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儿子是断袖！（你们拜错邪神了）》彻泠

22、神官再度入俗尘

　　无厌神尊就站在虚珩神尊的神殿里，站在法阵一旁。
　　“怎么回事？”无厌神尊问。
　　“轮回的时候出了意外，好在残魂没有投胎。”渊辰回道。
　　“你清楚我问的不是这个。”
　　虚珩神尊沉默几瞬，开口道：“是我不该逆改天命。”
　　“什么时候的事？”
　　“我降世前。”
　　“他本应魂飞魄散。”无厌神尊说道，“不如趁他昏睡了结这段因果。”
　　“您不是说他有飞升的命格吗？”虚珩神尊诧异地抬起眼。
　　“融了魂，他命里便有了妖气，怎么适合当神官？再者，若不是先前的因，他如何能有这一世飞升的命格？”
　　虚珩神尊嗓子发紧：“他这一世的结果也并不那么差，不算祸缘。”
　　“他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你如此偏袒？”无厌神尊眯起眼，“神明不扰凡间事，乱了的因果就该被了结。”
　　虚珩神尊垂眼看着花祈，花祈苍白的脸已经恢复了些血色。虚珩神尊抿唇不语，指尖发颤。
　　无厌神尊轻叹，继续说：“不过这等人才就此消失还是太过可惜，既然有了飞升的命格，不如留了这个魂，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虚珩神尊一愣，应道：“是。”
　　“这事只有我们两个清楚，这个魂是从天命轮回里偷来的，至于他最后成为什么样，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了。”无厌神尊看着虚珩神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虚珩神尊点头：“我清楚。”
　　“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他一马的。”无厌神尊微笑着，目光从虚珩神尊的眼睫滑到鼻梁，接着往下顿在虚珩神尊平直的薄唇上，然后再抬眼，望进虚珩神尊透澈的白色眼眸里。
　　无厌神尊的神情和以往无异，平和而悲悯，冷漠而不失温情，嘴角永远向上微扬，眼眸半垂，似乎带着浅淡的笑意。
　　无厌神尊看着虚珩神尊的眼睛，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就不要再关注这个出了错的因果了，更何况现在矫正后他的魂魄也没好到哪去。”
　　虚珩神尊一怔，垂眼避开无厌神尊的目光，手指掐着袖口，小声答道:“是。”
　　融魂已经结束，花祈昏昏沉沉，挣扎着要醒过来。
　　融魂只是胀，加上他的感观尽封，感觉不到很痛，比起他生病时那种魂魄撕裂的痛感，简直小巫见大巫。
　　无厌神尊依旧站在虚珩神尊旁边，没有要走的迹象。
　　“无厌神尊还有其他事吗？”虚珩神尊僵硬地问。
　　“无事。”无厌神尊眉头微蹙，马上恢复了平和的模样，微笑道:“方才想事情出神了。记得把他的记忆处理好，我先走了。”
　　“好。”虚珩神尊吐了口气，垂头应道。
　　再抬起头，无厌神尊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时他余光瞥见花祈眼睫颤抖，缓缓睁开眼。虚珩见他起身僵硬，按着他的肩注了些灵力，帮他顺通经脉里的胀痛。
　　“谢谢。”
　　花祈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狼狈地直起身，低头不敢看神尊。
　　“不用。”虚珩神尊撤去手，看着他站起来。
　　虚珩平静地站在一旁，递给花祈一朵时骸花:“可以回去准备告别了。”
　　花祈还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接了花，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清醒过来，他已经站在山上那个破庙里，身上厚重的毛裘闷得他喘不过气。
　　阮月怡跪坐在破庙的中央，靠着花堪哭成了泪人，花堪沉默不言，眼眶却是通红的。
　　听到有动静，花堪警惕地抬头向后看去。
　　花祈正站在门前，把刚脱下的毛裘拎在手里，向他们作了一揖:“父亲，母亲，让你们担心了。”
　　阮月怡一愣，急忙站起身，抹干净脸上的泪，这才转身面向花祈，说话时声音沙哑:“回来了就好，我们回家。”
　　“回家。”花堪也说着，和阮月怡一起向花祈走来。

