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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到最初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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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郃看着四周黑雾仿佛铁桶一样倒扣下来,心底摸不准玄瑟到底要做什么,一时间有些发慌,虽说到魔界之后,他常把“死”挂在嘴边,但哪天真要死了,南郃也会害怕。
似乎猜到南郃心里在想什么,玄瑟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小鲛人,你可是嫌我心狠,怪我不遵约定?”
此话刚落音,一抹被黑色魔气裹着的红色身影逐渐显现,最终有了实体,玄瑟弯着一双好看的眼,声调轻佻道:“你可知进了我这域还能活着出去的人,你将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别看它现在还算温柔,若身处此地的不是你,它可是很凶残的,北山曾有一位堕仙作乱,如今他的血已经成为这域界的一部分了。”
“竟是你做的?”
“是我。”
南郃对外界的事了解不多,但那位堕仙的事他却有所耳闻,那可是轰动三界的一件大事。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今天帝的位子便是那位北山堕仙的。
传闻那位堕仙前身乃上一任天界之主,原该风光无限,可惜意外总是猝不及防而来,一念之间,便成疯魔,被众仙神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捆仙索堪堪将其制服。
若不出意外,绑了人,下一步就该将人押去化仙台受挖仙骨之刑,可那天也是不赶巧,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就恰恰好劈到捆仙锁上,之后锁开了,那人便逃了。
人逃跑后,天界火急火燎动用了大半人力去寻去找,找了几百年都不见踪影,后来还是这人主动闹出了一些名堂,天界才再次发现他的踪迹,彼时那人已经成堕仙,一身仙骨被挖去一半,没了仙骨净化灵气,曾经的天帝,再现人前时,已是魔气缠身,半仙半魔,堕仙之名已成。
不过那魔气不比魔君的魔气,北山堕仙的魔气不纯净,大多都是尘世贪嗔痴之怨念。
他在北山占地为王,肆意虐杀四周生灵,好好一座灵气充裕的仙山了愣是被他搞得乌烟瘴气,瘴气魔气怨气冲天。
本该是个让天庭极为头疼的角色,却在露面不过短短几天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且萦绕在北山之上的魔气怨气瘴气不多时也一扫而空。
这算是天界未解之谜,到目前为止,天界都没有找出帮他们解决这个大患的幕后之人是谁。
南郃也好奇,时常想会不会是失踪的白虎神君做的,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看着玄瑟,那双眼睛他总看不透,也弄不懂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只知道这人很喜欢笑,不管什么时候,那张笑脸总不会垮下来,眼睛也是。
所以他不懂玄瑟为什么会去北山,动机呢?
“那位堕仙是你解决的?为什么?”南郃下意识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等回神时,已经晚了。
玄瑟道:“不为什么,我想,便做了。”
南郃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既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谁要是想从大魔王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来根本不可能,一张嘴说出来也不知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又或是真假掺半,倒不如不问。
忽然,玄瑟又道:“快了。”
南郃抬眸:“什么?”
玄瑟笑得漫不经心,身影又开始变得飘忽起来,忽而,似有一阵清风拂来,瞬间散去了这团黑红相间的雾气。
未等南郃反应过来,四周红光渐起,纷纷对着他!
这么多!玄瑟!你还说不是要杀我!
不管心里骂得多狠,南郃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只见他抬手滑过一串透明泡泡,大大小小不一相同。
那些水泡将南郃前前后后围了一圈,其中最大的那个整个将南郃包裹其中,这看似安全的防护,殊不知在玄瑟眼里不过如烟云一般飘渺无害。
可惜小鲛人不知道。
玄瑟得想一个折中的法子留下南郃,既不会致南郃重伤,也不会伤得太轻,毕竟若是被那个极要面子的小鲛人知道他故意放水,怕是又要与他闹别扭了。
待南郃准备好后,红光尽数出动,如夏季暴雨,倾泻而下,只见那些红光上一刻还如刀刃锋利,下一刻在接触到南郃的泡泡时,瞬间变软,黏液一般附着在水泡上,红光不再,墨色再显,缓缓渗透进一个个水泡中,纷纷争着挤着要进入包裹南郃的那个大水泡。
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南郃措手不及,原本这些泡泡是抵御尖锐之物,这下变成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泡泡怕是应付不了了,但此时又来不及再变换术法,只能硬抗了。
南郃极力抵挡,可惜,无济于事,那似雾非雾、似水非水、似粘液又不像粘液的东西,它们直接无视了南郃所谓的防护,按着自己的调子不急不缓发起进攻。
眼看那来势汹汹的黑雾快要侵占所有水泡,南郃见势不对,立即舍了水泡,一跃至空中,结果那些黑雾扑了个空,有一瞬,似乎凝结不动,可下一秒,那黑雾徒然猛涨,如波涛汹涌,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明明柔软至极,可又坚不可摧,南郃的鱼尾瞬息之间便被那团东西裹着,很快便席卷全身!
