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滚回去 从前幽烨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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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霄宫，琼鸾林。
幽烨靠着花树坐下，任晚风拂起片片花瓣，落在眼角眉梢。他指尖捏着长华的青鸟送来的信笺，暗暗拈诀，将其化为尘埃。
信笺上的内容，让他不由心下一沉。
天帝已知晓长生殿屠生笛魂失窃一事，并默认追责到了长华头上，眼下不知自己是否也被盯上。不过好在今日庭审前，自己早以清明目加固障眼法掩饰了白沐宸体内屠生笛魂，看天帝的反应，应是未曾发觉的。
长华怕是一段时日内无从联系，东琰还未问出什么便又被收押至天律司。如今这天律司也不受长华执掌，想要查明逆仙叛乱真相，许是得用些自己的方法了。
幽烨阖目，仰头靠在树上。
六百年前那场“肃天之战”，怕是蠢蠢欲动，又会重现了。
心脉忽然又有些发痛，幽烨皱了皱眉，再抬眼入目是白沐宸那只熟悉的大红漆食盒。
“宫主，夜宵好了！”白沐宸的声线似冬泉清冽，伸手将食盒打开，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幽烨轻声笑了笑，伸手抚过她发间：“闻起来好香。”
“那是自然，我的手艺自是不差的。”难得被夸的白沐宸得意万分，夹起一个幽烨素日喜欢的四喜饺递给他。
自那日幽烨在琼鸾花树下吻了她之后，白沐宸一直没机会好生见一见幽烨。她其实很想问，那日的吻究竟是什么意思，还做不做数。
毕竟那之后幽烨连见都没见自己几面，亦什么话也没有对自己说。
可眼下还有一事，自那日无葬海之战后便萦绕心头，更是想问许久。
“宫主，”她想了想终是开口，“彼时我初入寒霄宫时，你让我去长生殿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本不想怀疑，可是无葬海那些鬼兵是真真正正地存在着，而世人皆知召唤鬼兵阵的屠生笛魂便是锁在长生殿内。许是自己多虑，可忍不住就想要多问一问。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疑问，幽烨沉声开口，音凉如水：“是一位昔日故友的残魂——彼时他触犯天条，被诛杀后残魂锁于长生殿内。我曾与他相交，不忍见他魂不入体，便托你偷了来送他重入轮回。”
“无葬海的那些鬼兵，并非真正屠生笛所唤，而是以特殊术法炼成，不过能比得上真正鬼兵两三分而已。此事容苏已上禀天帝，想来天律司会派人查清幕后之人。”
白沐宸果然如预料般惊讶至极：“那般厉害的鬼兵……居然只是些赝品？”
幽烨点头。
白沐宸不禁后怕——赝品都如此厉害，正主儿遇到了可不得必死无疑啊？
她抚着胸口：“还好还好，屠生笛未现世便好——我还当会天下大乱了。”
墨绿色的凤眸一动，掩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幽烨只手捧起白沐宸的脸：“白沐宸，你信我么？”
——白沐宸，说你信我。
白沐宸一笑：“信，自然是信的。”
——怎么办，好想……吻她。
“宫主说的话，我都信。”
铺天盖地的吻又一次落下，却比那日更加温柔疼惜。白沐宸感受着幽烨冰凉的温度，听他近在咫尺的气息，骤然间心内山河震动。
宫主，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的回应么？
从无葬海回来的这几日，白沐宸总时不时往北狐府跑。
所谓有恩必报，白沐宸一向不好意思欠人家人情，无葬海一战洛御终归是因护着自己才受伤的，仔细算来也不止一次了。如今洛御灵元受损正在北狐府休养着，白沐宸寻思自己怎么说也得常去看看才是。
虽说……那日洛御向白沐宸示好，她二话不说便把人家拒绝了，可洛御这脾性也着实是好，那之后对待白沐宸一如往常，并无半分拘谨尴尬，这倒令白沐宸宽心不少。
也是，凭洛御这家世和样貌，过了她这村，可大有别的店在，何必执着不是？——白沐宸如是宽慰自己道。
北狐府的灵丹仙草一向最好，不出半月洛御便忍不住下地闹腾起来。洛棠因着有冷瓖保护的缘故，遭得都是些轻伤，本无大碍，倒是冷瓖，因断了右臂惹得叶无墨担忧至极，拉着他二门不出地闭关修行，意图将他手臂重塑。
洛棠每每提起冷瓖，都是副自责要哭的神情。不过那之后总会信心十足地说上一句：“叶宫主说他可以就可以，冷瓖哥哥的手一定能恢复的！”