　　花祈在家休养的第三天，梦中接诏，要他前往衍界。
　　梦醒后，他的手中正握着一卷诏书，诏书展开，与梦中无异，都是叫他前往衍界。
　　他把诏书给花堪和阮月怡看了。
　　阮月怡将诏书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许久才道:“好事。”
　　花堪一直偷偷瞄着阮月怡的神情，见她开口这才松了口气，也道:“好事。”
　　花祈和他们道了别，留了封简短的书信给花晟，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按诏书上说的布了阵法。
　　他艰难地跨过了界渊，又回到了熟悉的割裂的世界。
　　这里没有什么人，大多数都待在自己单独的世界里，不过倒有一个醉汉，四仰八叉地躺在空地上，酒葫芦滚在一旁，葫芦口还在往下滴着酒。
　　花祈绕过他，走上了唯一一条道路。
　　路通往一座城。
　　这里是少有的不算一个割裂空间的地方，里头大多都是些道士或小仙官。
　　往北望，还能看见一个神殿，像是白玉砌的皇城一般。
　　“刚来的？”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站在城门处问他。
　　“是。”
　　“接的诏书呢？”
　　看过诏书后，那人放了花祈进城:“别懈怠了修炼。”
　　花祈颔首，进了城，按着诏书，他找到一间空房住下。
　　他的飞升来的很快。才住下没多久，天劫没有任何征兆地降临。
　　于此同时，常界狂风大作，大雨瓢泼，天雷滚滚，只见一片狂风暴雨里一个白色身影在空中时隐时现。

　　花祈飞升了。
　　武神，号止戈，赐军运国运，引战后余魂归轮回。
　　止戈国师成为了止戈仙君。
　　没有几天，止戈仙君的话本都已经在民间流传开。
　　——止戈慧眼识国运，领燕夏步步崛起，年少有为，修为深厚，飞升为神官，即赐福于出征之军，保佑国运。
　　止戈飞升前曾有五件大事，止戈国师……

　　在营界当神官还算舒坦，无非就是听一听众生诉求，指点赐福罢了，有时也许有任务要做，不过都是些不费劲的小事。
　　他的神殿也很不错，花藤绕柱，装潢简洁不失典雅。
　　止戈飞升后亦有三件大事，广为流传。
　　一，一个外族想要在中原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想在各国斗争后的休养之时渔翁得利，止戈仙君灵气肃平胡搅蛮缠之野军，保各国不受无故侵扰。
　　二，被外族屠城的战场怨气久久不散，黑云压城，浓雾绕野，鬼祟增生四处蔓延，止戈仙君引渡亡魂，散了冤魂，还世间一个清净。
　　三，鬼市规模增大，鬼兵夜袭，止戈仙君下界斩鬼，手持白剑，身影似光，快的只见一个虚影，平定夜间突发祸乱后他又匆匆离开。

　　花祈又见到了虚珩神尊。
　　那天他隐身下界，在战场旁观。周围忽然冷了下来——也不是气温降低，就是气场不太对，像有人在冷冷地看着他。
　　他小心地回头，看见虚珩神尊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缓缓向他走来。
　　他恭敬地行礼:“虚珩神尊。”
　　虚珩神尊颔首，扫了一眼激战的军队，冷冷地说道:“神官不能干扰常界战事。”
　　花祈有些心虚:“我知道，我只是来看一下。”
　　这正是燕夏在与侵占边界的军队交战，战况紧急，疾马踏血。
　　虚珩没有说话，耳羽展开，也在观看战况。
　　“你很挂心这场战事。”虚珩说。
　　“……是。”花祈承认。
　　“飞升后就不该再挂念原本的国家。”
　　花祈垂首:“是。”
　　“别看了。很多神官都会忍不住干预常界事宜的。”
　　“是。”花祈惴惴地结起灵印，准备回营界。
　　好巧不巧，无厌神尊贵为神祖，居然屈尊来找他。
　　“止戈仙君，方才去哪了？”无厌神尊站在殿里，温和地问道。
　　“无厌神尊。”花祈行礼，“方才我去看了下常界国家交战。不知神尊莅临，有失远迎。”
　　“无妨。”无厌神尊在一旁坐下，示意花祈也坐。无厌神尊又道:“成为营界神官，最好还是不要再插手常界的事了，即使干预，也不一定会达到期望，还有可能相反。没有酿出大祸最好，但精力耗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岂不糟糕？”
　　“是。”花祈点头，“不知神尊今日莅临，有什么事情要讲？”
　　“没什么大事，来叮嘱一番罢了，先前有过刚飞升的神官，插手人间事宜，酿成大祸，被贬回常界。”无厌神尊顿了顿，“你修为不错，飞升得很快，前途无量，行事不得鲁莽。”
　　“是。”
　　“虚珩说你的魂魄出错是由他造成的灾，你可还有关于此事的印象？”
　　“没有印象。”
　　无厌神尊点点头，垂眼思索一番，又道:“没有最好。如今偏差的因果已经矫正，便不必再揪过往，只是关于魂魄的问题，你的一部分魂魄还是上一世的妖魂，现下，你本就修为深厚寿命很长，飞升后更是得到永生，你可要小心不要再次为妖。”
　　花祈认真记下，说道:“谨记神尊教诲。”
　　无厌神尊的语气依旧温润和气，笑道:“算不上教诲，提醒而已。”
　　“谢谢神尊。”
　　“不必。”无厌神尊说，“关心原本的国家和百姓固然不是坏事，不过你已经不是燕夏的止戈国师，止戈仙君，还是尽好神官的职分就好了。”
　　花祈颔首:“是。”
　　无厌神尊拂袖起身，云片似的白衣萦绕仙气。花祈也跟着站起身。
　　“失陪。”无厌神尊淡淡笑道。
　　花祈行礼:“恭送神尊。”
　　无厌神尊的身影马上消失在殿里。

