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儿子是断袖！（你们拜错邪神了）》彻泠

6、永生殿怎么空了

　　虚珩一直负手站在他住的殿门前，静静地望着天边。安祉住在他的侧殿，门虚虚地掩着，他悄悄地站在侧殿门后候着，看着那有些孤独的白色身影负手而立，让霞光为他镀上一抹暖色。
　　只是一抹。
　　被细雨洗后的霞光烧的比平常更加红热，照在神尊身上，会显出一层暖色。
　　日头缓缓地越升越高，清脆的鸟啼声中，浓烈的橙红朝霞渐淡，春雨后的清冷一点一点漫上来。
　　有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是件很烦人的事，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
　　虚珩站了许久，拢了拢斗篷，怕冷似的往斗篷里缩了缩。天边橙红还未散，他侧了身，看向偏殿:“干站着做什么？怕我跑了不成？”
　　安祉从门后走出，拱手一揖:“不敢。”
　　“……”神尊无言，重新看向天边，“我差点忘了，你法术之类的好像练的少了些，对付邪祟时优势不大。”
　　何止不大，简直是劣势。
　　“是。”
　　“而且去了趟衍界，换了命，现前本就不多的修为也没了，没有被点灵还用不了法术。先前学过的法咒还记得吗？”
　　“记得，但我学的不多。”
　　“我知道。我先教你简单的运法，你看看能不能调动自身的法力，妖气也行。”
　　“好。谢过神尊。”
　　虚珩转过身面向安祉，抬手按上安祉颈侧。安祉比他高了小半头，微微弓下身，侧过头将目光瞥向一旁。
　　神尊身上有种淡香，像月光下的冷雾，寒冬暖阳里的雾凇。
　　颈侧轻了，神尊将并起的两指挪开。
　　“教完了。”神尊拍拍安祉的肩，往后退了一步。
　　安祉有些诧异，直起身，摸了摸颈侧:“教了吗？”
　　“你试试结咒。”神尊没理他，“护身的。”
　　安祉照做了。他垂眸掐诀，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半寸微芒，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小指轻勾引一缕青烟，忽而两掌相叠，结了层罩护在周身。
　　说来奇怪，他原是不会的。
　　“不奇怪。我刚刚‘告诉’你的。可以输灵力，自然可以植入记忆。”神尊捏咒打在他身上试了试，“做的不错。不过这条捷径不是长久之计，其余的还要勤加修炼。”
　　“谢谢神尊。”
　　“不必。时间差不多了。”他抽了两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流畅地画着，“话说，像这种乱世里，你也该学些相关的，回头我给你几本书，抽时间看了。”
　　“是。”
　　他把画好的符贴到安祉身上，一瞬间天旋地转，马上切换了所在之地。
　　前面就是永生殿。
　　神尊在他旁边，淡淡地讲着:“以后用惯了就不晕了。我再教你一术。”
　　他并起两指放在安祉耳下，安祉不见他脸上面罩抖动一分，就听见了虚珩低冷的声音:“听得见？听见就同样不出声音回我一句。”
　　“听得见。”安祉如是回道。
　　神尊放开手，慢慢地向永生殿走去。安祉依然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外散播的言论，都是卯时和辰时最宜拜邪神。卯时阴阳混沌，辰时无常。原本卯时最宜拜邪神，但这个时辰拜的人死的多了，加上据说有两个成功得了永生的都是在辰时拜的，就流行起辰时拜邪神。”
　　神尊说完冷笑一声，低声说了句:“胡扯。”
　　“可是有人拜的话不方便动手，如若选其它时候来会不会更好一些？”安祉问。
　　神尊摇摇头，道:“其他时辰不是这位‘邪神’出来赐永生，估计见不到它。一是其他时辰拜的都不见不显灵，二是没有一人死在其他时辰。”
　　“不是那位赐永生，那是谁来代理？”
　　“没有人。不显灵，也没有回应。应该只有座空殿。”
　　二人走向永生殿前。殿修的不算气派，外围用墙围着，开了一扇朱红漆门，门上挂着个牌匾。门对面有个衣衫褴褛的人，皮肤黝黑，骨瘦如柴，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矮土墩上，胳膊撑在腿上，嘴里叼了根长草。
　　那人看见他俩，脸色忽然变了，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的草都掉了。
　　他僵硬地站起身，壮着胆子走到他们面前，拦下那个白斗篷，在那双白眸的注视下磕磕巴巴地说:“神，神尊？可否借一步，借一步说话？”
