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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笼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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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梆子声刚过，金笼外便亮起了十数盏琉璃宫灯。
尤乐之眯着眼适应突然的光亮，发现三皇女正命人将金笼悬吊在庭中央的梅树上——恰是她儿时栽种的那棵。笼底离地三丈，枝丫穿透栏杆缝隙，将初绽的白梅拂在她裙裾上。
"皇弟可喜欢这'金屋藏娇'？"江玉璃抚摸着笼柱上雕刻的交颈鹤，"听闻尤世女最爱赏梅，本宫特意选的方位。"
江昭忍咳嗽着支起身子，苍白手指抚过尤乐之袖口沾染的梅瓣："皇姐错了。"他突然捻碎花瓣，汁液在指尖晕开淡淡的红，"世女爱的......是摘梅。"
话音未落，尤乐之袖中银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抵在江昭忍喉间，刃面映出她冷若冰霜的脸："殿下似乎忘了，我们还有笔账要算。"
笼外宫人惊呼后退，唯有江玉璃抚掌大笑："好一对怨侣！"她突然抽鞭劈向笼锁，火星四溅中，金笼剧烈摇晃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尤家的刀快——"鞭梢毒蛇般缠住江昭忍的脚踝，"还是冷宫的骨头硬！"
尤乐之的匕首瞬间转向，斩断鞭梢的刹那，江昭忍突然闷哼一声栽进她怀里。他后背撞上栏杆，龙脉图刺青在灯火下泛出诡异的靛蓝色——那些山脉纹路竟在渗血。
"西南缺角......"他借着衣袖遮掩，在她掌心快速划字，"......在梅树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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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金笼在风中摇晃如舟，积水从顶部金丝网的缝隙渗入，很快漫过脚踝。江昭忍的高热愈发严重，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衣领。尤乐之解开他腰封散热时，发现他小腹处也有刺青——是幅微缩的《寒梅傲雪图》，花蕊处却标着太医署的方位。
"阿乐......"他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当年你问我......为何总在梅树下等你......"
雷光劈落时，尤乐之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十年前那个雪夜，她确实隔着冷宫墙问过这句话。当时梅树尚幼，花影里传来少年沙哑的回应："因为......"
记忆中的声音与眼前人重合："......梅开五瓣，像你眉间朱砂。"
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江昭忍咬住她肩头时，尤乐之闻到了极乐丹混着血腥的甜腻。他犬齿刺入肌肤的力道堪称暴戾，可舌尖舐过伤口的动作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礼尚往来......"他喘息着松开齿关，指腹摩挲那个渗血的"忍"字，"当年你赠我烙印......"暴雨冲刷着两人交握的手，露出他腕间旧伤——分明是长期被铁链磨出的痕迹，"......我还你个活的。"
尤乐之突然扯开他半边衣襟。更多陈年伤痕暴露在雨夜里，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一道箭疤——与父亲当年在雁门关中的毒箭伤痕一模一样。
"三皇女......"江昭忍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她染血的衣襟上，"......在用尤家军的方式......驯我”
四更的梆子刚响过第一声，麻雀便撞进了金笼。
尤乐之捏碎蜡丸时，江昭忍正用染血的指尖在笼底描画。银杏叶的叶脉在雨中渐渐显形——是幅完整的皇宫水道图，其中西南角梅树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旁边题着《诗经》里的句子："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世女可还记得......"江昭忍突然将叶片含入口中咀嚼，"......当年在书阁偷吃的银杏果？"
尤乐之瞳孔微缩。十二岁那年她确实误食过书阁窗外的白果，当晚浑身起疹，是有人从窗缝塞进艾草汁才得救。如今想来，那青瓷瓶的釉色......
"冷宫秘制的解药。"他仿佛读懂她的思绪，舌尖抵着齿关给她看残留的叶渣，"就像这样......含着才能起效。"
话音未落，三皇女的尖笑刺破雨幕："好个含情脉脉！"她身后侍卫押着个血人——竟是尤乐之的乳母张嬷嬷，"尤世女不妨猜猜，这老奴方才在梅树下挖什么？"
尤乐之握紧栏杆的指节发白。江昭忍却突然从背后环住她，染血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借着宽袖遮掩在她掌心写："虎符是假的。"
"殿下可知......"她顺势靠进他怀里，故意提高声线，"你皇姐为何非要这西南龙脉？"
江昭忍的唇擦过她耳垂："因为那里藏着......"他忽然含住她耳珠轻咬，"......她生父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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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响时，变故陡生。
悬笼的锁链突然断裂，金笼坠向梅树的刹那，江昭忍用身体护住尤乐之。无数白梅被震落，混着雨水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抓住他们！"江玉璃的尖叫淹没在雷声中。
尤乐之趁机滚入树丛，指尖触到块冰凉硬物——是半枚埋在树根下的青铜钥匙，纹路与父亲书房暗格那把一模一样。身后传来利刃破空声，她回身格挡的瞬间，看见江昭忍徒手握住刺向她的剑刃。
血顺着剑锋滴在钥匙上，突然泛出幽蓝光芒。钥匙柄端的麒麟眼竟睁开了，露出里面藏着的琉璃珠——正是《山河龙脉图》缺失的西南角。
"阿乐......"江昭忍掰开她掌心塞入染血的钥匙，自己却踉跄着退向追兵方向，"记住......"他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的"樂"字烙印，"......我从来不是你的棋子。"
暴雨中，尤乐之看清了他最后的唇形：
"是执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