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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尤府训女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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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乐之的马车刚过朱雀街,雨就落了下来。
青帘外雨丝绵密如针,将京城绣成一幅朦胧的水墨。她摩挲着袖中染血的《策论》残页,纸角还留着那人手指的温度。车辕突然一顿,前头传来管家的低喝:"侯府正门也是你能拦的?"
"世女救命!"一个青衣小太监扑到车轮前,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我们殿下高热不退,太医署说...说没有女帝手谕不给冷宫看诊..."
雨幕中,尤乐之看清他怀里露出的半截雾蓝帕子——正是她裹伤药用的。方才在竹林,她分明看见江昭忍将它仔细收进了前襟。
"世女不可。"乳母张嬷嬷按住她欲掀车帘的手,"三皇女的人说不定还盯着。"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忽然震耳欲聋。尤乐之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已换上漫不经心的笑:"小公公认错人了,这是崔尚书府的车驾。"说罢摘下腰间玉佩递给张嬷嬷,"去太医署找陈院判,就说我昨日射箭扭了手腕。"
当马车绕到西角门时,尤乐之突然抓住张嬷嬷的手腕:"当年我落在宫里的帕子,嬷嬷是不是知道下落?"
老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在侯府侍奉了三十年的老人,此刻竟微微发起抖来:"老奴...老奴确实捡到了,但次日就被冷宫的..."
"母亲知道吗?"
"侯爷只说...说世女今后莫要再去冷宫附近玩耍。"
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刹那,尤乐之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正厅里,尤夫人正在赏玩一株红珊瑚,海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听说我的好女儿今日做了回护花使者?"尤侯爷指尖一弹,珊瑚枝应声而断,"三皇女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谢你解围。"
血似的珊瑚碎片滚落脚边。尤乐之俯身去捡,后颈突然一凉——母亲的手刀停在她命门处,而她的指尖离那截断枝还有三寸。
"反应比上月慢了半息。"尤侯爷收回手,"若今日三皇女鞭子淬了毒,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厅堂西墙上悬挂的《边关风雪图》。那是太祖赐给初代肺雾侯的,画中冻死的将士手指都朝着京城方向。
"江昭忍今年十五,正好是当年明德皇子的忌辰。"尤夫人突然道,"女帝看见他那张脸..."话尾化作一声冷笑。
尤乐之攥紧了袖中的残页。她当然知道那个传闻——二十年前的腊月初八,女帝最宠爱的明德皇子被发现在寝宫自尽,而江昭忍就出生在那夜丑时。
"陛下近年愈发迷信轮回之说。"尤夫人突然捏住女儿下巴,"三皇女今日是故意让你看见那孩子的脸。"
又一道闪电劈下,尤乐之这才发现母亲眼底布满血丝。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躲在书柜后听见太医说"侯爷的旧伤再禁不起极乐丹的毒"。
"女儿明白了。"她乖巧地低头,"明日就让张嬷嬷把《男戒》抄本送去三皇女府上。"
尤夫人却将半块虎符拍在案上:"边关急报,北狄人劫了今春的药粮。你既这么闲,明日去太医署清点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