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18、惊蛰

　　一道黑色的身影交错在树林中。
　　身着黑袍，头戴斗笠，怎么看都是一个侠客的装扮。
　　一阵雷声从天空中响起，细微的雨滴落了下来。
　　惊蛰时节，雷雨增多。
　　“……要下雨了。”侠客低声说道。
　　予南之身上只挎着一个防水的皮包，是师父在她离开时塞来的，里面装着必要的东西——水壶，钱，纸笔，还有一些衣物。
　　矫健的侠客在树林里穿行，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寺庙门前。
　　原本细小的雨在她走进檐下时突然增大，雨滴落在庙上发出响声。
　　看来暂时离不开这里了。予南之压低斗笠，两边的黑色薄纱更加遮掩住她的面容。
　　侠客推开尘旧的木门走进庙中。
　　寺庙中还留着一丝被供奉的气息，那高台上插着的香烟正发出若有若无的味道。
　　“……”予南之略微皱起眉头，握紧腰间别着的无鞘长刀。
　　屋外闪过雷声，一道红色的影子穿破窗户冲了进来。
　　“嗯？”
　　予南之侧过脸，把手臂伸长：“有水，甩干。”
　　红色信使停在她伸出的手上。红隼拍了拍翅膀，随后剧烈抖动自己的身体，水差点甩到予南之脸上。
　　红的嘴和脚上都抓着几颗果子，它将嘴上的果子往主人那怼了怼，意思明确。
　　“谢了。”予南之把果子拿在手上，也不嫌上面淋过雨水，直接咬了一口。
　　红拍着翅膀将位置移动到她的肩膀上，开始吃着自己那一份水果。
　　予南之嚼着果子，抬头看向寺庙中被供奉的神像，随后又观察着庙中四处。
　　墙角堆叠着一些干草，有些地方还有稀缺的木材，而且供奉台香烟残留。这个寺庙是作为一个落脚点存在的，而且会有人来拜。
　　“咔。”
　　予南之将剩下的水果塞进嘴里咬碎，嚼几口后直接吞下。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白底红眼的面具戴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红，我去角落休息一下。”
　　外面大雨，赶路也不方便。如果待会真的来了人，只能尽力压低存在感了。
　　予南之对可能和陌生人接触这件事一直很抵触。她面具下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舒缓了起来。
　　红就端坐在她的腿边，神情警惕的观察四周。
　　在予南之睡着的时候它就承担了护卫这个使命。
　　而且范师父之前也说了，要看好主人。
　　暴雨逐渐缓慢起来，但依旧下的很大。
　　嘀嗒有序的风雨声包裹着寺庙。持久飞行的劳累涌了上来，红听着雨声意识也有些模糊，感到有些困乏，小鸟眼睛一闭一睁。
　　红只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在要睡过去的一瞬间，红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门口发出笛鸣声，扑腾着翅膀将人叫醒。
　　嗒，嗒，嗒。
　　脚步声停下，木门被外来者推开。
　　“……小孩？”
　　是三个打扮质朴的成年人。
　　其中的女性走出来挡在前面，一手叉着腰，眼睛看着墙角正抱着红隼站起来的予南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
　　予南之沉默贴着墙，缓步往窗户那靠近。她左手将红护在怀里，警惕的盯着三个外来者。
　　来者都打扮的很干练，衣服朴素但也干净，都各自挂有武器和包裹。
　　而且，应该是这个寺庙的常客。
　　予南之不语，这个时候一丝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空隙照在她的身上。
　　“砰！”
　　“——？！”
　　老旧的窗户突然被撞破。予南之凭借体型非常顺利的跳了出去，几个起跳消失在树林之中。
　　寺庙中的三人愣在原地，其中一位走上前看着被撞破的窗户，说道：“学过武。”
　　“庙很破旧，但这么轻松撞破，不会是普通人。”
　　“穿着很像那些话本里的侠客。”女人说，“年纪肯定不大，那把刀看着就是个好东西。”
　　“要告诉王姐吗？”
　　“先回去吧。”
　　太阳将没有云雾遮挡的地方都照下自己的温度。
　　予南之跑到一个山洞里，刚睡醒时脑中的空白感已经甩在身后，现在想到寺庙中三个陌生人只有着疑惑。
　　他们是谁？不知道。想不明白。不想说话。
　　红从她的怀里跳到肩膀上，翅膀摸着主人的头。
　　“谢谢……”予南之扶着岩壁坐下，摘下面具吐出一口气。一下子的剧烈奔跑消耗完了短暂回归的饱腹感，现在又有些饿了。
　　“我们现在是在哪？”
　　当时只想着离开那里，完全没有按着地图走。这么想着，予南之从挎包里拿出一份规划明确的纸张，这是凌晏如当时在宣京那给她寄来的官方地图，让她好好看地图不要迷路。
　　红隼也向前伸出头，与她一起看。
　　约半刻之后，予南之皱着的眉头舒张开来，红见状叫了几声，像是在问她怎么样了。
　　予南之面无表情：“我们迷路了。”
　　红拍了拍翅膀：“……”
　　幸亏山洞旁有着一条河，予南之用刀从河里抓了几条鱼上来，又砍了点木头在山洞里架起来烤鱼，留了两条生的给红。
　　虽然没调味道，但凑合着能吃。
　　予南之嘴里叼着半条鱼，拿着地图试图看出点能用的东西来，最后还是塞回了包里。
　　“先睡吧。”她往山洞的岩壁上靠，抱着腿头靠在膝盖上。“我们明天……再找路。”
　　“啾。”
　　红飞到她的身边，靠着她把自己圈起来。
　　篝火烧了一夜，将一人一鸟的影子拉长。
　　在不舒适的地方睡觉很难赖床。予南之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去河边洗了一下脸就凭着感觉往回走。
　　红隼飞到半空中在前面探路，找到方向就会发出声音告诉底下的侠客。
　　在沿着树林小道和在树枝之间跳跃，太阳已经往天的一边偏移了一段。
　　予南之蹲在树上，面具下的瞳孔缩小了一瞬。
　　“……是饭香，前面有镇子。”
　　“啾——”
　　侠客翻身下树，将面具收回挎包里，换上了遮掩鼻口的黑口罩。予南之再次压低斗笠，遮住部分露出的眼睛。
　　予南之依旧踩在树林之间的枝干上赶路，稳如平地。而红已经往前飞去，她加快速度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