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冰】如果祥子变成了小狗》中年老叶子

3、Part 3

　　7.
　　李云祥醒了，就醒在自己的铁架床上。
　　但他依稀记得应该是死了，而且是作为一条狗。
　　李云祥捡起不知何时被丢在地上的枕头，又揉了揉因为睡姿不对有些落枕的脖子。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李云祥看了一眼钟，虽然闹铃还没响，但反正他也没有睡意便起身洗漱去了。
　　然而在镜中，他看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干涸的泪痕。
　　一瞬间，关于梦境的记忆全部回笼。霎时间，混乱的情绪将他的胸腔灌满了，胀得他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李云祥感到自己的眼睛竟然自发地湿润起来，为了掩饰什么一般，他捧起一捧清水猛得泼在脸上。他双手撑着洗手池，试图平复汹涌的情绪，可他的胸膛却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李云祥夺门而出，跨上摩托绝尘而去，连自己的夹克都没来得及套上。
　　红色的摩托只在清晨的路上留下了一道赤红的影。
　　李云祥在东海的悬崖边急刹，他停好摩托，走到悬崖边。他面对的是汹涌的海，是拍打着崖壁的涛涛白浪。
　　可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而下。
　　他想试一试，不仅是给徳三，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
　　等刺骨的海水彻底浸透他全身，李云祥才调动真火护体来抵御深海处的水压。
　　他游到了东海龙宫，随着老龙王遁入深海养伤，原本一众守着徳三龙身的虾兵蟹将都散得差不多了，还留下来的那几个也都是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没有哪个海族胆敢惹上哪吒，见这位浑身冒火的杀神来了，全都自发地让开了道路。
　　李云祥就在那里见到了徳三的原身——玉色的龙盘在一池流动的灵力中，丝丝缕缕的红从他背后流出，又在灵流的循环中回到龙的体内。
　　难怪钢铁龙筋被强行剥离后过了那么久，徳三仍旧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李云祥想着，缠在手臂上的混天绫随心而去，连池子带龙一起打包了。等出了水面，混天绫便缩小了身型，将水池大小的包裹缩到了只有一个饭盒大小。
　　他跨上摩托将混天绫挂在了车把上，眼熟李云祥的人只当这位打工皇帝又干起了送外卖的营生。
　　李云祥一路提溜着小龙外卖回到家，但他比划了一下发现他的小破屋子想要盛下养龙的池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将所有的家具——除了铁架床之外——全都搬到了外面，或者移到了他隔出来的那个工作间里。缠绕的混天绫松开，由寒玉打造的池子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几乎挤占了整个屋子的空间。
　　然而，李云祥往池子里一看，差点儿把他魂都吓没了——池子是变回来了，可是龙没有。
　　说是龙，现在身型小得还不如一条水蛇，漂浮在水里，背后的伤口淌出的血几乎要将一池的水染红了。
　　脱离了龙宫的环境后这个水池似乎就失去了灵气循环的功效。
　　李云祥皱了皱眉头，他也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徳三怕是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了。
　　也许是连混天绫都看不下去了，那段红绸自己分出了一截，将血流不止的小龙以绷带包扎一般的手法捆扎了起来。
　　虽然红色的布料缠在白玉一般的小龙身上着实有些不太美观，但好在是起作用了，德三背后可怖的伤口处不再渗出血来了。
　　李云祥争分夺秒地冲出家门。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救活徳三了。
　　8.
