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命运 检测结 ...
-
检测结果要半个月才出。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弟弟抽血，弟弟的小脸苍白，这时醒了过来，看到我就向我伸手：“姐姐。”
我握住他的手，在病床边坐下，摸摸他的脸：“难受吗？”
他摇摇头，我给他掖掖被子：“没事的，在医院输几天液就好了，我之前也得过心肌炎，很快就会好了。”
弟弟咧开嘴笑了，然后表情微微一顿，问：“姐姐，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我当然会陪着你。”
晚上，小姨刚来医院，听到医生的话就立刻皱起眉头：“什么，要住院？”
弟弟怯怯地看着我们，我拉住小姨：“没关系小姨，我能陪床的。”
小姨表情这才好一些，握住我的手：“也好，我每天要上班，还有你两个表妹要管，实在是没空。你能照顾自然最好了，本来你们也是姐弟。”
我回家，收拾陪床的东西，贾真真见我回来，给我看她买好的杯子，我接过来说了声好看，继续道：“真真，这段时间我不能在家里了，我弟弟生病了，我得去陪床。”
贾真真闻言担心地问：“严不严重。”
我随便收拾了点衣服和洗漱用品，笑笑：“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对于我的请假申请，我的顶头上司非常不满，毕竟我才刚刚入职，就要一口气请那么多天的假。我只能不断地道歉，并保证会很快回归工作。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
弟弟才12岁，把他一个人放在医院我实在不放心，而如今又只有我能照顾他。我唯一庆幸的是我还有一些存款，不至于立刻捉襟见肘。
人生的转折，只发生在一瞬间，不等人察觉，它就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连着几天我都没有回家，到周末，小姨来替我，我才终于回去一天。
知道我要回去，贾真真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说要给我做一桌子菜，我就站在楼下，看着那盏为我而亮的暖黄灯光。我没有上楼，去了之前贾真真曾买过的那家蛋糕店。那家生意依旧的好，我排了五十五分钟。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几乎有痛哭的的冲动，但打开门，我脸上应该还是挂着称得上愉悦的笑容。
门一开，贾真真一把抱住我，我被扑得晃了晃，拿蛋糕的手高高举起，笑着说：“好了好了，有这么想我吗？小心压到蛋糕，一会儿就没得吃了。”
贾真真从我身上起来，拍我一下：“你怎么还去买这个，怪不得回来这么晚。”
把东西放好，我进洗手间冲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表情紧绷，形容憔悴。
贾真真还在高兴地摆饭，明明已经摆好了，她还是不断调整餐盘的位置。看到我出来，她和我招手。我们对望着，彼此心知肚明，我们的喜悦就如易碎的玻璃，如履薄冰。
我们相对而坐，我问道：“真真，你是什么时候的机票？”
“大后天。”
我知道离别就在眼前，但没想到竟然已如此接近。家里的灯是我刚搬进来时，我们一起换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温馨，我看着她，点点头：“好，”我深吸一口气，“到时候，我可能不能送你。”
她还是笑着：“没关系，到时候我舅舅送我就够了，我行李又不多。”
我继续道“真真，去了那边，你先租一个小点的房子吧。”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脸颊微微抽动。我握住她的手：“真真，你听我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机票那么贵，你不要总想着回来，我现在太忙，你回来我可能也不能陪你。”
我想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一向心有灵犀。
贾真真猛地喘息了几下，眼神四处飘了一圈，然后笑了两声：“我知道，我知道啦。”
“白旻，”她眼睛红了，却没有泪水，“之前我们看的那部电影，《花样年华》，你还记得吗？我很喜欢那部片子，你再陪我看一次吧。”
“好。”
我们相拥在床上，电脑在我们中间。这次我看得和她一样专注。看到那句：“是我，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贾真真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自我眼中静静流出，我在心里默念：“如果有多一张机票，我就跟你一起走。”
我明白，这一次，不是她捉弄我，是命运捉弄我。
是命运要我们分开。
贾真真走的那天，我还在医院，我无法眼睁睁看她离开，我们没有见最后一面。钟表一秒一秒地走，我的心也跟着走了。
弟弟冰凉的小手抓住我：“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有点走神了。”