　　他的腿都在发抖，说完这句话，急忙向安祉连连鞠躬:“小的无意对您无礼！只是，只是借一步说话！”
　　“无妨。”安祉笑道。
　　看见他笑，那人跟见了鬼一样，腿抖的更厉害了，那罩着白斗篷的人便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按他说的到了旁边。
　　“您是神尊吧？”那人小心地问。
　　“是。”虚珩无语，都叫上神尊了还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问这个。
　　那人的声音压的很低:“神，神尊，神尊现世，太……太，太让我震惊了，我看您浑身都白白的，连眼睛都是白的，你应该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神，你，你……”
　　虚珩眉头微皱，暗自发笑，什么有的没的，白白的就是个好神。
　　“您，您最好就是，不要和那个邪神一道啊，神尊，神尊能不能赐些福泽，压一压那邪神的邪气？”
　　虚珩不再暗自发笑了。这又是什么？安祉是……
　　虚珩想到了什么。果然，那人接着往下说:
　　“我经常去说书的那里看神轴呢，虽然没有见过您，但还有一位不是黑色眼睛的就是神尊，记在神轴上的，所以我就猜您是个神尊。你旁边那个，像神轴上那个邪神！就是邪神！您一定要小心啊！不然，不然到时候神轴还没把您记上，您就被邪神给害了呀！”
　　他又急忙补了一句:“小的没有咒您的意思！神尊相信我！”
　　“……”虚珩沉默两秒，那人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和安祉是一伙的坏神。
　　“不用担心，我们是来除妖孽的。”虚珩淡淡笑道，“害人的不是那个所谓邪神。”
　　“这……这样啊，那小的我先走了，神尊，你一定要小心啊！”
　　虚珩胡乱应了，走回殿门前。那人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安祉，带着一丝心虚，像是在观察这位“邪神”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想到径直撞上安祉投来的目光，安祉不明所以，礼貌地向他颔首，又勾起一个微笑。
　　那人吓的一哆嗦，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强撑着用他那双瘦如皮包骨的腿拖着身子离开了。
　　虚珩站在安祉旁边，对他说道：“你下次出门，还是要带个面罩什么的。”
　　安祉听得云里雾里，虚珩简单解释了几句，又补了一句:“邪神大人，注意隐藏身份。”
　　“啊？误会大了，”安祉明白了，惴惴不安地问，“神尊，要不，您再传令重新绘制？”
　　“以后再说。”虚珩丢下这句话，直接拉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去吧。”他看向安祉，自己倒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先见着他，我一直在。”虚珩传音道。
　　将离佩在腰间，安祉握着剑柄，踏进那扇门。
　　进了那门便是长生殿，殿门打开，不过有雾气环绕，只能大概看见殿内模糊的景象。这殿很奇特，正对着殿门开了道后门，后门也敞开，直直地透着光，不知通往哪里。
　　身后的朱红大门忽然重重地关上。安祉压低眉峰，缓步走向那永生殿。
　　雾气淡淡地充满围墙里的每一处，日光照进来，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
　　有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一声一声，引着他往前走。越往前，檀木香越浓，阴湿的泥土气息翻涌，还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来者何人？”殿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声音回荡在围墙之内，犹有余响。
　　“您的信徒。”安祉单膝跪下，双手交叠举在额前，低头答道。
　　“来者何意？”那声音又问道。
　　“来求永生。”
　　“来者可惧？”
　　“虽死不怨。”安祉听见虚珩给他传的音，便照着答道。
　　“好。”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满意，通向殿门的路上，雾往两旁散开，留出一条道。