　　李云祥去骚扰面具猴了。
　　以前的花果山大王，现在的车场猴王孙先生听着李云祥将他把徳三从海底又捞出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边，然后掏掏耳朵说道：“你把三千年来的老仇人捞出来，现在又跟我说想救他……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做的一个梦？”
　　李云祥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因为这个梦他想明白了很多事。他一口闷下小猴子们合力推过来的酒：“是啊，就当是我突然发现缠绕了三千年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太烦了，打算把它们全都清算一下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面具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刺溜一下窜上了桌：“想要救活你的那条龙并不难，龙本身就是恢复力极强的生物，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它缺失的部分补全。”
　　“缺失的部分……”李云祥知道他指的是那条被他亲手扯下的钢铁龙筋，是支撑起徳三身体最重要的部分：“也不知那条被扯坏的龙筋还能不能起作用……”
　　这回确实轮到李云祥犯了难，徳三的龙筋一看就不是凡物，指不定是喂了多少天材地宝才独独打造出了这一根。他就算是真有这个技术修，他的钱包怕是经受不住材料费的考验。
　　听了他的顾虑，大圣只是嘿嘿一笑，指着他缠在手臂上的红绫：“这不就是最好的修龙筋材料吗？”
　　离开大圣的车场，李云祥偷偷去了一趟德兴大厦，将被遗弃在地的龙筋残骸统统捡了回来。
　　待他回到家时，系着红绫的小龙仍旧漂浮在水池中，安静得就像是个死物。
　　李云祥看看水池中比蛇还小的龙，又看看他捡回来的那一堆变形的废铁——问题来了，他眼前的钢铁龙筋适配的是徳三本来的龙形，而不是这个被缩小后的小蛇龙的形态。
　　正当他把坏掉的龙筋搬进隔壁的工作室，开始思考该怎么将它改成小号的时，徳三醒了。
　　这小龙一睁眼看到他就张开嘴对他发出威胁意味的吼叫，只是身型小发出的声音也小，李云祥只觉得有活力的徳三比奄奄一息的徳三顺眼多了。
　　“你先别叫唤了，先听我说。”李云祥蹲在池边伸出一根手指去逗龙，结果差点被小龙咬了一口。他认真道：“我现在要帮你修龙筋，但是你得恢复原来的大小才行。”虽然他也不确定小龙徳三能不能听懂。
　　好在小龙真的安静下来了。
　　“我要松开混天绫了，你别咬我听见没——”
　　李云祥总觉得他好像被这条龙白了一眼。
　　小玉龙身上精巧的蝴蝶结松开，带着金色暗纹的红绫散开了，但却没有离开徳三的身体，而是随着徳三的化形变成了一缕缕红线，由一根无形的针牵引着将他背后绽开的两瓣皮肤缝合在了一起。
　　徳三化人失败了，下半身拖着一条长长的龙尾，因为没有脊柱的支撑，他只能无力地趴在池边。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虚弱，他连最基本的人类伪装都难以维持，浅淡到几乎呈现出白色的发丝漂在水中，一双青玉般的龙角看上去失去了原有的光彩，额头、手臂上隐隐显出鳞片的纹路。
　　李云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徳三。
　　以前一头金发身着高定西装的徳三看着就是个矜贵的少爷，而现在这样的徳三——李云祥倒是真的能够瞧出几分司雨正神的模样了。
　　“我daddy呢……你把他怎么了！你怎么不把我一起杀了……”刚刚化成人形的徳三嗓音沙哑，吼出来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眼看着那双眼圈渐红了，泪珠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滚落下来。
　　“别哭了，老龙王没死，他只是逃回海底养伤去了。”要知道李云祥最见不得别人哭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人，混天绫都比他懂事，自发地飘过去帮抬不起手的徳三揩了揩眼泪。
　　徳三对混天绫有着天然的恐惧，下意识想要躲开可惜乱动的下场就是一头栽进了水池里。
　　李云祥手忙脚乱地将受伤的龙捞了起来：“行了少爷，您安分点，等我给你修好了龙脊，你就能回去找你爹了。”他试图将徳三拎起来，但那龙尾着实是太长了，以至于李云祥提着徳三的腋下将他举过头顶，那条尾巴依旧一圈一圈地盘在池中。
　　徳三想挣扎，但他能做的就只有在李云祥手下扭动：“放我回海里，我要去找daddy，你才修不好我的龙筋……”
　　这条龙实在是不安分，李云祥只好将他扛在肩上，轻轻在龙屁股上拍了一记：“我现在把你扔海里，就你现在这幅动弹不得的样子只会被其他鱼吃掉。”
　　“李云祥！你敢打我！”高贵的徳三少爷从来没有被这么折辱过！
　　好在李云祥还不至于那么缺根弦，他好歹知道把曳地的龙尾收拾起来挂在自己的臂弯上，免的那些漂亮的鳞片因为粗暴的拖拽掉一地。
　　这回徳三虽然还是在他肩头哼哼唧唧，但总算停止了挣扎。
　　李云祥顺了顺龙尾上的鬃毛，将徳三抗进了工作室。
　　9.
