发现，而后奔过来，问自己脸色为何这么苍白，身子有何不适的。
幽烨周身微微发冷。
不问便不问好了，他又不需要旁人来关照，为何要如此在意呢？
夜风陡然四起，幽烨回过神来，用洗天练扯过白沐宸朝自己狠狠一拉：“同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