　　安祉起身，垂头往前走，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站上长生台。”声音悠悠地绕在安祉耳旁。
　　“求永生，要杀死‘你自己’，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对你十分熟悉的另一个自己，美其名曰过去的自己。很多人打不过，就被杀死了。”虚珩的声音凉凉的，传在他耳边，“等你穿过永生殿去往长生台时，他已经复制出了另一个你。”
　　“铃三响，战过往。”那假邪神见安祉已经站上长生台，出声道。
　　长生台四角都挂了铜铃，四铃齐鸣，每响一声，雾气便浓一分。
　　“愿永生，死无怨。”那邪神的声音悠悠散开。
　　三声铃响后，一个身影走到安祉面前，拱手行了一礼。白雾茫茫，只看得清自己身遭和面前那人隐隐约约的模样。
　　安祉的手握上剑柄，将离出鞘，雪白刀刃带着白芒横在身前。另一个“安祉”自然不甘示弱，剑锋遥遥直指安祉咽喉。
　　两人对峙一会儿，“安祉”先将剑横扫向安祉，被安祉抬剑格挡，白芒相撞，“安祉”利落地抽回剑，顺手挥剑劈歪安祉直直点刺向他的剑。
　　“安祉”熟练地侧身贴近安祉，转身顺势扫出剑锋，安祉闪身保持在对方背后，躲过扫来的利剑，随手掐咒击向“安祉”颈后。
　　“安祉”急忙抬手挡下，银护腕被击得破开，碎开的护腕摔到地上，被他踢开。他握住安祉的手猛地一收，宽厚的肩撞向安祉。
　　安祉趔趄两步马上稳住，这时却听见虚珩传音道:
　　“作祟的妖不见了。”
　　“什么！？”
　　“稳住，先杀了这个假货。”
　　那“安祉”还在逼近，剑锋刺来的瞬间，安祉打出一咒，将那复制品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不得不说，这法力是真的好用。
　　安祉甩甩手腕，提剑冲去，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又厮杀在一起。
　　和一个对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厮杀是件很累人的事，尤其是那人还是个自己的加强版，他们熟悉彼此的一招一式，谁都没法一下子击倒对方。
　　而那复制品，估计就是在将对方的精力消耗的差不多时，再轻松将对方击倒。
　　安祉的喘息声渐粗，两手紧握将离。
　　“你试试刺他双眼。”神尊忽然传音。
　　安祉深吸一口气，对方恰巧也开始了新一轮攻击。安祉闪避，剑锋刁钻地劈在他肩侧，而安祉用力提剑斜刺向对方的双目，被他堪堪躲过，剑锋离他的双目不到一寸。
　　冒牌“安祉”用力往安祉的腹部踹了一脚，安祉向后一退，将离向下劈在对方腿上，溅出血珠。
　　浓雾渐渐散开，安祉全身几乎被汗水浸湿，汗水混着血珠，衣服紧贴肌肤。
　　对面的攻势减弱，安祉抓住机会，终于划伤对方的双目。
　　冒牌“安祉”僵着站了一会儿，剑掉在地上，他抬手捂着眼，血水混着脓水不断地流出，终于，像提线木偶断了线一般，瘫倒在地。
　　安祉低低地喘着气，觉得有些乏力。他擦去剑锋的血渍，收起将离，回头望向永生殿。
　　虚珩提着具干尸，站在殿里看着他。安祉走下台，向他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走的。”虚珩走到安祉面前，手一松，干尸被扔到地上。仔细一看，那尸体已经被剜去了眼睛。
　　虚珩抬头示意安祉回头。
　　冒牌“安祉”瘫在地上，竟也是一具被剜去双眼的腐尸。
　　“有兴趣听听邪神的邪术吗。”虚珩没看安祉，低着头，拿了个帕子细细地擦着手。斗篷帽檐几乎把他的脸全都挡住了，安祉只看见他的斗篷帽子。
　　“神尊说，我便听。”安祉挑了下眉，等着虚珩讲。
　　“邪神有一傀尸术，专用尸体当傀儡，点了魂魄进去，不仅与常人极其相像，而且完全听命于邪神。”虚珩顿了顿，语气平淡，“当然，他们传的都是假的，我会做傀儡不假，但我不喜欢玩这种恶心的尸体。”
　　“……确实恶心。”安祉赞同道。
　　“那妖修为不低，不过应该不是察觉有神才跑的，而是早就提前跑路了。”虚珩继续说，“这两具都是傀儡，但冒充那妖的尸体承受的操控和法力都强悍很多，以至于那尸体已经惨不忍睹了。”
　　“怎么会莫名地提前跑路？别是吃人吃饱了就走了。”
　　“不确定。”虚珩把帕子扔到一边，“不过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你出名了。”
　　“出什么名？”安祉略感不妙。
