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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告别与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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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龙一狗相安无事地相处了月余。
这日,德老板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动身前往林间别墅去看望他那不省心的小儿子。
原本德老板到哪都要有车队在前面开路,那仪仗队更是十里之外就能瞧见,可在去见小儿子时他一切从简,只开了一辆外形普通的车带上了两个保镖。
刚复生不久的敖丙不仅无法使用神力,甚至可以说是连熟练地支配自己的四肢都还没学会,所以德老板才将他藏在了这远离闹市的别墅之中,既是担心仇家对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孩子不利,也是觉得在这僻静之处更利于养伤和修炼。
只是这次,德老板还没见着儿子,倒是先见到了一只丢出来的小球,接着是一只冲出来的杂毛小狗。
这杂毛小畜生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浑身上下的毛突然就炸了起来,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朝着他汪汪叫还朝他呲牙。
敖广眉头一皱,差点就抬起手杖抽了过去,就见敖丙追了出来。
“怎么了?叫这么大声……”他似乎是在和那只杂毛畜生说话,然后很快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德老板:“父王您回来啦!”
敖丙总是用那种孺慕的又带一点怯生生意为的眼神看他的父亲,这让李云祥十分不爽,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怒火都撒在老龙王身上。
敖丙赶忙扯着狗尾巴将狗勾祥子拉了回来,捏住了狗的嘴筒子才勉强让这突然就不听话的狗崽闭嘴。
“怎么突然想到要养狗了?”老龙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李云祥知道他肯定是不满意自己的存在的。
被敖丙抱在怀里的李云祥感觉到这具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那日我在院中恰好遇到了这只小狗,看它可怜就收留了,也好在平日里给我解解闷。”
如果李云祥没有被按在怀里并捏住嘴筒子,他就能看到敖丙在说话时那不敢直视父亲的样子。
“你若是能管好它,那就留着吧。”
敖广拂袖离去后敖丙才松开了手,他轻轻揪着小狗崽还没立起来的耳朵对它教育道:“那是我父王,你不可以凶他,听到没有!”
李云祥表示两只狗耳朵都听到了,但下次还嚎不嚎那就得看他心情了。
敖广例行公事地向管家询问他儿子的近况,谁知平时稳重的老管家突然掏出了手帕轻拭着眼角溢出的泪,他欣慰地说道:“少爷他终于长大了……”
老管家将三少爷的变化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父亲,诸如少爷终于乖乖喝药了,少爷终于知道复健是对他身体好了,少爷终于好好学习了……
而这一切变化都来源于那条狗。
敖广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也是不愿相信的,可他儿子就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这让他不愿相信也不行。
于是德老板不得不默许了这条杂毛狗崽的存在。
5.
李云祥以狗的身份在林间别墅住了快一年,终于看着徳三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也逐渐适应了现代的生活。
而且在李云祥有意无意的捣乱——或者说指导下,眼前的徳三不仅摆脱了九漏龙的名号,甚至已经开始向关心民生的好老板的方向转变了。
德老板也觉得自己这儿子有点矫枉过正了,但转念一想比起刚复生时那副逃避一切的废物模样,现在这样就好接受多了。
在这之后,德老板就把徳三接回了德兴总部,并分了几个德兴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给他打理。
在外人看来,这位德兴集团的三少爷不仅仅是长了一张堪称德兴招牌的俊脸,而且什么工作都上手很快。他不仅将所有项目都打理得仅仅有条,对下属更是态度好福利待遇也好。
德三少爷在东海市人民的口中也是赞不绝口。他不顾德老板的反对,将新研发的特效药和义肢开放给平民,甚至以德兴的名义给贫民区的医院捐赠了一批药和医疗设备。
只有一直以狗形态陪在徳三身边的李云祥知道他做到这种程度有多不容易,试图将每个项目都做到尽善尽美的徳三常常彻夜不眠,离开了林间别墅开始戒断止疼药的徳三经常被他背后那强行嵌进身体的钢铁龙筋疼得难以入眠,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抱着已经长大的李云祥开始孤独地加班。
得亏徳三是条龙才能这么折腾。
李云祥如是想到。
此时,杂毛小狗李云祥已经长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小时候看起来杂乱的毛发在彻底长开后显示出了虎斑纹,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混了狼的血统,体型也比一般大型犬大了不少。
虽然包括项圈在内许多宠物用品都需要专门定制之外,徳三对这条他从小养到大的狗还是很满意的——长相和体型都很具有威慑力,但对他却忠诚又温柔,不仅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还是他无数个疼痛的夜晚唯一的慰藉。
“祥子,过来。”
这天,徳三沐浴完后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他朝着趴在地毯上的大狗招了招手。
大名吉祥,小名祥子的狗勾李云祥听从呼唤从沙发尾来到他身前,见他又要身手去够矮几上的酒杯,李云祥用毛绒绒的脑袋挤开了他的手,叼着杯子将它放到了远处。
“好,不喝了。”徳三从善如流地在狗头上摸了一把,将已经立起来的两只狗耳朵揉得东倒西歪,另一只手熟练地在膝头的笔电键盘上敲敲打打。
算你实相。
大狗发出了“哼”的一声鼻音。
李云祥知道这家伙叫他是为了什么,不用下一步指示,他就跳上了沙发,在徳三身后趴下。
徳三往后一靠就能半躺在李云祥身上,腿一曲就能将那双冰凉的脚藏在大狗毛绒绒的肚腹之下。
不知是不是徳三的错觉,他觉得这种柔软温暖的触感能够一定程度上的减轻他的疼痛。
有的时候,徳三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他脸笔电都来不及合上就靠着李云祥昏睡过去。这时李云祥就会调整自己的姿势,尽量将徳三圈在他毛绒绒的怀抱里,然后抬头叼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毛毯抖开盖在徳三身上。
徳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睡上一个好觉。
6.
