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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画眉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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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乐之在铜镜前僵住了。
颈侧那一小块暗红痕迹,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昨夜药窖混乱中,江昭忍的唇曾擦过这里,却不想留下了印记。
"世女今日要敷铅粉么?"侍女捧着妆奁轻声问。
她指尖悬在胭脂上顿了顿,忽然放下:"不必。"
晨光透过纱窗,将那道痕迹照得愈发清晰。这是江昭忍在她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不是算计,不是权谋,而是情难自禁的破绽。
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棱声。一只麻雀撞在窗棂上,脚踝系着金线,喙里衔着半截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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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忍的高烧比预想中更凶险。
尤乐之闯入冷宫时,太医正摇头退下。床榻上的人双颊酡红,眉间却紧蹙着,仿佛在梦魇中与人搏斗。她接过湿帕替他拭汗,手腕突然被攥住。
"阿乐......"他眼未睁,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别看......"
她这才发现他中衣半敞,后背露出大片靛青刺青——竟是《山河龙脉图》的残卷。最刺目的是肩胛骨处一道新伤,生生截断了山脉走势。
"谁伤的?"她声音发冷。
江昭忍终于睁开眼,眸中水光氤氲:"三皇女......的合卺酒......"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酒里......有显影药......"
尤乐之脑中轰然作响。难怪昨夜红豆里裹着解药——他早知会暴露龙脉图,却仍赴了死局。
"傻子。"她抖着手去拿药碗,却被他握住指尖。
"眉......"江昭忍气若游丝地示意妆台,"替我......画完......"
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虚弱地靠在她肩头,任由她执笔描摹眉峰。笔尖游走时,尤乐之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典故——张敞画眉,闺房之乐。
"殿下可知,男子让女子画眉......"她声音发颤,"在我朝意味着什么?"
江昭忍忽然仰头,苍白的唇擦过她下颌:"意味着......"他举起颤抖的手,将眉笔尾端旋开——里面藏着粒黍米大小的红豆,"......我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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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女的鞭子抽来时,尤乐之没躲。
"贱人!"江玉璃盯着她颈侧冷笑,"本宫大婚次日,你就迫不及待去献媚?"
尤乐之抚过那道吻痕,忽然笑了:"皇女错了。"她故意让阳光照清痕迹,"是殿下......向我献媚。"
满庭宫人倒吸冷气。江玉璃的鞭梢堪堪停在她咽喉处,却见尤乐之从容取出半块虎符——与江昭忍腰间那枚严丝合缝。
"《山河龙脉图》的西南缺角......"她轻声道,"皇女不想知道在哪吗?"
远处突然传来清越琴音。众人回首,只见晨雾中江昭忍素衣散发坐在亭心,正抚着那架焦尾琴。琴案上摆着只金丝笼,里头麻雀脚踝系着雾蓝丝带,正啄食一粒红豆。
尤乐之瞳孔微缩——那是她第一次派去冷宫的麻雀,早已"死"在三皇女手中。
"好一对痴情人。"江玉璃突然娇笑,"不如本宫成全你们?"
她击掌三下,侍卫抬上九重金笼:"既然皇弟喜欢养雀儿......"檀木笼门轰然洞开,"本宫便送你们......同笼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