　　李云祥的工作室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扳手、螺丝刀都按大小排列挂在墙上，各种电动的、气动的不知名机器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甚至连每一条电线、每一条管子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
　　然而当德三的视线落到正中央那张破桌子上时，他调动全身仅剩的力气疯了一般地挣扎。
　　那是李云祥的工作台，是他自己烧的不锈钢架子，由于之前他不小心在台面上搞出了几个窟窿，现在充当台面的是一块厚实的木板，上面还残留着清理不干净的机油以及各种刻划的痕迹。
　　“李云祥你要是敢把我放在这种地方我就扒了你的皮！”德三一边挣扎一边嚷嚷着，两只龙爪子狠狠挠着李云祥的背，可怜的灰T恤被抓成了碎布条，李云祥的后背也被抓出道道血痕。
　　“你要是不愿意坐桌子，那就坐地上。”李云祥嘴上说着狠话，手却抱得很稳，一点都没有要把这条捣乱的龙扔下去的意思。
　　德三当然是更不愿意让自己娇贵的皮肤接触那连地砖都不愿意铺的水泥地板，他只好由着李云祥将他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趁着李云祥想办法安放他的尾巴的时候伸出爪子将他胸口那一片布料也抓成碎布条，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点小打小闹李云祥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提着钢铁龙筋的尾端放到了工作台上。
　　趴在台面上的德三瞥了一眼那坨铁块，冷哼一声道："那是我原形上拿下来的，你没法把它安到现在的我身上。"
　　"在安装之前，我得先将变形和破损的地方复原才行。"认真起来的李云祥让德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在同他对话，还是仅仅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德三很明确，后半句的确是同他说的："所以要借你的尾巴一用，这一段龙脊破坏较少，应该更容易复原。"
　　德三虽然很不情愿，但现在能帮他的也只有眼前这个让他看不惯的人了。德三只好暂时做出了让步，让渡了自己尾巴的使用权。
　　他就这么看着李云祥忙碌了起来。
　　李云祥一会儿燃起三昧真火煅烧变形的一段龙脊，在锤炼时将混天绫的碎片一同融了进去；一会儿又捉起他的尾巴尖来回摆弄，一会拉直，一会又弯曲。
　　好在德三既不能控制下半身的动作，感觉也很迟钝，不然他早就用强壮的龙尾将姓李的登徒子扇出门了。
　　但眼下德三是再也忍不了了，因为李云祥这厮竟然在搓他的鳞片：“喂，你能不能别动我的鳞片？”
　　李云祥不是龙，也不知道触碰鳞片对于龙来说是一件很私密的事，他只知道破碎的鳞片或遮挡住了创面，或刺进了伤口里：“很疼吗？但是鳞片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我得处理掉它们，我会小心一点的。”
　　龙半晌没有做声，过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很痒……”
　　李云祥花了一个多星期才将旧龙筋修复完毕。
　　期间，他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龙筋上。他工作时就把德三抱去工作室给他当模型，休息时就把德三放回池子里。
　　并且在少爷的执意要求下，李云祥不得已给半张工作台铺上了皮垫子，好让少爷娇嫩的皮肤和粗糙的木板隔开。
　　其实一开始李云祥并不想去理会德三的无理要求，毕竟工作台就是拿来磋磨的，哪有铺垫子的道理。然而当德三在上面趴了一天下来，李云祥发现少爷胸口和腹部的皮肤都磨红了，尤其是胸口那两点凸起都被磨得鲜红欲滴——
　　哦，原来是破皮了。
　　于是第二天，李云祥就妥协了，自掏腰包给买了柔软厚实的皮给工作台来了个重新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