在还未弄清这些东西时,紧接而来的是身体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海浪,一阵接着一阵,一浪高过一浪,痛楚被无限放大,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眼看就要自半空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须臾,一双手出现,接住了他。
黑雾从脸上褪去,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南郃艰难得动了动喉咙,眼皮耷拉着,想睁却睁不开,只能半阖着眼,他说:“我输了。”
玄瑟这次却没笑,说话时少了平常那份漫不经心,倒多了三分委屈之意:“是,我是赢了。南郃,若你不这般倔强,便好了。”
南郃只来得及听完前两句,脑袋一歪,栽在玄瑟肩上不省人事,至于后面两句他全然不知。
一觉醒来,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眼睛一转,发现玄瑟正坐在床榻边,笑眯眯盯着自己看,直到南郃醒了,也一点都不避讳,弄得南郃反而还有点不好意思,眼皮一闭一睁,故作自然地看着另一边。
“小鲛人,三天了,你终于醒了,真好。”
视线被拉回,但南郃没有选择答话,悄咪咪一挑眼,兀自往里边挪了半个屁股,闭目养神,假装自己还没清醒。
熟悉的轻笑由近及远,本来被玄瑟遮住的亮光顿时亮了大半,南郃下意识以为他走了,忍了一会,悄悄睁开一只眼,抻着脑袋往外边看。
这下可真尴了个尬,南郃僵硬地发现玄瑟那厮不仅没走,还嬉皮笑脸靠在床架边,正撑着一只手看他!
在某人的注视下,南郃飞快回正身体,但背脊不知怎得,一直僵着,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玄瑟撩着衣摆,又悠哉游哉坐在床榻边,笑盈盈道:“既然醒了,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边多少有些不服气,但赌约在先,我既遵守约定,赢了你,你怎可以再对我撒气。”
南郃当即反驳:“你少胡说,我没有!”
玄瑟侧着脑袋,依旧笑眼弯弯:“那你刚才怎么不理人?”
南郃抿着嘴没有说话。
玄瑟换了一个姿势,不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模样,他看着南郃说道:“好吧好吧,你既不想说,我便不问了,我此番前来,是为兑现愿望的,还记得你曾给我的承诺吗?”
南郃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模样:“记得。”
“我想邀请你参加魔王诞生礼,也就是我的生辰,就在三日后,你愿意吗?”
南郃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但当初的口头承诺在前,他没法昧着良心回绝的玄瑟邀请,而且玄瑟他……其实人也不全是黑的,好歹带点白,只是参加一个生辰礼而已,又不是要他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什么不能去的,于是南郃抬眸,与玄瑟平视:“我答应。”
玄瑟一张淡淡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说话时稍微有些激动:“真的?你答应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又问了南郃一遍,直到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他才将提起来的心悄悄放了回去,人一高兴,话就不免多了些,南郃就听见玄瑟在一边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无外乎是说魔王诞生礼有多有趣。
“小鲛人,我跟你讲,这魔界不比天界,天界节礼多,每隔一段时日便有各种各样的节日和诞礼。但魔界不同,千百年来,魔界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节日,就是魔王诞生礼。这魔界啊,平日里总笼着一层苍白冰冷的月光,好不容易热闹这一次,那时一定特别壮观。”
说完,玄瑟用一双含情脉脉眼看着南郃:“我是真心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诞生礼,起初我想着不用那个条件,但我害怕从你口中听见拒绝的话,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吧,尽管最后还是选择将这个难得的条件用掉了,我也不后悔,南郃,谢谢你。”
这段话没有很特别之处,但南郃听了,脸颊有些热热的,他在想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玄瑟见到自己这副模样,说不定又要笑话自己了。
“这没什么。”
玄瑟笑而不语,他想对南郃说:“当然有什么,你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若要问,有什么不一样,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毕竟感情这事,剪不断理还乱,短短几句当然诉说不清我对你的感情。
“行了行了,别笑了,我要起床,躺了几天,骨头都烂了,我要下床走走,你起开。”南郃一把掀开被子,轻飘飘推开玄瑟。
脚板沾地,南郃有一瞬犹豫,其实也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边走,反正他现在需要去外面透气,再与玄瑟共处一室,他快要窒息了。
“嗯,小心点,别摔着了。”
目送南郃逐渐远去的背影,玄瑟神色晦暗不明,一双眼睛里全都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透过那个背影,看到了一些很久远的东西,久到连回忆都蒙上了一层名为遗忘的薄雾。