公司再也无法容忍我长时间的请假，小姨也无法给我们更多支持，自弟弟生病后，她就很少露面。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验证了先前医生的猜测。这一天，我在医院楼梯口坐了很久，回去后，我摸摸弟弟的头，道：“我们去首都。”
在去首都的前一天，我找出了那张一直被我放在钱包里的名片。那天我从早到晚，一共打过去五个电话，一个也没有接通。
于是没有征得孙尚姿的同意，我卖掉了她留给我的那套房子。没想到曾经我极力拒绝的，如今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这是我欠她的。
这段时间，通过论坛，我能看到真真在温哥华很快适应了，真真就是这样，无论在哪都可以过得好。
她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为了她也为了我，如今我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到了首都，医生说弟弟变异的点位在以往病例中从未出现过，这就意味着一切治疗手段都只能是试探性治疗。
我知道，真真是洒脱的人，哪怕痛苦，她也一定会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到首都两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你好，请问你是白旻白小姐吗？”
“我是。”
对方说，那套我和贾真真以前合租的房子，现在是他在住。他收到一张明信片，收件人是我。我不好意思地道歉，并拜托对方把明信片拍给我。
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明信片正面是伊丽莎白女王公园的落日观景台，而背面只有四个字：
“我心依旧”。
那短短几个字，我看了很久很久。
在首都的日子像一层泡沫。
弟弟的情况医院能做的不多，没到首都几天我们就出院了，我租了一间小房子，够我们两个人住。我重新找到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时间较为灵活。
我每天要做的就是上班，挣到我们的生活费，和弟弟的医药费，所谓的药也只是一些保健品，以期望弟弟的情况不要恶化，因为目前没有任何药物可用于他的情况。
弟弟要做的，就是每日按时吃药，并保持一定锻炼，避免肌肉退化。
第一次复查时，医生看完各项指标，用充满希望的语气道：“目前来看，情况还不错。如果能一直保持，不要恶化，或许就能维持住，不会影响寿命。”
那天我高兴极了。我好好表扬了弟弟一遍，让他继续好好吃药，偶尔空闲还可以把以前的课本找出来看看，哪怕一辈子当一个体弱的人，也要有知识。
他正常来说该上初中了，我给他买了初中的课本，他看得很认真，其中他最喜欢的是生物。他和我说他以后想做生物制药，他很有斗志：“姐姐，医生说我的情况是世界上第一例，会上医学课本的。老天让我这么特殊，一定是给了我独特的使命，要让我成为传奇。”
弟弟的情况一天一天好起来了，他胖了一些，不再像原来那么瘦弱。我以前一直以为弟弟的瘦是天生易瘦体质，毕竟小姨不至于让他吃不饱饭，现在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
我甚至开始给他找学校了，首都诸多手续非常复杂，我还考虑要不要回老家去，更方便上学。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留在首都，而当我好不容易把手续走了一半时，厄运就如巨石般砸在我们头上。
病情恶化了，基因的异变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它带着无法抵抗的气势压过来，让人无法喘息，只能接受。
弟弟丧失了行动能力，两条腿肿胀不堪，哪怕我每天做按摩也无济于事。弟弟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他痛得晕过去，又醒过来，无意识地不断嚎叫。
我在一日日的痛苦中麻木。在医生的建议下我也去做了基因检测，结果显示我也是携带者，只是我的变异水平只有0.8%，大概率此生不会发作。
我想，如果我和弟弟的变异水平平均一下，那我们就都是较低的变异水平，或许我们都不会发病。
去了医院，医生也做不了什么，只住了三天就让我们回去。我把弟弟带回家，睡前一如既往地给他按摩，尽管已经作用不大。
那是个平静的晚上，弟弟忽然说他想回家了，他想回去看看妈妈：“我昨天晚上梦见妈妈了，她说她很想我。”
弟弟如今行动非常不便，带他回去很不现实，但对着弟弟近乎恳求的眼神，我和他说：“这样吧，如果你能下床走两步，我就带你回去。”
这段时间近乎丧失行动能力的弟弟，今晚居然奇迹般地下了床，走了几步，我很惊喜，承诺道：“等明天，姐姐就带你回家。”
弟弟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晚我在弟弟床边睡着，次日醒来，我睁开眼，下意识往他身上一摸，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