白沐宸一边嘴上调侃着“大小姐说行便一定行”，一边不免替冷瓖捏了把汗。
从北狐府回来，白沐宸习惯性地边走边朝风上殿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些什么，便被一个飞驰掠过的白影撞倒在地上。
“我说你这死乌鸦白斩鸡，飞这么快做什么，赶着收债不成？”白沐宸挣扎着站起身。
雪鸦从地上扑腾着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个小贼仙，你叫我什么？有胆子再叫一遍！”
白沐宸瞧着雪鸦这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话说这小雪鸦近来仙术见长，灵元进阶，正日化为人身的时候也越发多了。模样倒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只是瘦瘦弱弱的，还留了双翅膀在背上，整日里一副半人半鸟的模样。好在一张嘴没了原神那叽叽喳喳的呱噪叫人头疼，而是少年变声时独有的傲娇与嚣张。
“你还敢笑？！”雪鸦气急，飞过来本想啄她，突然想到如今已为人身没了鸟嘴，此举已不奏效，便悻悻地退下来。
“练了这么久，这翅膀还退不下去？”白沐宸扯了扯他的翅膀打趣逗他。
雪鸦涨红了脸：“是我特意没退下去的，我喜欢！怎么……你不服气啊？”
“可以可以！”白沐宸作投降状，停止了对他的戏弄，朝风上殿努了努嘴，“宫主呢，还没回来过吗？”
自那日在琼鸾树下又吻了白沐宸一次后，幽烨便又是一连几日未曾回宫。起初白沐宸只当是无葬海一战后幽烨等人诸事繁忙，可不想幽烨连半句话都没捎给她过。她不免有些琢磨不透幽烨的性子——这上乘仙阶的仙人，吻过旁人之后……都是这般反应的么？
白沐宸有些心烦意乱，而雪鸦还在一旁极其没眼力见儿地念叨着“定是你这小贼仙又惹宫主生气”“宫主懒得见你连家都不回了”云云，听得白沐宸忍无可忍，卯足劲踢了他一脚。
雪鸦登时暴走，嚷嚷着要与白沐宸这小贼仙大战三百回合。本就气儿不顺的白沐宸自是不会惯他让他，一人一鸟便这般从白日战至天黑。
月华西沉。
幽烨身披星辰，墨发被映得微亮。长睫掩了眸光，自夜色中归来。
离风上殿还有十步之遥，他一抬睫便看到了坐在台阶上打瞌睡的白沐宸。
白沐宸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搭在身旁的大红食盒上。白衣仙锦，在月色下整个人显得格外好看，叫他只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了。
幽烨顿了顿走上前去，虽说已特意放轻了脚步，却仍是惊动了白沐宸。
“宫主，你回来啦！”白沐宸伸了个懒腰，看到幽烨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霎时神采飞扬。
而幽烨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分亲昵：“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来等宫主回家。”白沐宸笑了笑。
这几日入了夜，白沐宸除了被雪鸦缠着打上几架，便会无一例外地做好点心，拎着大红食盒在琼鸾林、小静湖、风上殿这些幽烨常去的地方转悠，心想着若是幽烨回来，兴许能被自己碰见，好送他宵夜吃。
宫主若果真一连几日都这般忙，定是需要好生补补的。
寒霄宫的夜里一向凉，白沐宸冻得指尖僵硬，磕磕绊绊地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点心来。
“还好还好，还热着——我做了一下午的，宫主要吃吗？”
幽烨的心脉突然抽痛了一下。
奇怪，挡天罚后心脉上的伤早已痊愈，很久未曾再有不适了。如今连假鬼兵灭元刀留下的伤都好了，心脉如何又突然痛起来了？
墨绿的凤眸抬起，冰凉不带一丝温度。他冷冷开口，寒风抚袖，径直踏入殿中。
“滚回去。”
“……”
白沐宸怔在原地。
从前幽烨也曾令自己滚过，那时她只觉得幽烨脾气又怪又不讨喜，一贯是骂骂咧咧地退出去，却不曾难过。如今同样的三个字回荡在空中，却是格外地尖锐刺耳。
连夜里的寒风都似乎更冷了些。
白沐宸打了个冷战，还未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便瞧见风上殿的大门在自己眼前重重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