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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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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透蓝的天空,太阳高高而上,散发出的炙热在空气中弥漫,巷子两旁树影婆娑,河畔流动。
微风穿过树叶,划进长长的巷子里,四周被藤蔓覆盖,绿意盎然,不曾停歇的蝉鸣更加放肆,蝉鸣不止于午后。
沈荞安被阳光晒得脸颊通红,正午太阳正毒,晶莹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精致的脸庞俏然而下,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团热气,让人陷入窒息。
沈荞安在家门口拿着一把扇子使劲扇。
从去年,沈荞安家里便想着搬家,而今年如意而行,沈父把最后一个家具搬到小货车上,用绳子捆住。
车是借来的,不买车因为一是没用,二是没钱……
沈荞安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家里,心情平淡。
搬家就是断舍离的过程,不断扔掉已经过去无用的东西,而在新环境中又是一个循环。
可沈荞安没有舍不得,只有每次搬家的懒。
从沈荞安记事后,她们家就搬了五次,本来上一个房子住的挺好的,靠近学校,当时的沈父还是在七中教学,二人去学校也都方便。
可某天停电,邻居家的蜡烛没吹灭,一阵风吹过,所夹带的纸张恰巧碰到蜡烛上的火,蔓延到窗帘,被子上,火势越来越大,引起火灾。
邻居家空无一人,又因为是晚上,大家都出去散步玩,就没人及时能发现。
火势蔓延到沈荞安家的窗户上,沈父与崔女士都在外面,沈荞安睡得很熟,没察觉到异样。
直到是一群小孩玩闹经过那条过道,看到窗户外面冒起的烟雾,赶紧找大人打电话报警,崔女士回娘家了,沈父又在市里开会。
沈父只听见“着火”和“你丫头还在屋里”两句话赶紧请假,下了出租车就开始跑,回到家用石头把锁砸开,满脸汗珠,急忙把沈荞安抱出去,搭上车赶去医院。
崔女士到凌晨才回来,哭哭唧唧地摸了摸沈荞安的脸,又摸了摸沈荞安的手,她可就这一个孩子。
崔女士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生沈荞安的时候,落下病根不能生,知道家里着火,在回家的车上给沈父打电话就开始哭,担心。
而那时,沈荞安还有点懵圈。
所幸,有人经过那条过道,及时灭火。
这场火烧黑了与邻居家之间的一面墙。
也因为这样,沈父想想都后怕,尽管邻居道歉,沈父还是担心,索性直接搬家,到目前这个家里。
这是个一层楼带小院子,崔女士一眼就相中了院子,她是家庭主妇,也酷爱植物,闲暇时就爱欣赏和闻花香。
沈父觉得还行,院子大,采光也好,在院子里躺在椅上享个清闲也挺不错,距离三中较近,方便办公,只不过需要沈荞安使点劲,离七中的远。
而新家,是个楼层,一层两户,沈荞安住的是5楼,刚好夹在三中与七中的中间,沈父观察许久,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又问问其他邻居,没有安全隐患,才放下心来。
墙壁是水泥原色,里面装饰的很温馨,只不过采光不均匀,较差些,阳光最毒的地方照在阳台,但这无疑是崔女士的最爱。
房子还是租得,以沈家目前的积蓄还买不起房,沈荞安觉得租得还是买得跟生活起来也没有什么重要性,谁知道会不会再次搬家。
说搬就搬,沈荞安背着书包,迈进新家,象征着一个新的生活。
