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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离婚了   母婴店 ...

  •   母婴店内。

      “小姐,您想看些什么?”

      “什么适合刚出生的小婴儿?”

      “男孩还是女孩呢?”

      “女孩。”

      前两天王桔告诉我她的女儿出生了。她结婚时,我没有参加,只在线上祝福。高中时,我们曾约定等她生了孩子,我就是干妈,我们还记得这个约定,王桔和我提起时,我说:“那我可得给我的干女儿准备礼物。”

      王桔发给我几张孩子的照片,虽然刚出生,孩子还皱皱巴巴的,但仍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我在首都,不能亲眼看看我这个干女儿,只好买了礼物寄回去。

      店员推荐了许多东西,我一股脑全买下来,让店员给我打包。店员包好递给我,看了我身后一眼,笑着说:“那位是您朋友吧,一直在看您。”

      我回头看去,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店铺对面,身穿黑色风衣和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她一直注视着这边,指尖还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我已如死水的心久违地泛起涟漪。三年了,没想到还能遇见她:“孙尚姿。”

      孙尚姿眉眼弯了弯:“白旻。”

      走出店,站得更近了,也看得更仔细了。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孙尚姿没变,还像当年那样潇洒,张扬,可恨。但她也变了,她以前从不抽烟。

      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冲动从心底升起,我还来不及控制,就语气刻薄地脱口而出:“你抽烟你老公知道吗?”

      孙尚姿笑了。她看看手中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并不生气看着我道:“我离婚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我吐出一个字:“哦。”

      又是沉默片刻,孙尚姿道:“你变了。”语气好似有些失落,又有些别的什么。

      我当然变了,变得可以平静地听到她离婚的消息。如今,我不再爱她,更不恨她,面对她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谢谢。”我说完,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孙尚姿从背后拽住我:“白旻”

      她语气夹杂着犹豫,急切,还有一丝丝可能连她都未曾发觉的卑微:“当初你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故意不接,我那时没听到。”

      孙尚姿的话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过身道:“啊,没关系,那时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把你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卖的钱我已经花完了,反正是你给了我的,我就不还你了。”

      孙尚姿表情一僵,她闭闭眼:“我不是找你要钱。”

      “哦,那更好了,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我扯扯被拽住的手,没扯回来,疑惑地看向孙尚姿:“再见?”

      孙尚姿一脸便秘的表情,我又扯了一次,这次收回来了。

      寄礼物前我先去取了些钱,包了一个大红包,连同礼物一起寄过去。

      刚出快递站,一个电话打来,我接起听完,道:“好的,我马上就到家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爸爸。”

      推开门,保姆毕恭毕敬给我鞠躬,笑着道:“小姐你回来了,先生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我走到餐桌前,露出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爸爸,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嘛。”

      对面衣着奢靡的男人笑着扬扬手:“没事,几分钟而已,我们父女俩这么多年没见,爸爸也想多陪陪你。”

      我露出无比感动的表情,饱含深情地唤了一声:“爸爸。”

      开始吃饭,我再次“无意间”感叹道:“王姨的手艺可真好,尤其是这道牛肉。”

      男人笑了两声:“那当然,这可是从日本连夜空运来的,肉质就不是普通牛肉能比的。”

      我惊讶又怅然:“原来是这样,唉,要是妈妈和弟弟也能尝尝就好了。”

      男人夹菜的手一顿,咳了两声:“你妈妈和弟弟,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爸爸,虽然日子拮据些,倒也过得去,只是……我知道,他们也和我一样,一直想着你。”

      我的眼中溢出几滴泪花:“爸爸,我妈那人你知道,就是要强。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清楚,她还一直念着你。弟弟也是,经常翻以前你留下的照片。”

      “要是他们知道我遇见你了,不知道要多高兴。”我捂住嘴,抽噎了两下。

      男人表情有几分动容,他抽出几张纸递给我:“好了,好了,爸爸都知道。”

      我用纸掩面,低下头。

      “这些年,我是对不住你们三个。”

      我抬起头,破涕为笑:“爸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走,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苦衷。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也很辛苦吧,妈妈见到你,一定也会心疼你的。”