　　接下来的年月过的很平淡。
　　他不常走动，与其他神官并不熟识，能说的上话的只有一个少年神官，是个文官，叫墨载，平日里就爱走动，见谁都能聊两句。
　　许多传闻他都是从墨载那里听的——墨载喜欢他这个神殿，常来他这里坐坐，说他这里不仅能赏花，往外看，还能跨过界渊看到其他几界的景象，这个位置属实是好。再者，其他神官总不爱闲扯，他说也就花祈不敷衍他了，看花祈无事，便也来聊两句。

　　墨载有天在殿里指着远处和他讲：“看，那个纯白的神殿，漂亮吧？”
　　“漂亮。”花祈回道。
　　“你知道那是谁的神殿吗？”墨载绽开檀木扇子，优雅地轻扇。
　　“不知道。”花祈摇头，斟了两盏茶。
　　茶香淡雅，洇开在空气里。
　　“那就好了，今天我们聊这个吧。”墨载笑起来，“刚好愁不知道讲什么。”
　　墨载继续说：“你知道虚珩神尊吗？这是虚珩神尊的神殿。”他故作深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众神里，只有他不常住营界。不对，另一个神明也不住营界，天天待在海里。”
　　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花祈点头表示知道了。
　　“虚珩神尊不是掌魂魄吗？衍界是个诡异的地方，我只有飞升前去过一次。你看那些割裂的地方多么惊悚吓人，连天都能东一块西一块的，那个界，多半都是痴迷的，走了歪道的人待着的，都是被执念或者怨念困着，要不就是疯了，魂魄待在衍界，常界的躯壳不是昏迷就是疯癫。”
　　“还有其他情况，就是死后不愿入轮回，有的还会在常界游荡，有的恍恍惚惚就掉到衍界去了，自己用自己眷恋的一方天地把自己困起来，就是不愿意转头进那轮回的门。”
　　“其实不止这些情况，即将飞升但还需修炼的人会找办法来到衍界，方便修炼，不乏有疯了的道士仙官，总之执迷不悟就不得再出衍界……呃，跑偏了。反正那里待着的大多是魂就对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花祈再次点头，斟满茶水。
　　“虚珩神尊会在那里渡魂，不然那些个冤魂越积越多，每一个都不入轮回，衍界还不知道装不装得下嘞。说白了，虚珩神尊就像镇邪的，不然衍界早就一片鬼哭狼嚎，乱七八糟的了。”

　　墨载还说他是个会占卜的文官，卜的卦可灵了，还做了个阴阳卷轴给花祈，说是可以通过这个卷轴看见还未发生的事情。
　　花祈收下了。
　　燕夏击退侵袭的别国军队，巩固边疆防线，陆陆续续又吞并了周边两三个小国，扩大了燕夏版图。
　　中原三大国家并立，各自养兵练将。
　　被吞并的地区受到的福利很好，修筑建筑房屋，安置流民，下放粮食。
　　一切都如花祈殿里的卷轴显示的一般，没有差异。