　　“邪神大人的名。”单听内容感觉像是挪揄，但被虚珩神尊平静地说出，安祉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虚珩抬头和安祉对视，道:“就在今天，求永生失败的人的尸体，都被剜了眼睛吊在家里，没家的就吊在街上，闹得很大，而且这虚珩的形象，比你始安皇子的形象传的更广，他们见了你，不一定知道你是安祉，但一定知道，你是邪神。”
　　“非常巧，本就只剩两张符，刚刚和那个傀儡尸体打架的时候，把符给烧完了。”言下之意，没有传送符了。
　　安祉说不出话了。心道不好，自己往火里那么一跳，真惹火上身了。倒是这虚珩神尊，自己的名号成那样了，怎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外面的人都不信是妖怪作祟，都要来取邪神狗命。斗篷没法勉强借你披一披，但我还有个面罩。”虚珩说着，从袖中取了个面罩，抖开，抛给安祉。“不用还了。”
　　“谢谢神尊。”安祉诧异地伸手接下，“但是现在出去也是个问题。”
　　神尊眼睛半眯，略带笑意地看着安祉:“不必担心。将离借我一用。”
　　安祉略感不妙，心中发怵。
　　但将离已经到了神尊的手上，他下意识伸手要夺，奈何激战后有些迟钝，被神尊一掌拍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虚珩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盯了他几秒，继续往下说:
　　“不过……”
　　永生殿外墙的大门被打开时，外面乌泱泱的正挤了一群人，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和黄符，应该想誓死一战。
　　不想门被打开时，永生殿已经被毁的一塌糊涂，边角还留了些许焰火，把墙壁舔舐的焦黑。
　　一个浑身雪白，全身上下裹的只露出一双白眸的正义神尊，正举剑架在邪神颈侧，邪神有些狼狈的被捆着，在剑锋胁迫下往前踉跄两步。
　　“让路。邪神不用你们处理。”那个白斗篷的声音虽被斗篷掩去了些，但依然清楚地传到群众耳中。
　　“您果然是个好神！”先前那个皮肤黝黑的瘦子长嚎一声，率先打破了凝重的场面，“神尊！您真的收了邪神啊！神尊！”
　　安祉眸光暗了暗，合着这人压根就没往外传作祟的不是邪神。
　　群众在欢呼，让开一条路，有的还朝安祉指指点点的骂着，被扔来的符纸都被虚珩暗中传诀拦下。
　　安祉攥了攥袖中还没戴上的面罩，无言地走着。为了配合虚珩的身高，还要弓起背，让虚珩正好不用抬起胳膊就能将剑架在他颈侧。
　　“不许跟着。”虚珩回头，皱着眉看着那群蠢蠢欲动的无知群众，“跟着沾晦气。”
　　这话很有用，众人都避之不及，甚至连目光都不想再放到他们身上，一个个都把头侧到一边，飞快地离开了。
　　虚珩和安祉小心地观察许久，终于拐进一个隐蔽的小角落。虚珩放下剑，把将离收回剑鞘。
　　将离重新佩回安祉腰间。
　　“头发换个配饰吧。你在神轴上的形象，戴的好像也是这个？”
　　“是。”安祉取了发饰收进囊中，单用发绳扎了一个高马尾。
　　现在他和神轴上的邪神还是有些相像，原是极冷硬的轮廓，偏生眉骨高得像刀刻，眼尾斜斜挑着，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倒真有些邪神的气质。
　　不过服饰不同，武器不同，倒没那么好认准他就是“邪神”。
　　“那人能咬准我就是邪神，也是个奇人了。”安祉说道。
　　他看着虚珩的双目，暗叹神轴果然很假，邪神本尊的眼似是淬了冰的，冷冷清清，眼底虽白的通透，却深得像山涧里沉了千年的潭水，偏又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漾着点碎星。很美。世间再找不到这样洁白的双眸。这样的神尊，在神轴上的形象居然能被一个狐妖取代了。
　　安祉抖开面罩戴上。白丝似的布料有些发凉，贴在脸上，带着神尊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这样好些了？”
　　“差不多。有人问的话你咬死不是邪神就行。”他匀长的指节在安祉的将离上叩了一下，“御剑。”
　　日头已经高升，将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几丛野花攀着竹篱正开得热闹，粉白的瓣儿沾着点晨露，被风一掀，便落几点碎香在过路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