东海市的人都知道,徳三少爷出门从不带保镖,毕竟有三少爷出现的地方总能看到他身边跟着一条身型巨大的恶犬。
而且徳三少爷还特别宠它,从来不给它戴限制行动的止咬器和狗链子,只有一个挂着金属龙头标志的项圈昭示着它的身份。
好在这狗听话,既不会乱叫更不会暴冲出去咬路人,这才没让徳三公子经营起来的名声都败光了。
李云祥也不知道自己用这幅狗的身躯陪了徳三多久,他只是觉得久到他已经快习惯当一条狗了,以至于徳三的手伸过来,他就开始期待那只手对他的脑袋进行一番揉搓。
他也确实履行着保镖的职责,他帮徳三无数次逃出另外三家派出的杀手的追杀。要知道徳三少爷的惠民行为对各家的利益都产生了极大的威胁,在徳三刚开始接手集团业务时就时常遇到跟踪和绑架,多亏了李云祥的狗鼻子嗅觉灵敏能够老远就闻见那些恶臭海鲜的味道,才多次带着徳三化险为夷。
可惜,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他终究是没办法一直保护徳三。
不过好在,当李云祥垂垂老矣时徳三已经在东海市站稳了脚跟,再加上平日里还有敖广给他配的保镖,龙身安全方面是不需要担心了,只是……若是他走了,谁来陪徳三度过那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呢?
李云祥低头拿吻部轻轻蹭了蹭徳三的发顶,细微的触碰感让睡梦中的徳三又往他的胸口毛处埋了埋。不知从何时起,徳三不再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靠着他睡,而是一头扎在他的胸口将半张脸都埋在又厚又软的毛毛里抱着他睡,有时还会把腿架在他身上,搞得李云祥万般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龙总喜欢盘着点什么吧。
李云祥猜想。
让李云祥意外的是,他好像对自己的离去有所预感。
只是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一开始他迫切地想要脱离这具狗的身体,但是现在他只想陪在徳三身边,哪怕多一天都好。
李云祥记得,它曾听贫民区的老人说过,有的狗会在老死之前突然变得很不听话甚至咬主人一口,然后它会偷偷疏远主人自己找一个地方安静地死去。
老人还说,狗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它的主人因自己的离去而难过。
李云祥当然是舍不得咬伤徳三的,但他也不忍心看徳三难过。
然而德三对于离别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概念。
这或许是因为他是条龙,从小他就知道龙族几乎与天同寿,而且在他身边的大多都是妖怪,他们也都不是短命的群体;又或许在上一辈子,德三还没来及见证离别,他自己就成了离别的那个人。
因此德三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祥子会离开他——是了,德三根本就不知道狗的寿命至多只有二十年。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敢去问这件事。
他一直以为,在他身边的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事物,只要他想就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李云祥思虑了很久。
到底是独自离开,还是等到最后一刻?
他设想过如果他一声不吭偷偷地离开,按照德三的性格,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到时要是真的被德三找见了尸体,他都不敢想这小龙会多生气,接着惹出多少误会和麻烦。
李云祥烦躁极了,他向来不是一个善于逃避的人。
还是好好地同他告个别吧。
将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这天夜里,德三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一直被蹭来蹭去。
"祥子,怎么了?"他知道是他的狗在蹭他,于是他并没有全然清醒,而是在半梦半醒间伸手去顺着狗的背毛摸了摸。
他的狗变本加厉,开始低头用舌头舔他的脸。
在舌头的攻势下,德三不堪其扰还是醒了,他倒也没有多生气,甚至只是以为狗也会做噩梦,这是被噩梦吓醒了正在和他撒娇呢。
他的狗轻轻咬住他的手,将它放到自己心口,然后用干燥的鼻头顶了顶德三的鼻尖。
德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像很疲惫,明明是在看着他但却都快聚不起焦了。
与此同时,他掌心下感受到的跳动也越来越缓了。
徳三知道这代表什么,因为他也经历过一次。
湿热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舔过他的眼睛,徳三才意识到他自己在流泪。
他逃避一般地将自己的脸同往常一样埋进祥子胸口厚实的毛毛里。
他闷闷地问道:“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不是。
然而李云祥只能发出“呜呜”的微弱叫声,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毛全都被眼泪打湿了。
徳三从没感觉到夜里这么冷过。
冷到他怀里的那团温热一点点变得坚硬,再也捂不热了。而他一直靠在那团湿冷中,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徳三第一次学会与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