收拾新家也是一个大任务,三人几乎用了一天,才收拾个大概,三人都累得不行,一同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崔女士看重舒适,这时家家户户的沙发都是硬板子,而崔女士买了个柔软的稚黄色沙发,主要是躺着舒服,沈荞安挺喜欢这个颜色的,沈父觉得幼稚,价格还偏贵,但看见母女俩笑脸盈盈的模样,掏钱就买了。
三人大声叹气,反应过来后,都笑了。
沈父双手搭在沙发上,左手搂着崔女士,右手揉了揉沈荞安的头发,看着周围被家具逐渐填满,心里也变得温馨起来,笑着说:“今天晚上出去下馆子。”
“好!”沈荞安最会提供情绪价值,扬言拍手叫好。
沈家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还没收拾完的东西先撂在一边,毕竟先舒适排第一位。
她们在饭馆里点单后笑着唠嗑等候,露天下吃烤羊肉,微凉的晚风拂过,总算减轻些许燥热。
“来,庆祝我们搬家成功!”沈父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着说:“我们的未来是个新的开始,一定充满着无限的幸福。”
沈荞安被逗笑,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弯了弯,端起橙汁,满脸笑意地说道:“不愧是沈老师,连说话都这么文化。”
崔女士也端起桌上的橙汁,或许是岁月催人,即使年龄增长,但由于崔女士自身的缘故还是很美,崔女士眼睛很大,睫毛浓黑,笑得时候宛如港风女明星,看了一眼沈父,又与沈荞安对视一眼,嘴角带笑,语气温柔:“好,那祝我们永远幸福。”
三个人的玻璃杯子碰撞,发出响亮一声,晚上的月光洒了一地温馨,无疑是美好的时刻在记录。
沈父真得很开心,喝了两杯酒后,脸颊已经被攀岩上红晕,一直畅聊着以前与未来。
突然,沈父看到一个人,眯了眯眼,试探地问句:“呦!小付?”
沈荞安听见这名字怔了下,猛然地抬头看去,就撞见一双黑润的眼睛,少年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眼尾弧度上扬。
视线相对,沈荞安的心骤然一顿,无论多少次,自己看到他时总会悸动,她轻笑着撇开视线。
付谨肆看她的反应,眼底划过一抹异样。
沈荞安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得,可也就偏偏栽上了付谨肆。
少年声音干净磁性,礼貌地点了点头:“沈老师好。”
“小付吃晚饭没?没吃的话坐这里来。烤全羊尝尝,他家做的真的很好吃。”沈父已经喝醉了,说话也扬起唇角,乐呵呵道。
还未等少年回答,沈父就自言自语起来:“没吃啊?那坐这里来!”
崔女士看着沈父的模样无奈笑了笑。
沈父晕乎乎地站起来,把付谨肆拉到位置上坐下去。
崔女士之前天天听沈父说付谨肆,学习好,嘱托的事情都完成的很好,学习也非常好。
崔女士也微笑地看向少年,觉得这小孩长得好看,学习也好。
更是从沈父那里知道沈荞安整天围绕他。
在家里恨不得想要撕烂卷子的沈荞安,竟然安安静静在这同学的身边做题。
沈荞安回来,沈父检查沈荞安的作业,每一张都有笔记。
二人不置可否,成绩是提上去了,至于孩子们的关系如何……
最后,四个人唠完嗑,沈父喝得很醉,崔女士想去扶他起来都没扶动。
付谨肆走过来说:“阿姨,我来扶老师吧。”
崔女士也没推脱,笑着开口:“那谢谢小付了。”
“没事。”付谨肆送沈父回家后,打完招呼便走了。
崔女士煮醒酒汤,沈荞安拿着垃圾桶放在沈父旁边看着。
似是想到什么,沈荞安急忙跑到阳台,正好看见付谨肆从楼梯口出来。
她眼睛弯弯,朝他喊:“付谨肆!明天见!拜拜!”
付谨肆转身抬头看向五楼阳台处。
沈荞安眼含笑意,伸手大幅度的朝着付谨肆的方向挥手。
她还想喊什么,付谨肆抬起手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又指向天,示意她。
沈荞安略一迟钝,反应回来后尴尬笑了下,听到身后崔女士喊她:“安安,帮帮妈妈呀!你爸爸又吐了,妈妈锅里还煮着汤呢!”