　　可再往后，花祈见卷轴上记的内容让人心惊——
　　燕夏遭遇鬼兵袭击。
　　鬼市只是隐匿了，不曾消失，从鬼市涌出的岩浆冲刷燕夏，留下无数石像。百姓仓皇逃跑，被其他国家拒收，鬼祟在燕夏境内肆虐。
　　鬼市逐渐繁荣，定址庆坪，与皇城同域，燕夏三大家，花家，伶舟家，安家，依次落魄，家破人亡。和昭帝力不从心，白发苍苍，面色憔悴，他拜了止戈仙君的神像，这是他最后一次拜神。
　　中原其余两大国趁机划分燕夏版图，不出一兵一将，仅是两个使者冒死传达书信，燕夏割城，两国便会伸出援手，接纳部分流名，提供物资。
　　和昭帝在殿里坐了一宿，望着止戈仙君的画像默默流泪。殿外就有几个岩浆里丧命的人，石像一般站着，焦黑的外壳已经看不出人的原样，投下的影子印在窗上甚是渗人。
　　和昭帝同意了。
　　两国没有急着占燕夏割让的领地，毕竟那些地方已经不堪入目，割地的作用也就只有让两国的版图扩大了一些。
　　鬼祟依旧肆意妄为，只是岩浆退了，接下来便是铺天倾泻的大雨，洪灾卷过岩浆曾经侵袭的地方，地面裂纹不断增多，底下是滚烫的岩浆。燕夏已经没有一处还能入目的了。
　　和昭帝自焚而亡，燕夏百姓能逃则逃，其余都在灾祸中丧命。鬼祟高兴地吸食那些尸体，还会划开被岩浆烧焦的干尸寻找食物。
　　曾经富饶安定的西南燕夏，至此成为无人愿意踏足的禁地。

　　花祈将这段话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字字清晰，都在告诉他，燕夏要完了。
　　他的手在抖。
　　他匆匆出了门，留下两个一脸茫然的小仙童还在殿里泡茶。一个转头看花祈的背影，问:“我们要跟上去吗？”
　　另一个扶正茶壶，犹豫道:“不用吧？”
　　“那就是不用。他都没叫我们。”
　　于是两个小仙童就把茶水倒了，自己坐在角落里等。

　　花祈出门就迎上了虚珩神尊。
　　“虚珩神尊。”花祈刹住脚步，拱手行礼。
　　“去哪？燕夏？”虚珩神尊开门见山地问。
　　“是。”花祈这才反应过来，他本可以直接开法阵到常界去的，不知怎么匆忙地就出了殿门。他有些心虚，垂眼紧张地和虚珩神尊对视。
　　虚珩神尊静静地看着他，不知要说什么。
　　花祈的面庞依旧年轻，如同少年时候一般，此刻上挑的眼尾中却饱含焦急与无奈。
　　他紧张道:“神尊，我是燕夏的国师。”……虽然燕夏在他飞升后有新的国师了吧。
　　“我知道。”虚珩神尊目光落在花祈的佩剑上，“止戈国师。”
　　“神尊，失陪。”花祈拱手行礼。见虚珩神尊颔首，没有阻拦，花祈结印回到常界。
　　和昭帝为花祈的到来欣喜至极。止戈仙君依旧是燕夏的止戈国师。在位的神官下界成为了国师，这可是一件百年未有的大事。
　　花祈将未来可能遭遇的灾祸尽数说出，要计划如何救燕夏。
　　目前，除了镇压暂时安静了的鬼市之外，还要转移民众。花祈初定，先开垦西南的荒地，建立城镇，迁民过去，做好防御措施。
　　他重操旧业，叩问天象，试图寻找灾祸来源。可是数月过去，没有问出一丝一毫，反倒是他的治国举措引起民众不满。
　　但止戈的名声摆在那里，众人虽有不满，也不曾质疑他。
　　按理来讲，卷轴上的事情不出一年就会成真。眼见时间流转，花祈日观天象夜问星辰，还要辅助和昭帝智力国家，他却不曾再算出大凶大祸的国运。
　　也许是镇压鬼市起了成效吧。
　　眼见一年多已经过去，转眼就是新年，花祈终于松了口气。
　　众人让他算元月的福宜或禁忌，以及下一年的福祉。街上这时已经满街通红，对联窗花处处不少，街上飘的都是年货的香气。
　　花祈不敢妄言，反反复复观望三天，这才给出回答：“万般皆宜，百无禁忌。来年事事如意。”
　　他回答时还是不敢确定，补充道：“也许会有困境和挫折。”
　　但旁人对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喜笑颜开。

　　腊月二十九，虚珩神尊从昏睡中醒来，在洁白的神殿里站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去找花祈。
　　虚珩神尊站在花祈面前，隔了几步，微微仰头与花祈对视。
　　两人都是一身素白雪衣，像是披着飘渺云雾。
　　虚珩拢了拢披肩，直白地开口道：“元月一日，新年春节，大凶大祸，诸事不宜，你惧怕的那场灾祸可能要降临了。”
　　花祈挑起单眉，看着平静地宣告厄运的虚珩神尊，说：“可我算出来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但我也看了天象。”
　　花祈承认他从未如此慌张惶恐过。
　　虚珩神尊垂眼说道：“你临时改口定然不妥，我替你传达吧。”
　　花祈有些诧异，行礼谢道：“谢谢神尊相助。”
　　虚珩神尊垂眼不语，忽而颔首道：“不必。这件事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