      “所以,爸爸你不要担心妈妈会怪你,回家看看吧,”我希冀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我在首都打工遇见了你,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要分离多久,爸爸,妈妈和弟弟都等着你呢。”

      男人一手扶着额角,半晌后道:“好了,我再想想。我肯定是要回家看看的,等这段时间忙完。”

      我高兴地点头。饭后,随着男人出门背影的消失,我方才孺慕的表情荡然无存。

      三个月前,弟弟走了,一切都消失了,那个活泼顽皮的孩子,那个聪明机灵的孩子,那个想学生物制药成为传奇的孩子,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该感到轻松的,这三年来照顾弟弟,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我只是姐姐。难过吗,当然有一点,但我们自他七岁就分离,独自过生活,感情本就没有太过深厚。而且我作为姐姐,在他生病以来尽心尽力,没有让他操过一点心。为了他,我花光积蓄,放弃工作,放弃爱情,来到异乡。如果他能抗下去,我也会继续给他治。

      可是没办法!他走了,这是他的命,他命不好。我作为生者,要向前看,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可连着几天,我始终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梦里弟弟和妈妈好像在一起,和我招手,他们幸福了吗?有时我又梦见他们冲我哭泣,呜咽声整夜整夜,我冲他们喊:“你们要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我整日昏昏沉沉,只凭身体本能行事,连弟弟的骨灰都是工作人员联系了三天,我才去取。

      街头上,我抱着弟弟的骨灰,一步一步,走得沉重,缓慢。我身体的一半好像也随之消失了,目光所及的整个世界,都是空洞洞。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

      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家人,就算有些人还和我有着血缘关系,也不是我的家人。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怀中的盒子上,那点反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回家?哪里是家?回首都那个租来的、满是药味的房子?还是回那个已经没有容身之所的老家?

      一阵尖锐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未来像一堵纯白的、没有门窗的墙,矗立在我面前。明天早上,我还能为什么醒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街的对面,一个西装革履,气派十足的男人被人簇拥着,从那所首都最豪华的酒店出来。光鲜亮丽,衣冠楚楚。我皱着眉一直看着他和身边的人欢笑,告别,然后坐上车离开。

      我不会认错,是他。那张脸,那张让我昼夜怨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我做梦都不会忘记的脸。时间仿佛凝固了,怀里的骨灰盒从冰凉变得滚烫。恨意重新点燃了我。

      于是这一刻,我决定了。我决定为妈妈痛苦失意年轻惨死的人生,为弟弟十几年就仓促结束的生命,为我自己,复仇。

      回到老家,将弟弟葬在妈妈的坟旁,对着两人墓碑,我承诺:我要让那个男人,在你们的墓前,忏悔。

      再次回到首都,我在当时遇见他的那家饭店蹲了一个月,成功与他“重逢”。和他亲近起来比我想象中容易得多,可能是缺德事做多了,这么多年,他没有别的孩子。人到中年天然对亲情的渴望,加上我历经磨难却依旧善良、对父爱充满渴望的女儿形象。哪怕是他这样的人渣,也会激起一丝愧疚。

      我隐瞒了妈妈和弟弟的离世,营造出我们一家深深思念着他,渴望团圆的假象。这样,他才会愿意跟我回去。我要把他带到墓前,他不忏悔也没关系。我等我了结了他,到了地下,他自然就忏悔了。爸爸,妈妈和弟弟,都等着你呢。

      一日一日的重复终于起了效果,我们一起回了老家。回到老家后,我善解人意地说:“爸爸,这几天就委屈你先住在外面吧,等我先回去给妈妈他们透透口风。妈妈年纪也不小了,你突然回去,她一下子激动坏了就不好了。”我还需要几天的准备。

      安置完男人,我沿着夜路慢慢地走着,凉风丝丝入骨,我仰头,明亮的月亮高悬天际,默默照耀着一切。

      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我渐渐感到一股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快步跑了几步,闪进一个拐角,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猛地走出去,看清来人,我呼出一口浊气:“你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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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蹲评,求收藏,新鲜的读者们快往怀里来(淫笑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