沈荞安挥挥手转身走了。
楼下的付谨肆看了一眼这栋普普通通的楼,嘴角好像动了动。
身影被路边的灯光拉得很长,一个人却不显得孤独,影子紧紧伴随。
*
次日。
沈荞安刚走在三中校门口,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她这时还挺庆幸走得快。
她来的时候三中刚打了放学铃,就站在校门口等付谨肆。
外面的雨势渐大,雨从伞面滚落在地,顺着台阶一路向下流进水井里,道路旁车上的车窗形成大片磅礴的水幕,空气中夹杂着桂花树的清香,朦胧感扑面而生。
校园内走出来学生的校服随着风飘荡,吵吵闹闹,有的给朋友庆幸自己带伞,然后结伴一起走,有的家人来接,胳膊挽胳膊,还有一些人面无表情等雨停,最后淋着大雨回家……
人一多,雨伞都遮住别人的脸部,沈荞安站在门卫亭的台阶上寻找付谨肆的身影。
车子驰在漆黑的柏油路面上,树影一遍遍倒映在车窗上,轮子上沾些污泥,树上落下的花被碾得不成样子,地上有些坑里积攒一片泛着银色的波光,在雨水里轻晃。
直至行人无几。
沈荞安没找到付谨肆,以为自己眼花漏掉了他。
可他应该记得她来找他的吧,昨天晚上她还提醒他了,沈荞安心想。
忽地大风来袭,她蹲在地上,有些冷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沈荞安身着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个黑色的蝴蝶结,浅色牛仔裤,头发半扎,公主式的造型,一半的头发散落在胸前,与黑发对比,脖颈更显得白皙。
她今天没化妆,但胜在天生丽质,素颜时更显纯真,与这环境形成对比。
沈荞安被风刮得冷,鼻尖和脸颊也渐渐浮上红晕,天然的腮红,唇色也逐渐变淡起来。
不过,头发被吹得凌乱,几根发丝勾在她的唇前,她轻轻撩起顺了顺头发,视线却留在校园内几个孤单的身影。
“还不来……”她真得要气死了,他该不会直接回家了吧?那自己还在这里等他,都怪下雨……沈荞安苦想。
门卫室里走出来一个大爷说:“同学,这都下大暴雨,别等人了,赶紧叫你家长接你回家吧。”
保安看这女孩站半天也不走,这雨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天马上就黑,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沈荞安扭头应声:“嗯。”不动。
“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你家长吧。”
那大爷也没办法,这学生不是三中的,门卫室已经锁上了,等一会儿还要开会,三中制度管得严,迟到要扣好几百呢,那大爷一个月也没多少钱,他只能嘱托一下女孩,拿着伞便往教学楼走去。
沈荞安抬头看向天空,乌黑的云即将要盖住天,她抱住自己取暖,心情不佳。
“沈荞安。”一声低沉且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如同蚂蚁般啃食,让她一怔。
付谨肆身姿修长,三中的校服显瘦,他手中抱着一个黑白色的校服外套,一双深情的眼睛此刻却异常让人寒冷,他低眸看着她,声音有些哑:“冷不冷?”
“……”沈荞安抬头看向他,有些呆住,宽阔的校园内,二人站在校门口,因为下雨,路旁停车的玻璃反射出她们的身影。
“下雨还在这里等着傻不傻?”付谨肆又问,这次眼底的情绪有些变化。
他打开怀中的外套,弯腰缓缓地披在沈荞安身上。
女孩的声音带些哭腔,眼里有泪花,不满:“冷——要冷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沈荞安莫名想哭,还有点气眼前的人。
“我没有带伞,我怎么走啊?我爸妈不在家,钥匙还在半路上掉进水沟里……”她声音带了点鼻音,语气委屈。
倒霉起来挡都挡不住……
沈荞安本就生得好看,此刻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委屈地看向他,让人忍不住怜惜。
慢慢的,雨势逐渐减小,风刮得树叶飘落,粗壮的大树旁,一地的落叶夹杂着泥土。
沈荞安什么都不想管,蹲那么久,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黑,不过她抱住了付谨肆,他身上有股木质香沁人心脾,舒心感迎面而来。
她本来也是准备去抱他,少年身体一僵,本能反应想要推开她,但修长的手刚触碰到女孩冰凉的胳膊时,手指不自觉地曲起,悬在空中。
“我都等你那么久,你都没来。是你之前说的,要我在门口等你。”这么冷得天,他都能忘。
沈荞安紧紧环抱住他瘦劲的腰,头贴在他的胸前,她长得不算矮,但在高挑的少年面前略显小鸟依人。
他垂眸,眼底划过一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回答她:“对不起,今天在参加考试,现场等成绩,浪费点时间。”
沈荞安知道他学习好,会经常被老师派去参加考试,但她想了想,自己等他那么久,还是有些委屈。
“我都,我都——”沈荞安张了张嘴没说话,忽然间,她往后退半步,手扶着付谨肆的胳膊,低头,打了两个喷嚏。
狂风吹来,一阵寒意从袖口灌进,沈荞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
付谨肆察觉异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低头皱眉。
她咬着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又干咳了几下。
付谨肆掏出手机,打开电话软件,想到她家人不在家,应该是有亲戚的,问她:“你家人电话号码多少?”
“我爸妈不在家,我们在这里没有亲戚。”刚搬的家,邻居还不认识。
现在雨声停止,被狂风推动的雨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空荡路旁大树上的树叶被风刮得不规则的响起。
付谨肆把她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想了想,又把外套向上拉了一下,盖住她的头,带她走。
这时,沈荞安的脾气迟了很久后突然冒上来,她扯掉头上的外套,质问:“干嘛去?”
付谨肆又将外套拉了上去。
“你发烧了。”付谨肆看了一眼柏油路上的车子,唇线抿直。
“我不去医院,那里的味道不好闻!”她蹙眉,耍起性子来。
“你生病了。”
“我不去!不去!”
付谨肆看眼天空犹豫了下,扶住她的腰,半蹲下身,纤长有力的手掌托住沈荞安的膝盖,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略微急促,但很稳。
他们朝着出租车的方向走去。
沈荞安迷糊把外套扒开一个缝,睁开眼睛,眼前是少年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睫毛很长。
坏点子在心里生气,她很想拔一根看看……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有些警惕性,但发烧起来都有些迷糊了。
沈荞安脸颊很烫,手却是冰凉的,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尝试降温,微微一偏头,靠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
车子不知何时停在药店,沈荞安反应回来时已经在屋里。
付谨肆在桌子上烧了壶开水,白皙的手从柜子里掏出一包药盒,骨骼分明,修长有力。
他抽包药包,又从桌上拿了个杯子,撕开包装袋,开始沏药。
在付谨肆一本正经的沏药时,旁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他。
罗邹吃着巧克力,半躺在竹椅中,目光慵懒地看着付谨肆,手里扶着一本古早的小说,老旧的竹椅在摇晃中发出“咯吱”地声音。
罗邹背后的货架上摆得不是药,是充满生机活力的绿植。
“小肆?”罗邹试探地问了句。
罗邹刚才看见门外有一个长得很像自己外甥的人,怀里还抱个女孩,有些好奇。
直到他们推开药店的门,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罗邹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外甥分寸感挺强的一个人,竟然会抱一个女孩……?
“嗯。”付谨肆吭声,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接着拿起杯子往隔间的屋里走去。
付谨肆在门口突然停住脚步,顿了下,既而开口:“同学,她发烧了。”
“噢,好的——”罗邹将视线移到书上,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他还没问呢。
付谨肆不知道罗邹听没听进去,又恢复神色从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端着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